第11章 折转 作者:未知 啊,一片惨叫声,那是事前挖的陷坑和木签,发挥了作用,虽然被逃亡的官军给趟掉不少,但是剩下来的部分,足够将他们黑压压冲上来的人头,变得稀疏和迟缓了许多。 事实上這些密密麻麻的小陷坑和木签并不致命,這些小陷坑是对马的,如果是人踩上去,最多会扭伤脚而已。 而对于這种数寸长的木签来說,如果有双好点的牛皮厚底靴子的话,几乎都不会受伤,除非你摔倒的时候,正好对着眼睛等要害,但是对于這些草鞋布履的敌人来說,就相当要命了。 几乎是成群抱着脚坐在地上痛呼起来,他们同样阻碍了同伴的进攻,让气势汹汹的追击阵形,也被打乱了不少。毕竟死了倒還好,直接踩過去便可,但是受伤的话,就得分出人手来搀扶。 但是我還是算错了他们残酷和决心,随后出现的一些明显是头目的人,直接将受伤的人推倒在地上,然后就這么当作垫脚踩踏過去。如果伤者反抗,就会被砍死,如果不反抗,也是被踩死,早死晚死而已。 “稳住,千万稳住。。” 已经有人忍不住紧张,而大喊大叫的对着栅栏,将矛杆捅出去,然后被敌人轻而易举躲开顺势一把抓住,连人带杆拖到面前,隔着缝隙一刀戳死。 但是剩下大多数人還是在排兵鞭子和刀柄的监督下,鼓起余勇,站在栅栏后一步之地,按照口令,参差不齐的突刺出去,于是那些正在翻越和砍劈木栅,以及聚附栅栏后拼命摇晃松动的敌人,就像是成片翻倒的骨牌一样,发出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像抖過的树叶一样,纷纷掉落下来。 然后另一批人再迎上来,再一轮戳刺,那些排兵,迎上前去,将少数攀越過木栅的悍勇之士,围起来砍成肉酱。 于是最后,那些反水的乡兵,只能呼喝着丢下一堆尸体,匆匆忙忙的逃散开来,,我也松了口气,发现自己捏紧的拳头裡,都是汗水了。 之前构筑的那些外围,总算发挥了作用,可惜弓箭太少,只能放近了用枪矛戳刺,居高临下再打個落差之势。 在我的建议下,少量弓手则集中起来,站在柴禾堆成的台子上,专门射那些看起来像头目和排头兵的目标。 主要因为对方也是乡兵作乱,都是轻装短兵,几乎沒有像样的防护,就算那根尖头木杆捅上去,是一個血窟窿的,而且领头的一倒下后,他们战斗意志就大幅的消退。 因此对营中造成的伤亡相当有限,前后死伤不過十几個人而已。 几阵下来,這群官军,還敢策马出去,追砍了一阵,直到对方溃不成军,才带着一身血回来。可惜将岸对他十几骑的骡马看的十分要紧,不然战果還可能进一步扩大。 看到对手也不過如此,将岸和那名官员的脸色,都不约而同的好看了许多。 “真是想不到,土兵之中也有人才啊” 青袍官员尖锐的公鸭嗓子,让我們才意识到,這是一位贴着胡子的公公。 “放在這個不要紧的地方,实在是浪费啊。。” “不過不打紧了,這番事了,咋家說不得也要给你们一個前程了。。” “报信的人已经派出去了,我們只要等到别路的人马来援。。” 說到這裡,我多少对這個沒卵蛋家伙的印象,多少有些改观,起码還懂得看形势,恩威结施的安抚人心。 “是是。。”。 “贵人說的甚是。。” “我辈前程,就仰仗大宦了。。” 将岸和他的小伙伴们,脸上像是绽开了一朵花,拼命的点头称是。 直到我偷偷低声提醒,该让人替换下来进食了。然后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赶忙拍着我的肩膀,亲热的嘱咐道 “嗯嗯,夏夫子,多亏了你的主意。。” “咋们的富贵,断然少不了你的功劳和份子。。” “贵人打算让咱补上前登营的军额,少不了你一個兵参或是长史出身,” “眼下只能多多仰仗你出力了,還有什么想头,赶紧說来。。” “尽管使唤他们去,。。嗯我让佛儿跟着你好了。。” 我唯有点头称是,至于這只义军的富贵前程,我也只能呵呵再呵呵了。 更多蒸好的饼和宰杀的牲畜被裹成肉夹饼,连通烧好的热水,一同送到军卒手中,大家开始轮流吃饭。 虽然大多数是隔着栅栏的战斗,但是对這些新城军沒有多久的人来說,也是极耗体力的,很多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就脱力的沒法再自己站起来了。 用沙土扑灭掉栅栏和零星燃烧的火焰,打开营门,一群空手的敢士冲出去,用最快的速度,把尸身上的兵刃箭矢给摸回来,這样又能武装一批人加强些声势。 那些被扒下来的几件甲子,和几十件還算完好的袍服,還带着前主人的体温和血迹,就被人瓜分穿在身上。 义军十几個头目中,已经有人脸色酡红的,开始憧憬待到其他几路的援军来到,做了正饷的官军之后,各种作威作福和享受的情景,或是可以得到什么样的军号和诰身。 手中的饼肉,再次掉到地上去,唯一平静的,只有不知情的我和一片木然的老兵邓坊。 “是登州兵。。” 用一种颤抖的声调 “海外乱党中的登州兵。。” 于是除了将岸之外,這些官军,也露出骇然的表情,只有我懵然不知所措。后来我才知道着大名鼎鼎的登州兵的来历。 登州镇乃是号称海外乱党的武装中,装备精良,骁勇善战的一路,麾下平海、镇远、永兴三個军,常年轮流渡海出师,在安东诸道境内和新罗、渤海的故地,与那些不肯顺服的土藩,以及流窜的番胡作战而经验丰富,堪称一方劲旅。 因此仅仅出现了一個营头的旗号,就已经撬动了大军后方的阵脚。但此刻,他们已经成为這個小小营盘的最大危机,那些击溃的白布包头反水乡兵,還有另外一些服色杂乱的部队,也在向這裡靠拢而来 他们在我們孤岛一样的营前,不紧不慢的砍杀和处置满地溃败官军的伤员,像猎手一样追逐最后一股溃兵,将他们挑翻砍倒在距离临营门不足十尺的地方,才因为误入蹄坑,栽倒数骑,然后马上跳起来,拖着同伴,在我們是否要出击抓缚的争论中,跑出营门的射界。 “只要能护送杂家,回到州城。。” 那名公公也大声许诺道 “你们都是吃官粮的州兵了。。” “人人赏绢十匹。。” 他有看了一眼首领将岸,想了想又加码道 “最少也是個大团练使、壮勇校尉的官身。。” “我等当誓死护得贵人周全。。” 听到這裡,将岸当先带头的大声表态道。 营地之外,這些登州军,沒有任何交涉的意图,只是列队下来,然后推着大牌,步步紧逼過来, 随着某种某种令人牙酸的轮轴滚动和呼啸声,呯的稀疏的木栅墙,突然齐根断开,破碎木屑的喷涌中,我看到义军中唯一的弓手头目,被一种巨大的力量贯穿着飞了起来,巨大的力量带动着他,又带上一個持牌的官军后,斜斜的插倒在地上。 而且這时他们居然還未完全死去,本能的挣扎在地上,哀嚎呻吟的伸手向最近的人求助。這也让我好容易鼓起来的雄心和热情,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 我還记得那個猎户出身的年轻弓手,片刻钱還在问我 “夫子,我們一定可以活着回去吧,我還想拿赏钱娶個婆娘呢” 他现在哭着喊着,把自己掉出来的场子塞回去,仿佛這样就能活下来了,重复這個动作然后直到断气。 這一刻,我忽然有些痛恨自己人微言轻的无能为力,竟然沒法为他们做些什么。 “车弩。。” 看到他们之中推出来的东西,不由骚动了起来。 “降,還是死” 一名身披明光甲的登州军将,高齿持着一面插翅飞虎伏波旗,策马上前,用一只喇叭圆筒厉声喝道 在他们背后,数以千计军兵组成的列阵,鼓噪着齐声咆哮 “降,或死。。” 煞气冲霄之下,刹那间营地裡一片肝胆欲裂,许多人惊骇的握不住武器,而噼裡啪啦的倒了一片,连带哪些一小队官军也面无人色,那名公公更是颤颤的,身上突然冒出嗤鼻的气味来,他居然吓失禁了。 在背后暗自交换了几個眼神之后,将岸使了個眼色,大喊 “给我拼死堵住前门。。” “坚决不能降。。” “速速护卫贵人离开。。” 听到這句,那些官军松了口气,把手从刀柄上放开来,却不防被人从背后扑倒,或是重物桥在后脑之上,拖到扑按在地上, 只有那名领头军将,机警的快,怒吼的用刀鞘架住偷袭,乘机抽出横刀,血花翻滚的连砍翻数人,然后被站在木栅上的好几只弓弩,分别射中肩膀和肋部,不甘心的重重倒在尘土中。 其他人哪怕叫骂怒吼的,可惜双拳不敌四脚,又失了先手,已经被死死摁住,拳打脚踢的剥光衣甲兵刃,只剩下一件犊鼻裤,赤條條的捆成粽子。 见了血之后,大家就已经无法回头了,然后穿着那位军将身上新鲜剥下来,犹有血迹的山纹甲,头戴銮兜的将岸挤出一個笑脸,对被這一幕惊瘫倒在地上的公公道 “這位贵人,为了我這么多兄弟的身家性命,還得借您尊躯一用了。。” 好吧,看来我的流年不利,并沒有结束,又要再做一次俘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