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哪位?
薛棠很快算完。卦象显示:吉时未变。
同时,薛棠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饕餮楼的方向。
众人并沒有注意到薛棠的小动作,只以为她抬手理了一下衣服。
马车裡。
裴氏挂着一脸刻薄相,狠狠的咬了咬后槽牙。
自从上次去了一次将军府,回去一提薛棠她就头痛。
這次她带着人闻讯赶来,就是要打着维护秦家颜面的名义不让妾室的牌位入将军府,她要让大家都看看薛棠是多么的不知礼义廉耻,根本主持不了将军府的大局,对比之下,在秦家,她才应该有更多的话语权。
能不能翻身全看今天了。
高人昨晚都說了,至少要拖到午时三刻,只要吉时一過,将军府便不敢再接牌位进府,严重的话,還要把牌位送回万福寺净化上面的煞气才行,那样,周姨娘的牌位就再也沒机会进入将军府了,如果一意孤行,将军府将有血光之灾,到时候她就会迎来对将军府下手的最好时机。
可是,今天她带秦远和裴文這俩货来,到底是为了啥?
他们之前不是說好的帮她嗎?!
帮她拖延時間也要說在正题上才行啊,他们跟薛棠计较的都是些沒用的事,结果拖延的時間明显不够。
這些人都不中用,她只能亲自出马。
在丫鬟的搀扶下,她不紧不慢的走下马车,看向薛棠,质问道:“薛氏,你的要事,便是接一個妾室的牌位回将军府嗎?”
薛棠挑挑眉,“你有意见?”
裴氏:“周姨娘,她一個卑贱的姨娘,你们這样大张旗鼓的接回将军府,乱了伦理纲常。我們秦家不允许。”
薛棠不悦的蹙眉,“你哪位?”
裴氏:“……”
她身边的嬷嬷赶忙道:“哎呦,您真是贵人多忘事,這是咱们秦家的族长夫人,刚去将军府跟您见過面的。”
王嬷嬷赶紧上前皮笑肉不笑的道:“族长夫人今日的妆容太重,我家夫人一时沒看出来。還有,我家夫人只是带着公子接家人回家,還谈不上有辱秦家的家风,再說,将军府的老夫人在世时,周姨娘的牌位就是供奉在家裡的,這是经過族中一致同意的。”
薛棠眼神示意绿蕊将王嬷嬷拉开。
她沒時間跟裴氏继续废话,淡淡的瞥了一眼裴氏,道:“你裴氏不允许,那是你的事,我們将军府就接了,你能如何?”
裴氏沒想到薛棠会這样当众顶撞她,气得阵阵头晕,“你,你非要坏了规矩?为了一個卑贱的姨娘,让将军府沦为笑柄,被人指指点点,這对你有什么好处?”
周围人开始纷纷议论。
“族长夫人說的不无道理,這不合规矩。”
“就是,大靖有史以来,沒有哪個妾配如此优待。”
“看来将军府太久沒有长辈,都忘了礼义廉耻了。”
“也不能這么說,周姨娘,当初也是将军府老夫人破例优待的人,谁知道這裡面有沒有内情,還是不要妄自议论的好。”
……
马车裡。
秦明书神色复杂的抚摸着生母的牌位。
他就知道,秦家不会让生母顺利回家的。
昨晚他跟生母說,薛棠已经变好了,他之前烧的那些小人裡,請娘亲放過薛棠。
她……也不容易。
其余人,可以继续折磨……
不知道娘亲听见沒!
她……如果被迫把牌位送回万福寺,他也不会怪她的,等他将来有了成就,再风风光光的接生母回家,到时候,看谁還能阻拦。
啪!
一声猛烈鞭响,打断了秦明书的胡思乱想和周围人的议论。
薛棠抢過秦明瑞手裡的鞭子,一鞭子抽在裴氏的脚边,将裴氏直接吓得瘫倒在地。
薛棠這次真的怒了。
前世,她的兵,她可以狠狠修理,但如果有人敢侮辱她手下的兵,她就是要跟人拼命,更何况是被他们保护的百姓侮辱。
她红着眼眶,抬起鞭子,怒指裴氏。
“一口一個卑贱,你以为你很高贵?”
“周姨身怀六甲率领将士抵抗鞑靼入侵的时候,你在哪裡?”
“周姨血洒沙场,用生命守护大靖疆土的时候,你又在哪裡?”
“周姨是将军府的妾室,沒错,但妾与妾也是有区别的,你别忘了,周姨還有另一個身份,她是秦家军的将士。”
薛棠环视四周,抬手一一指過去,字字铿锵。
“你,你,還有你,你们站在秦家军用血肉铸就的屏障之后,你们躲在秦家军的羽翼之下安居乐业,却大言不惭的去戳秦家军的脊梁骨,谁给你们的资格!”
“史书太薄,写不尽秦家军的责任与担当。周姨,她深藏的功与名,值得你们用一辈子去敬仰。”
“将军府的二公子,是庶子也沒错,但是你们记住了,秦明书,他還是英雄的后人,他的生母,值得他骄傲。下次,再让我听见有人非议他,别怪我不客气!”
听到這裡,王嬷嬷极力克制着,才沒哽咽出声。
這些话,就是当年老夫人带着周姨娘的棺椁葬在秦家祖坟时警告众人的话。
当年老夫人临终前還嘱咐過她:将来二公子迎生母牌位回家的时候,如果老大媳妇不准,便告诉老大媳妇,先国家大义,念生死大恩,在大恩大义面前,有些后宅的私事和身份地位,不值一提。
此刻,王嬷嬷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薛棠摘下帷帽,任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本想低调,但既然不成,那就高调起来,她便昭告众人,她做主办了此事,她就嚣张了,她倒是要看看,那些人能拿她如何?!
她一身白衣,眼神凌厉,举起手中的鞭子,利落的鸣鞭三声。
“接周姨回家!”
“秦陆,开道!”
“阻拦者,死!”
“是!”秦陆气沉丹田,应了最响亮的一句。
他也红了眼眶。退出战场太久,好久沒有感受過這种开战前的紧张气氛了,做暗卫太久,也很久沒听過将军维护属下的话了,他此刻忽觉回到了几年前的战场,痛快!
闻言,将军府的护卫仿佛听见了主帅的号令,齐齐挺直了脊背,握紧了手中的佩刀。
裴氏一行人,吓得屁滚尿流,丫鬟嬷嬷赶紧架起裴氏,上了马车,仓皇而逃。
裴氏坐在车裡擦了一把眼泪鼻涕,心想:高人,你也不行啊!你算对了吉时,但是你沒算出我根本拦不住啊!薛棠這人就是個疯子。
马车裡,秦明书抱着牌位,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无声的哭泣着,哭得像個孩子。
這么多年,他内心纠结的,他耿耿于怀的,今天,大嫂全都给他解了。
他心底默默的跟周姨娘說:娘,看见了么?之前,你为了将军府……值得,以后,我继续留在将军府,哪怕也会豁出去一條命,也值得,我要违背您和嫡母的意愿开始习武了。
不让他习武,是老夫人偷偷的告诫,說是周姨娘的遗愿,所以他才避开各种习武的机会,薛棠上次安排的也是被他不着痕迹的避开的。
秦明书心裡明白,嫡母觉得亏欠他生母的,所以要让他做個武渣,不要再上战场,好好活着,活到儿孙满堂。他之前很听话,也活得很拧巴。
想到這,他突然茅塞顿开。
嫡母那么好,生母還葬在嫡母身边呢,嫡母怎么可能会因为厌恶和嫉妒就将生母的牌位扔出秦家?嫡母也沒有讨厌過他。
所以,裴文之前說的那些话肯定都是挑拨离间的。
无论嫡母在世与否,将军府的规矩沒变,而且对他们這些孩子一向一视同仁。
当然,薛棠之前对他们不好,但那也是一视同仁的不好。况且,之前的薛棠一定是被他烧的纸小人影响的,脑子不太好,变好了之后,对他们都很好。
刚刚薛棠和绿蕊怒怼裴文的时候,秦明书只是激动,還沒有想這么多,如今一细想,他豁然开朗。
他缓缓抬起头,看见一道光从车帘的缝隙照了进来。
秦明瑞身下的老马,在听见鞭声和薛棠喊声的那一瞬,眼神一下变得澄明。
老马仿佛听见了昔日北境的号角声、战鼓声、以及它主人义无反顾喊出的那声‘冲啊’。
它一声嘶鸣,冲到队伍前方。
這次,它依旧要带队,做先锋。
虽然它腿上有伤,但不能让主人因为它抬不起头。
队伍中,追光眼睛倏然瞪大,一把抓住了王嬷嬷的胳膊,“這匹马!”
“周姨娘的黑风驹。”
王嬷嬷哽咽道。
秦明书的追月不知从哪裡冲了過来,挺起胸脯,走在老马的身边。她要跟母亲并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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