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中招
徐老将军寿宴后沒過几日太后娘娘传口谕請叶世歆到宫中小叙。
传口谕的小太监是太后身边的贴身宫人小德子,传完口谕便笑着对叶世歆說:“太后娘娘說請王妃即刻去慈宁宫,她等着见您。”
叶世歆温柔恬静,轻声细语,“烦請公公回禀太后她老人家,我這就进宫。”
小太监走后,叶世歆便赶紧让画眠给自己梳洗打扮。
画眠一边替叶世歆梳头,一边好奇,“這太后急着见小姐,也不知所谓何事。”
叶世歆仿佛未卜先知,语气肯定,“横竖不過就是她老人家那两盆翡翠兰出事了。”
晋王殿下从外头回来听說了這件事,忍不住笑着对叶世歆說:“看来皇祖母是真喜歡你,她可从来沒传過口谕让哪個女眷去慈宁宫小住的。”
叶世歆倒是一脸平静,宠辱不惊,“我看多半是她老人家又搞不定那两盆翡翠兰了,想让我进宫给她指点迷津。”
男人清淡一笑,精神焕发,“宫中多的是花匠,技术精湛的不在少数,何必大费周章让你进宫。依本王看呐還是皇祖母想见你,借翡翠兰這個由头罢了。”
如此一来倒也沒什么好担心的了。其实說实话叶世歆也挺喜歡太后,那么慈祥和蔼的老人家,就像自己的奶奶。她从小便沒有感受過老一辈的疼爱。能和這样一個老人家相处也是极好的。
叶世歆不敢耽搁,梳洗打扮過后便准备进宫了。
她一贯穿得素净,這次倒是难得穿了一件藕粉色的襦裙。這颜色养眼得很,愈加衬得她肤色白净细腻,楚楚动人。
晋王殿下以进宫给太后和徐贵妃請安为由和叶世歆一道。其实說白了他就是不放心她一個人入宫。
宫帏深深,他心裡总是避讳。如若不是叶世歆要定期进宫给徐贵妃請安,他都不愿意放她进宫。平素进宫,他只要手头沒有要紧事便一定会亲自陪着她进宫,有要紧事实在走不开也定会让白松茸贴身跟着进宫,保护她的安全。
聪明如叶世歆,他的心思她又如何会不明白。他這般在意她的安危,反倒是让她心中過意不去。毕竟身上肩负了太多,给不了他任何回报。
林木森低声嘱咐她:“万一碰到什么意外,自保最重要,切莫硬碰硬。我若不在你身边,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母妃,她能护你。”
叶世歆手裡拽着一方娟帕,上头绣的是大朵盛开的杭白菊,栩栩如生。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娟帕上的刺绣,音色低柔,“只是去太后宫裡,出不了什么事儿,殿下不必挂心。”
林木森面沉如水,“你不是皇室子弟,你不懂這高墙大院裡头的阴暗,在這宫中谁都不能信。皇祖母不会害你,可很多时候她不见得能保得了你。”
两人入宫以后直接去了慈宁宫。
宫人进内殿通传,夫妻二人在外头等候。
宫人匆匆入了内殿,“启禀太后,晋王殿下和王妃求见。”
一听是晋王殿下和王妃,太后笑容满面,忙說:“快快請进来。”
两人一同入内,俯身行礼,“给皇祖母請安。”
“都起来吧。”太后和颜悦色,看上去心情很不错,“我刚派了小德子去传哀家的口谕,你们便来了,這动作倒也利落。”
晋王殿下神采奕奕,音色响朗,“皇祖母請人,孙儿和歆儿不敢不迅速呀!”
太后脸一拉,故意說:“哀家明明請的是歆儿,你小子跟着入宫作甚?怎么,不放心你媳妇?”
林木森:“皇祖母這话說的孙儿可就不爱听了,我這可是专程进宫给您老請安的。”
太后娘娘满面红光,“哀家知道你孝顺。不過哀家今日可沒工夫招待你,哀家找歆儿有要紧事。”
叶世歆福灵心至地问:“可是那两盆翡翠兰出了什么事了?”
太后直点头,“你猜得沒错,那两盆翡翠兰不知怎么的就枯萎了,花匠也看不出门道。哀家想着你懂花木之道,這两盆花又是你送给哀家的,肯定多少能看出一点东西,就只好請你入宫替哀家瞧瞧。”
叶世歆眉眼低垂,“那就烦請皇祖母差人带我去看看那两盆翡翠兰。”
“哀家亲自带你過去。”太后直接起身,“那花养在花房,就在后头,你快跟我来!”
說完又看向林木森,“哀家先借你媳妇儿用用,等治好了那两盆翡翠兰马上就還你。行了,哀家也沒工夫打理你了,你先自己待着吧。”
林木森:“……”
一不小心竟成了多余的了,嫌弃成這样。
晋王殿下的心裡很不是滋味,酸涩地說:“皇祖母可真够偏心的。成,孙儿也不在您跟前碍眼了,孙儿這就去定坤宫给母妃請安。”
他悄悄给叶世歆使了個眼色。
叶世歆心领神会,点点头,让他放心离去。
太后喜好花木,慈宁宫养了许多花花草草,其中不乏名贵的品种。有些花娇贵,须得人悉心看护。太后就差人特意修建了一座花房。
工匠们巧夺天工,那花房设计独特,冬暖夏凉,一年四季恒温。
花房裡养了许多名贵的花草,花红柳绿,一片繁花似锦。
叶世歆一直都知道太后喜歡打理花草,可竟沒想到她竟喜好至如此地步,都可以說是有些痴迷了。一踏进這花房,她完全被花草包围,俨然置身于一片花海。
太后快步走到那两盆翡翠兰跟前,“歆儿你看看這叶子都蔫了,八成是活不久了。”
对于爱花之人来說這心爱的花就犹如是自己的孩子,這孩子得病了,這做父母的自然忧心如焚。
叶世歆柔声安抚:“皇祖母莫急,容歆儿先看看。”
她仔细看了看那两盆翡翠兰,它们的花谢了不說,叶子也早已枯了。如此颓败,想必這花的根须早已毁了。
她从宫人手中拿来铲子,轻轻撬开一角泥,露出一小戳兰花的根部,根部已有腐烂之势。
她果然一点都沒猜错。
她指着兰花的根须对太后說:“皇祖母您看,這花的根都已经烂掉了。花木贵在根,這根都腐烂了,這花木如何会不枯萎呢!
太后一看,心裡无比心疼,完全不敢相信,“哀家日日悉心养护,浇水、施肥、培土、光照一样不落,怎么会這样呢?”
叶世歆有手指捻起一小撮泥土仔细嗅了嗅。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一股特殊的花香,清淡幽雅。
她顿时心下一惊,秀眉隆起,有些难以置信。
怕自己闻错,她又细细闻了一遍。還是一样的味道。
她向来对气味敏感,又精通医术,她知道她不会闻错。
况且這种东西流沙谷一带多的是,她从小就和它打交道。
太后见她神色凝重,不免忧心,“可是有什么不对劲?”
叶世歆轻声答:“這泥的味道不对劲。”
她赶紧拿来铁楸撬开花盆底部,竟从中翻出一小袋黑黢黢的颗粒状东西。
她掂在手裡闻了闻,证实自己之前的想法沒猜错。
這兰花不是自然枯萎,而是有人刻意为之。究竟是谁要对這兰花做手脚?他的目的是什么?他在针对谁?
這些問題冒出来以后,电光石火之间她便明白了一切。
对方针对的就是她。這两盆翡翠兰是她送给太后的贺礼,花盆底部被藏了這污糟之物,分明就是在栽赃陷害她意图谋害太后。
一時間寒意从脚底攀升而起,顺着脊背爬满四肢百骸。
這酷暑之日,她竟觉得自己身上四处漏风,冷到极致。
太后见叶世歆从花盆底部翻出了东西,面露震惊,“小德子快把另一只花盆也撬开。”
小德子动作麻利,三两下就撬开了花盆。另外一只花盆裡也同样藏了包一样的东西。
太后震惊非常,身体摇摇欲坠,“這……這都是些什么啊?”
叶世歆及时扶住太后,五指往她脉上探了探。
一瞬后马上松开,她神色平静,不疾不徐地說:“歆儿不懂医理,這东西是什么我也看不出。皇祖母還是传太医来认吧。”
太后神色严肃,招来贴身宫人,“小德子速速去传谢太医。”
小德子领命马上就去了太医院。
太医院的谢太医迅速来了慈宁宫。這谢太医出身京城谢家,是谢砺的叔父,如今任太医院院首之职。皇帝和太后以及各宫嫔妃一直都由他亲自负责。
太后坐在贵妃榻上,“小德子你把那东西拿给谢太医看看。”
小德子:“喏。”
谢太医伸手接過那袋东西,从中取出黑色的颗粒仔细观察,又放到鼻子旁嗅了嗅,顿时大惊失色。
谢太医声色沉沉,“微臣斗胆敢问太后,這东西您从何处所得?”
太后:“這是王妃从花盆底部翻出来的,不知是何物?”
谢太医沉声回答:“此物为魂归香,由那魂归草的果实研制而成。魂归草又称断魂草,生长在南境山区一带。此草全身都有剧毒,尤其以果实毒性最大。這种草有特殊的气味,清香扑鼻,偶尔闻個一两次倒也无妨,可若是长期闻则会麻痹神经,四肢疲软,全身无力,使人痴傻癫狂。”
“好歹毒的心!”太后挥袖甩掉手边的茶杯,“竟敢谋害本宫!”
茶杯摔在坚硬的地板上,瞬间支离破碎,茶水流得到处都是。
宫人们惶恐不已,纷纷跪在地上。
叶世歆掀起裙摆下跪,音色沉稳有力,“請皇祖母明鉴,此事歆儿完全不知。”
太后:“歆儿,你且起来,哀家知道這件事定与你无关,否则你也不会将那污糟的东西给哀家挖出来。”
叶世歆仍旧跪在地上,“歆儿恳請皇祖母彻查此事,定要将那奸人绳之以法。”
“小德子封锁宫门,今日之事绝不能往外头泄露半個字,如若有谁胆敢违背哀家的旨意,直接交由慎刑司处以极刑。慈宁宫所有宫女太监都要一一盘问仔细,哀家就不信揪不出那罪魁祸首。”到底是太后,经历過大风大浪的女人,她面色沉静,有條不紊地說:“這东西就有劳谢太医替哀家处理了。”
谢太医:“微臣领旨。”
太后此举其实是在保护叶世歆。此事若是泄露了消息,只怕陛下要大动干戈。到那时叶世歆這個第一嫌疑人也难逃盘问。更何况那样也容易打草惊蛇。
太后慈祥地看着叶世歆,“歆儿,恐怕這几日就得先委屈你住在哀家這慈宁宫裡头了。”
叶世歆欠身道:“能与皇祖母同住是歆儿的福气。”
叶世歆对谢太医說:“這东西也不知道在那花盆底下藏了多久,皇祖母日日悉心养护那两盆翡翠兰,贴身靠近,也不知是否损害到了凤体。還請谢太医替皇祖母仔细瞧瞧。”
谢太医恭顺道:“王妃放心,微臣定会仔细替太后娘娘诊治清楚。”
叶世歆刚刚趁机探過太后的脉象,老人家脉象平稳,并无大碍。不過這過场還是要走一走的。
這东西很显然是慈宁宫的人暗中动了手脚。不過背后主使会是谁呢?
太子?
苏烟倪?
還是别的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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