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浮梦12 作者:未知 一批又一批垂头丧气败退下来的人群,与纷纷赶来守在街口的防军错身而過时,還可以听到他们毫不掩饰的大声抱怨。 “娘的,這柳泉老街裡呆着的是何方神圣啊,” “怎么连神机军的火油弹、飞火雷和炮都有啊。” “冲過去多少就死进去多少,這還叫人怎打下去。” “我的人冒杀头风险进广府是为了升官发财,可不是来白白送死的。” “這不会是让我們去攻打,暗藏的兵营把。。” “就连是四海卫和武德司总衙哪儿,也是围而不攻的局面啊。。” 当然了无论他们有着怎样的借口,遭到严重受挫的现实和折损了信心满涨的锐气之后;在某种趋利避害的天性占据上风,或者說欺软怕硬的本能驱使下,還是自然而然转向了其他更容易获取成果的方向和目标了。 這裡输入不乏大胆一搏的投机者,但也几乎沒有一個人会是为了一时得失,而不惜代价死磕到底的热血笨蛋。 而在這片被临时堡垒化的层层防线和一片片分工明确的区域,所隔断开来的街区核心部分。 看起来浑身打着绷带而渗出血迹,差不多就在脸上写着“死裡逃生”的伯符,也在用着一种满不在乎的表情和夸张亢奋的预期,口沫飞溅的诉說着失踪的這段時間内的遭遇。 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手段和许诺,不但沒有被黑街裡的敌对势力弄死,反而利用藏身修养的机会,空口白牙的拉拢和吞并了好几個蕃人帮会,凑出了好几百号人来控制了城郊黑街裡的一小片区域。 当然最关键的是,這些人马中他還遇到了相当部分,被强制编遣在家的骊人营旧属和家眷;他们可是持盾阵战的好手,光是用仓促扎成的门板做武器,就将那些成群结队流窜過来的乱军,给打的喊爹叫娘的溃不成军; 因此伯符突发奇想,亲自出面延揽和许以重诺,這才下定决心以简陋的武器乘乱跟进城裡,又从敌后杀了出来解围。 虽然他带来的這些人手,看起来并不是都那么可靠,但是被打散开来之后,在留守老兵的督促之下,還是可以派上一些用场的。 特别是那些骊人军的旧部,虽然除掉了缺乏战斗力的家眷外,只有带伤的三百多号人,却人人都是持盾阵战的好手;特别是在這种狭窄的巷战之中,几面盾牌或是门板拼在一起树立起来,无论是作为进攻還是防守的遮护,或是撤退和转移中的小队掩护,就格外显得有所用处了。 。。。。。。。。。。。 随着呼呼的北风,而变得愈发寒冷的天气当中。倭人新八正眼巴巴的蹲在一只大饭桶面前。 高粱,糜子、大麦一起炊成的熟米饭,在粗陶大碗裡用力堆压城一层层塔尖一般的形状,再盖上一片三指宽半指厚的糟肥肉;那简直是莫大的受用和福气了,就算沒有盐菜泡水的汤汁,他也可以一口气吃上三大碗還多呢。 吃完之后,新八例行的双手合十向天祷告道,愿這种只要肯卖力干活,就能吃饱的好日子,能够长久保持下去,可以让他省吃俭用的找個女人,生了后代再努力抚养长大,而不用再在冬日的大雪天裡,自己走进山裡祭祀山神了; 還愿满天菩萨佛祖,八荒四海的国津神和天津神,保佑那位带给他们這一切希望和将来的镇帅大人,永远灾厄不近而困病不侵,福报绵长而永泽子孙。 然后,当新八重新面对临时看管下,那些同是倭人的俘虏,就换了一副脸面而将手中鞭子挥舞的猎猎作响,用最大气力恶狠狠的喝骂道。 “你们這些播磨和出云来的土狗。。” “留在世上也是浪费粮食的垃圾和废物” “死上多少都毫不足惜的臭虫和老鼠。。” “竟敢螳臂当车抗拒王师的臭鱼烂虾。。” “沟泥一样低贱的东西。。” “這世上也只有我們淮镇,能够给你们一线改头换面重新做人的机会了。” “還不抓住机会卖力报效的话,那就尽管给我去死罢。。” 這时,一名白马银枪身穿白袍和亮银锁子甲的军将,前呼后拥的从他面前缓缓经過,不由新八弯下身子鞠躬行礼起来,顺便也用力把那些還沒有反应過来的俘虏,给死命踢倒归附在地上。 而在這一支马队后面,是一串串垂头丧气灰头土脸的俘虏,他们唯一的特点就是個头普遍偏矮,显然都是倭人的身份。 如此煞有其事的礼遇,却让這名军将不由自主的在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来;他中铳子的膀子一只养了大半年才恢复過来。但是就此别投敌阵的心思却是花了更多時間,才得以被扭转過来, 毕竟随着二次北伐的尾声,全天下都已经知道了,這北唐朝廷已经完了;连作为曾经派人指使他的最高层宿元景,都沦为了献俘阙上的阶下囚; 当這位白发苍苍的“国之壁城”亲自出现在他们面前,說出那些劝降之语的时候,這对于這些還有些侥幸和坚持的新旧北朝俘虏的心理冲击和震撼,不可谓是大如山崩地陷,或是完全天倾了一般。 而作为屡遭败绩又刺杀不成失手被擒的花荣,也就在沒有了可以誓死效忠的对象,和继续戳力报效的目标和立场了, 但经過這段時間的际遇和感触,他又不想轻易的舍去掉這條性命,而为已经覆亡的北唐殉葬;于是,接受看起来大仇得雪而放下心中郁垒和包袱,重建家庭的故友林冲,再次以身家性命前程为之作保和邀约; 這才有所决心,用這條苟且偷生下来的性命和一身技艺不能就此埋沒的勉强理由;也有能为即将到来休养生息的太平时代,做出些许贡献也好的潜在动机; 就此做了一名编外的马术和骑射教习,而拿着每月约二十缗左右的饷钱和津贴,带领一群反正或是降附的前北朝骑兵,充当起主战部队练手和对抗的假想敌角色。 而這一次东征新罗,他也得以被指名带领一队人马从行,打着昔日的旗号而在這山河绵连的新罗大地上,继续驰骋纵横着转战四方。 当然,大多数时候他们的出阵更像是一种变相的炫耀和宣示,這些曾经威凌天下的北唐帝国及其健儿们,如今也不過是家国被击灭之后,由淮镇所驱策和支使的马前卒、阵中兵一员而已。 這无论是对于本地的新罗诸侯,還是对阵的后百济军和那些倭兵而言,或多或少都是一個心理上的优势或是压力;由此也带来了某种程度上的敌我士气消长的变化。 。。。。。。。。。。。。 与此同时的淮东。 前来請示的度支院主事蔡元长,也带来了一個意外的消息。 “你是說,在秋收所有征收過后沒多久,” 我惊讶道。 “就发现有人在私下对外售卖粮食?。。” “而且還有人不吃劳苦一家接一家的,零敲碎打的收粮贩运?。” 民间私下出售粮食這本身看起来并沒有太大問題,這几年淮东水旱還算均饶,民间有点余量想要在集市上,换成手中钱帛或是日用所需,一点儿都不足为奇。 如果不是为了将来备战备荒的需要,再加上新拓数州聚拢人口的需要;我都想把淮东陈年库藏裡的部分给捣腾出来处理掉呢。 只是虽然粮食和相关粮食制品沒有出售,但是其他果蔬禽畜渔获水产的加工制品,及其相应的罐头产业,就沒有什么太多的限制而随时都在对外销售。 但是沒有经過正常管控下的渠道,就陆续流出去的粮食,就有大大的問題了;這涉及到淮镇的经济安全和民间储备的统计预期。 “我授命你衙下的经济队,去抓、去查。。” “另外替我草拟一下,在各地路口和集镇,颁布新的條令,” “禁止二十石以上,非申报的私自粮食交易。。” 這個数字大概是参考了每户的最大余粮,到一個屯庄互助组之间的积余。 “具体种类暂时不限。。” “违者当即沒收所得,并处发配矿山劳役。。” 虽然這么做似乎有些小题大做,遏制和压缩民间经济活动之嫌;但是在如今天下纷乱依旧不止而战端又起的情况下,用强制手段确保更多的粮食存有量,才是有备无患和以不变应万变的上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