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程家 作者:未知 到了月底,程府的侯妈妈来了。 程府每月月底会把下月的供奉银子送到庵堂,再過来看看這位表小姐的情形。 侯妈妈穿着体面,头发抹的锃亮,簪着一根鎏金簪,手上是個翠绿镯子,不知底细的還当是個富家太太。 侯妈妈敷衍地屈身請了安,“表小姐万福。” 像這种不是每日见的主子,奴才见了是要磕头請安的。 幼菫仿佛沒觉得不妥一般,客气地請侯妈妈坐下喝茶。 侯妈妈也不像一般奴才,只虚着坐椅子前三分之一,以表恭敬,却是实实在在地坐下了。她心裡是沒把這沒靠山的表小姐当正经主子看的,明眼人都知道大夫人是沒想着让她回去的。 侯妈妈喝了口茶,“来的时候大夫人叮嘱,让老奴定要来看看表小姐,大夫人一直惦记着表小姐呢。” 幼菫淡淡道,“侯妈妈替我跟大夫人請個安,堇儿也是一直想着大夫人。” 又客套了几句,幼菫端茶喝了一口。 侯妈妈起了身子告辞。待出了厅堂,张妈妈亲热地拉着侯妈妈去了她和青枝的屋。 张妈妈塞了装了银子的荷包给侯妈妈,“老姐姐拿着喝茶。” 侯妈妈捏了捏荷包,眉开眼笑的跟张妈妈热络起来。 待得好大一会,侯妈妈方告辞。 二夫人的点心铺子打听到了,叫祥和斋,就在京城西大街一個偏僻的角落裡,地段不太好。西大街主要是些实惠的酒楼铺子,东大街就相对富贵许多。 青山镇是京城边上的一個小镇,距京城四十裡地,从静慈庵到京城坐马车要单程差不多要两個时辰,张妈妈是次日一早动身的,幼菫让她带了一匣子蛋糕和饼干,捎给二夫人的。 张妈妈回来已是晚上,還带了几包祥和斋的点心回来。 张妈妈连一整日都在赶路,喝了几盏茶,才缓過来,笑道,“办妥了。老奴使了银子,那祥和斋的老板說明日便跑一趟。成不成的,他都会過来知会一声。” 青山镇在京城和临安之间,离临安也不远,差不多六十裡,从临安回京城是要路過青山镇的。 幼菫道,“那我們便等着了。” 张妈妈打开那些点心,都是些蜜饯糕饼,“老奴每样都捡了几块,小姐尝尝味道怎样。” 幼菫一一尝了,“味道的确很一般,品种和式样跟市面上的都差不多,沒什么新意。” 青枝和张妈妈尝了尝,青枝笑道,“比我們做的点心差远了。” 张妈妈笑道,“二夫人吃了我們的点心,定然会過来。” 還真让张妈妈說对了。 祥和斋的掌柜两日后晌午来的,掌柜的叫张来福,三十多岁,有些憨厚。 张来福给幼菫磕头請了安,道,“二夫人吃了点心,說是表小姐有孝心。二夫近日总梦见老夫人,三月初一那天想来静慈庵烧烧香。” 幼菫心中暗笑,這拿梦做托词還不止自己一個呢。 幼菫问道,“那可太好了,不知大夫人可来?” 张来福答道,“大夫人来不来老仆不清楚,二夫人沒說。” 幼菫道,“掌柜的辛苦了,多谢掌柜的肯从中周旋。” 张来福称不敢。 幼菫让青枝端了斋饭给他,在小厨房吃了,方离去。 张来福下山路上连连感叹自己不虚此行,竟吃到了静慈庵的豆腐斋饭,听說大清早排队都不一定抢得到的。顿觉得自己有了出去炫耀的资本。 幼菫让张妈妈去慧明师太那裡问问,三月初一那天能不能空出两個院子,二夫人他们应要住下。临安到静慈庵要六十裡,坐马车差不多得三個时辰了,肯定是要住一晚的。 静慈庵今非昔比,自香火旺盛了,慧明师太有了底气,雷厉风行地给众尼姑们换了崭新的僧袍,又将殿堂禅房一一修葺了,這都是静慈庵的门面。只是這供香客留宿的院子,一时半会却是盖不好的。于是静慈庵的偏院一院难求,预约来住的都排到一個月后了。 张妈妈回来道,“慧明师太预留了一個院子,以备不时之需,两個却是沒有。” 幼菫想了想道,“一個也行,我們這個院子的厢房還空了两间,妈妈這两日查查,让庵裡把缺的家什给补上。” 临安程府,清心堂。 大夫人王氏和二夫人顾氏正在厅裡喝茶。 顾氏素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对她這個嫂子不亲近,她不吭声,王氏也不着急,悠然地喝着茶,扯着沒营养的闲话。 顾氏沒了耐性,实不愿再這样闲扯下去,便清了清嗓子,“這几日我总梦到母亲,每每都拉着我流泪,不肯离去。我這想着三月初一去静慈庵给母亲烧烧香,顺便看看堇儿,也让母亲九泉之下心安些。” 王氏拿着帕子拭着眼角,“我服侍母亲十多年,母亲竟不肯到我梦裡来找我說說话。能得母亲惦念,是弟妹好福气。” 顾氏内心啐了口,嘴上却安慰,“大嫂孝顺母亲,母亲怎会不惦念,母亲怕是心疼大嫂掌家事务繁忙,不忍大嫂再忧心罢了。哪像我每日闲着,沒個正事,去趟静慈庵也耽误不了什么事。去了了母亲的心事,也好让母亲保佑大老爷和二老爷仕途顺利。” 王氏发现這直肠子的顾氏怎突然有了副好口才。殊不知這可是顾氏身边的刘妈妈跟她反复演练了一晚上的,顾氏此番的目标有两個,一是去静慈庵,二是不能让大太太去静慈庵。 王氏听到后面,倒有些郑重了,程绍的仕途重要,這种事還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弟妹說的有理,說起来我也该去静慈庵烧烧香,尽尽孝心,也去看看堇儿那孩子。” 顾氏道,“若是两人一起去,還要住上一宿,府裡却沒人管家了,反正咱俩谁去都是一样的,不如大嫂去,我留下替大嫂管两日家,也体会一下大嫂管家的辛苦。” 王氏面色一僵,笑道,“妹妹顾虑的有道理,既然咱俩谁去都是一样的,便妹妹去吧,府裡這一团糟乱事,怕一时也跟弟妹交待不明白。” 王氏拿這管家权命根子似的,哪怕是生病起不来身的时候,也不曾舍得交出来让顾氏替她一日。刘妈妈便出主意,让顾氏拿着管家权吓唬她,如今看来果真管用。 顾氏道,“那我到时替大嫂也烧上三炷香,大嫂的孝心母亲会知晓的。” 王氏转头让郑妈妈拿来一袋子银两,交给顾氏,“這是香油钱,既然是母亲的事,這银子就从公中出吧。” 顾氏笑着接了,笑眯眯地拿着银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