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忆往昔,时光荏苒 作者:话凄凉 賬號: 密碼: 视觉設置: 微软雅黑 這些天来,赵应元时刻都为大军担忧着,现在听从了王彦的谋划,他自然淡定不住,恨不得立马便杀人青州,建立一番基业。 其实在他心裡一直都有一颗不甘平凡的心,能起来造反,提着脑袋挣富贵荣华,他又怎能沒有野心呢?說点大逆不道的话,李闯以前不過驿站一小卒,却能纵横中原,南面称孤,而他好歹也曾做過河南副将,怎么就不能挣一番基业? 是以当天他便让扬王休带着他的降表,星夜南下去寻大明兵部右侍郎李化熙,敲定名分,获取支援,而大军在歇息片刻后,便立马向东急进,朝百裡外的青州赶去。 大军粮草只够三日之食,成败可谓再次一举,若是拿下青州,他赵应元少不得要名扬天下,叫天下英雄为之侧目。 一時間,他不由得意气风发,四十好几的人,仿佛顿时年轻十岁,干劲十足。 可惜事与愿违,大军才走半天,军中便有许多人吃不消了。這也难怪,军中缺粮,就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卒,也是稀得多干的少,营中老弱,喝上几口稀粥勉强不被饿死便是不错了,哪裡還有力气跟着大军急行。 半天時間,掉队的,开小差趁机逃跑的人便不下一百人,這让赵应元不得不让大军扎下营来,埋锅造饭,明日再做打算。 因为害怕走了风声,欲夺青州之事,赵应元并沒告知大军,除了少数心腹,多数人還不知情,所以军中气氛還是如同之前一样,死气沉沉,沒有希望。 用過晚饭,天以慢慢黑了下,王彦却沒有歇息,大军的情况让他有些担心,恐怕无法顺利夺取青州,他觉得有必要和赵应元再商量一下,完善谋划,以确保万无一失,当下他便离了自己的营帐,往主营而去。 夜空中璀璨的星河与一弯新月,共同照在地上,不似白日的明亮,却令有一番风味,使人感到梦幻。 王彦行走在营中,夏夜的微风拂過,让他感觉一阵清爽,心中的担忧似乎都因此而减少,他不由停下脚步。 自从甲申之变后,他便一路奔逃,疲于奔命,上次有闲情仰望星空,還是前年武昌乡试后,与族兄与匡社诸多同仁,夜游岳阳楼哩。 时光荏苒,如今他与诸人天南海北,相隔千裡,也不知情况如何,想族兄王夫之的才学,应该已经被朝廷征召,委以重任了吧。 一声轻叹,王彦以收回思绪,向前走去,不觉间已经走到帅帐附近。 “你给老子老实点。”一個声音从远处传来。 “别人跑也就算了,将军那么提拔你,都让你当哨总了,你還跑,不是忘恩负义嗎?”另一個声音埋怨道。 這时王彦已经看见两名武士压着一人从帅帐出来,仔细一看,尽還是他的老熟人,泼皮刘顺。 “就是!”一名武士不满道。“好多老兄弟都還只是什长,将军如此器重你,你怎能忘恩负义呢?” “哼!你们知道什么?不就是一死嗎?老子瞎了眼,恨不早死!”刘顺被人压着,听着他们的抱怨,却似乎很不服气。 王彦和刘顺有過节,但時間已经過去太久,他也沒有在放在心上,现在看着两人将刘顺押走,自然也不会在意,毕竟這些天被杀的逃兵又不只他一人,因此他只是微微皱眉,便向营帐走去。 值哨的卫士连忙通报,在赵应元应允后,他正准备挑帘进去,可身后的声音却让他愣住了。 “世人皆知我刘顺是個泼皮,都看不起我,可我也有我的底线,山东已经落入建奴之手,大军一個劲的向青州赶,是要做什么?要老子降建奴,老子当然要跑!将军对我有恩,我不骂他,但是我也不会跟他投降建奴!现在被擒,老子无话可說,只求速死!” “唉!你個倔驴子!算了,狗子你去让伙房给刘顺准备碗断头饭,明早送他上路吧!” 待武士压着刘顺走远,王彦才进了大帐。 “天色已晚,士衡来寻吾有何事啊?”见王彦进来,赵应元正了正身子,跪坐在案台前道。 “正有事,欲与将军商量!”王彦抛开刚才听到的话语,行了一礼道。 “哦,士衡尽可直言。”赵应元点点头。“来,坐下說。” “晚生觉得诈降之事,還需商量個具体方案。”王彦也跪坐下了。“而且大军的行进速度也要加快。” “吾也正为這两件事烦恼,士衡来寻吾,想必已经有了腹案,快快与吾道来。”身为武将,赵应元的举止言谈皆不粗鲁,在农民军中算是個奇葩。 “那晚生就妄言了!”王彦正了正身子,认真的道。“先說容易办道的,老弱留于此处,留少数人马照应,精锐多带口粮急行,两日应该能赶到青州。” “嗯,吾可以照做。”赵应元点点头,這也是他的想法,只能搏一搏了。“那如何诈城?” “晚生想拿着将军的降表,率先进城拜会王鳌永,取得他的信任,顺便打探城内虚实。”王彦沉思道。“到时候将军可先在城外等候,若事成,晚生便让人迎大军入城,若是事败,将军便立即带兵南下投两淮史阁部!” “士衡亲自去,会不会太危险。”赵应元如今已经沒有選擇,况且王彦說的也确实可行,他很愿意王彦立马便去青州,为他赴汤蹈火,可却不能明言,只能假意担心道。 “這点将军不用担心,這次清庭一下就招抚了大半個山东,官绅降者无数,多晚生一人他们也不会生疑,况且将军的处境,想必他们也知晓,现在降過去,他们只会认为是理所当然!”王彦沒有注意赵应元的小心思,他一心都放在抗击建清兵上。 “既然士衡有把握,那吾便同意了。”赵应元很是高兴,又接着道。“降表吾现在就写,士衡可明早来取,若還有什么要求,现在也一并說了,吾都应下。” “晚生的要求很简单!”王彦想了想又道。“只需带一勇士同去,将军在给备两匹快马便可!” “哦,吾亲卫营中的赵四,颇为勇武,可以一当十,就让他去如何?”赵应元思索后道。 王彦却沒同意,“晚生想让那刘顺前往,望将军应下。” “刘顺?”赵应元一阵沉默,他看了眼王彦,想知道他为什么选刘顺,可王彦却眼观鼻鼻观心的座着不语,他只得思索一阵后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戴罪立功吧!赵四也一同去,明早你们便出发。” 一夜无话,而有人注定无眠。 刘顺便是无眠之人,這一夜他想了许多,却又发现其实沒什么可想的,也沒什么值得回想的时刻,他的一身生就是這么失败,或许等他死了,這個世界上连個想念他的人都沒有。 村裡的乡亲不会怀恋他,只会拍手称快,以后都不会被他欺负了。 营裡的弟兄也不会想他,他只是個過客,而且以后赌钱也不用担心被他骗了。 至于县城东的李寡妇,就更高兴了,再也不用被他调戏骚扰了。 甚至巷子裡的暗娼,也是高兴的,干事不给钱的泼皮,终于少了一個哩! 越想刘顺就越觉得憋的慌,他觉得他的一生太失败了,可是他后悔,他惋惜,却沒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十岁那年,建奴破关,越過长城入寇北直隶,他父亲惨死刀下,母亲被建奴奸污后投井自杀,而他躲在床下才得以逃脱。 那一年死在建奴手上的人不计其数,被驱赶着压往关外的人口就有三四十万,北直隶山东之地,只要還剩下的人,几乎家家都与建奴有血海深仇。 可如今好多大官,好多员外都降了哩! 那些平日裡比他高贵的人,還沒有一個泼皮的骨头硬!突然间刘顺终于找到一件,在他短暂一生中值得一提的事——不降建奴! 天慢慢亮了,被绑在柱子上的刘顺沒有等来,那碗他有些小期待的断头饭。 早晨太阳照耀下来,一夜未睡的他被晃得有些睁不开眼,一個身影走到面前,遮住了阳光。 “准备一下,等会你要跟我去做件大事!”身影正是王彦,他一边解绳,一边开口道。 刘顺认出王彦,可他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要做什么大事,脑中一片迷糊,只得任其摆布,满是疑惑,有些不敢相信的道。“我不用死呢?” “是的,不用死了,不過要戴罪立功!”看着刘顺的样子,见他听了并沒欢喜的样子,王彦心裡颇为高兴,当下笑道。“放心!不会让你投降建奴!” 闻言刘顺十分惊讶的看着王彦,想要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可他還沒开口,就被王彦打断了。“事关重大,不能耽搁,要问什么,我路上告诉你,现在随我上路,听我号令便可!” 說完他便转身走向身后的赵四,牵過一匹战马翻身上去,待二人也都上马,便一挥马鞭,迎着朝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