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保证
玉坤空在南边,定坤宫在北边,這一南一北两個寝宫,光走路就要走上好一会儿。
长公主殿下娇贵,自然是不愿走路的。她差宫人传了步撵。
两人一同坐步撵過去。
這一路上竟然一句话都沒說過。林静言心裡憋着气,根本不愿搭理叶世歆。而叶世歆也不会自讨沒趣。
从出了玉坤宫,咱们长公主的脸色就沒好看過。
她向来就是個喜形于色的人,从来不会管理自己的表情。高兴就是高兴,生气那便是生气。一应表情都表现在脸上。
毓秀宫的下人们比起旁的宫女太监不知道有多省心。压根儿就不用费力去探究主子的心情。
身为林静言的贴身宫女,华源還是头一次见她家主子如此憋屈。想想這偌大的京城除了李家四小姐,估计也就這位新晋晋王妃才做得到了。
华源一時間对這位晋王妃竟无比佩服。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晌午。日头高挂于天际,天朗气清,皇城之内一片透亮。
日光洒满宫城,琉璃瓦澄亮非常,屋脊线條纤毫毕现。檐角处的风铃随风摇曳,清脆的声响不断漂浮在人耳旁,仿佛有歌女在远方低声清唱。
雕栏玉柱,亭台楼阁。
春色满城,满目浮华。
四目所级之处无不奢侈外露,寸土寸金。
一切看似美好,叶世歆却不敢忘记這虚华表象背后藏着的是满目疮痍,锈蚀不堪。
见人到了定坤宫。林木森忙迎上去问:“沒事吧?”
叶世歆摇了摇头,“沒事。”
已到晌午,徐贵妃留大家伙在定坤宫用膳。
林木森一锤定音,“评弹下午才开场,咱们用過午膳過去也来得及。”
叶世歆耸耸肩,毫无异议。
林静言一门心思想出宫,一刻都不想耽搁。但奈何她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林木森留下用膳,她便只能一同留下。
一大桌子的美酒佳肴,精致可口。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席间谈话不断,气氛其乐融融。
用過午膳,宫人们收走了碗筷。
徐贵妃抬了抬衣袖,轻声开口:“歆儿,本宫听闻你母亲一心礼佛,本宫這儿新得了几本佛经,你随本宫来拿一下,等過几日回门带给你母亲。”
叶世歆眉眼低垂,乖顺道:“是,母妃。”
取佛经不過就是噱头,借此同她谈话才是目的。
她早有预料,心中平静。
她跟着徐贵妃进了内殿。
房门紧闭,室内寂静。
一股股浓郁的紫檀香杂糅在空气中,漂浮弥漫,紧紧纠缠着人的气息。
徐贵妃自顾坐在贵妃榻上。叶世歆规矩地站在一旁,不吱声。
她在等徐贵妃开口。
贵妃娘娘抬手指了指一旁的长椅,施施然道:“坐吧。”
“儿臣谢母妃赐座。”叶世歆依言坐下。
“你果然聪明,一早便知道本宫要找你谈话。”
“儿臣年岁尚小,又刚刚嫁入王府,难免有很多地方不懂,母妃自然要好好提点儿臣一番。”
“本宫喜歡同聪明人讲话。”徐贵妃凤目一凛,“那本宫便开门见山直說了。”
叶世歆摸着自己手上的玉镯,“請母妃赐教。”
“你太聪明了,本宫不喜歡聪明的儿媳妇。但是你放心,本宫并不会为难你。”徐贵妃把玩着护甲,悠哉悠哉道:“你是森儿看重的人,本宫绝不会为难于你。你喜不喜歡森儿這无关紧要。你究竟是個怎样的人這也不打紧。重要的是你一定不能伤害到森儿。”
几次三番的接触叶世歆对徐贵妃有了一定的认知。這個女人看重晋王殿下,看重母族。她這一生几乎是为了晋王殿下和母族而活。她聪明绝顶,且攻于心计。但内心深处倒還是一個良善之人。她需要一個家世显赫,背景干净,乖顺,听话,好掌控的儿媳妇。
很可惜,叶世歆不是這样的儿媳妇。
她太聪明,也太通透,洒脱,随性,有思想,有個性。她善于伪装,更懂得隐藏锋芒,必要之时又知道脱下伪装,给对方以重击。
這样的儿媳妇完全不好掌控。
如若不是晋王殿下坚持,叶世歆也绝对不会成为晋王妃。
所以徐贵妃不会放下对叶世歆的防备。她不喜歡自己,可看在晋王殿下的面子上,她也不会为难她。但是底线是晋王殿下。自己绝对不能伤害到晋王殿下。如若她有损到晋王殿下,徐贵妃绝对不会容她。
叶世歆肯定道:“母妃宽心,儿臣既已嫁入王府,那便是晋王府的人。晋王殿下便是儿臣的靠山。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既然是一條船上的人,一亡俱亡,一损俱损,這個道理儿臣還是懂的。”
“你明白就好,那本宫就不跟你多废话了。爱情這种东西太虚无了。两情相悦更是难得,可遇不可求。本宫也不求你有多喜歡森儿,可如若你胆敢对他有二心,做出伤害他之事,本宫绝对绝对不会放過你。”
“母妃的话儿臣自当谨记,断不敢忘。”
“好了本宫乏了,想先歇息了。”徐贵妃抬了抬手臂指了指右侧的桌子,懒洋洋道:“桌上那两本佛经你拿走吧,過两日回门带给你母亲。你先出去吧!”
叶世歆福了福身,“儿臣告退。”
——
马车晃晃悠悠,一路往宫外驶去。
林木森和叶世歆同乘一辆马车,长公主另乘一辆。
马车行驶,宫墙逐渐甩到身后。
“母妃同你說了什么?”林木森温声问。
“還不就是寻常人家婆媳之间那点事情,让我好生照顾你,打理好府中事务。”
“我知道你喜好自由,不愿被凡俗束缚。我早就交代了张嬷嬷,府中的一应事务照旧由她来打理,你就做個甩手掌柜该吃吃,该喝喝,怎么舒服怎么来。到了月末翻翻账本,数数钱,清闲自在。”
叶世歆哑然失笑,“殿下您就這么放心我管账本,不怕我卷钱逃跑啊?”
“這沒成婚之前我都舍得将库房搬空,甭管大件小件通通往叶府搬。眼下咱俩都成婚了,我還怕你卷钱逃跑不成?我早就說了我的就是你的,你的還是你的,有什么好怕的!”
叶世歆瘪瘪嘴,“殿下您可别把自己說得這么伟大。您呐是一早就算准了我爹清廉正派,会把那些东西当做嫁妆又给您抬回王府去。您那一箱子一箱子的宝贝往叶府搬,外头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瞧着。您当那些人都是瞎的啊!我爹若是不懂规矩,将這些东西据为己有。還指不定被人喷成什么样了。”
林木森:“……”
叶方舟是何等清廉正直之人。他明面上收下晋王府送来的這些礼物,不過就是不想当面拂了晋王殿下的面子。等到了嫁女那日,自然会如数奉還。除了聘礼,叶府一两银子都不会多收。
而晋王殿下也是算准了叶方舟的性子,這才差人将库房都快给搬空了,一箱子一箱子的礼物往叶府送。
其实他的那点小心思叶世歆一清二楚。一直不說不過就是在装糊涂,好成全了他宠妻的好名声。
男人哑然失笑,“王妃英明。”
他丝毫不否认。她這么聪明,不会猜不到他的心思。而她也定然猜得到他的另一层心意。他确实是在讨好她。通過這种方式充实她的小金库。
他悄无声息地凑近她,“本王记得,当初往你娘家抬的可不止這個数啊!”
叶世歆狡黠一笑,“殿下您刚自己都說了你的就是我的,我那不得自己留一些啊!”
“王妃說得都对!”男人笑容满面,心情愉悦。
叶世歆正襟危坐,严肃道:“有件事我想我有必要同殿下說清楚。”
林木森勾唇笑着,笑容灿烂,“王妃請讲,本王洗耳恭听。”
“虽說那些东西是殿下您送的,最后又以嫁妆的形式回到了晋王府。可這中间到底還是過了我叶府人的手,何况又是作为我的嫁妆,所以這笔钱理应归我私有,殿下可同意?”
晋王殿下非常的好說话,“既然是本王送出去的东西,那便断然沒有要回去的道理。那笔钱不论是你娘家收了,還是留在你手裡,在本王看来都一样。所以本王绝对不会干涉,你可以自由支配。”
叶世歆开怀大笑,“有殿下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她笑容灿烂,一双眼睛眯成一道缝,露出的几颗贝齿莹莹发亮,眼角眉梢无不流露出喜悦。
她本就生得好,這一笑当真感染人。让人目不转睛,忍不住想要跟着她一起放声大笑。
他知道她是真的高兴,发自内心的高兴。他从未见過她如此放松地笑過。
见她這么高兴,晋王殿下顿时觉得他那一库房的宝贝算是值了。为博美人一笑,别說一库房的宝贝,即便是万贯家财他也愿意双手奉上,眉头都不皱一下。
想他林木森自诩清高正直,竟然也有這么一天为美色而折腰。
细究之下,或许从第一次见到叶世歆那刻开始,他便已经被美色所困,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了。
男人不自觉发出笑声,“你呀真是财迷一個!本王那一库房的宝贝,都够你买下好几個晋王府了。试问這偌大的京城有那個女人有你有钱的?一個姑娘家要這么多钱做什么?”
“這殿下就有所不知了。我可不想时刻依附于你,女人手裡有钱了,那日子才会過得潇洒。”
“歆儿。”他蓦地出声唤她,表情也变得严肃了几分,一本正经道:“你我二人是夫妻,咱们站在一起就是平等的。绝无谁依附谁一說。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即便你现在可能并未十分心悦于我,可我却格外看重你,你在我心裡一直都非常重要。我敬你,重你,爱你,护你,绝对不会想要掌控你,你也完全不必觉得自己要依附于我。你喜好自由,我便给你自由。我想你让你活成你自己喜歡的样子,不必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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