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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0章 生或死

作者:未知
“我不過是要亲自取你的狗命!王!贤!” 說完,佛母握紧了手中的银妆刀,只要轻轻一旋,就能割破王贤的喉管,送他上西天! 王贤却目不转睛看着佛母,眼裡无悲无喜,更无一丝恐惧之情。 佛母還从沒和王贤這么近距离对视過,才发现他一双眸子裡,眼神纯净如孩童一般,佛母无法想象,這样一個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大特务,居然会有這样的眼神! “你不求饶嗎?!”佛母略略移過视线,不和王贤对视。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王贤微微笑道:“若是杀了我,能让你放下怨念,我也算死得其所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佛母冷哼一声,就要转动手中的银妆刀! “慢着!”王贤突然叫了一声道。 “哼……”佛母轻蔑的哼了一声,似乎早料到王贤会求饶。 “你不会忘了,你還欠我一件事吧?”王贤看着佛母,悠悠說道。 “要我放過你嗎?”佛母讥诮道:“怕死就直接說,不用這么委婉。” “不是。我希望你杀了我之后,能放下怨念,不再煽动教徒造反。”王贤一脸正色,悲怆的叹口气道:“山东的百姓实在太惨了,如今天下太平,他们却還要因为阴谋家的野心,继续遭受刀兵之苦,流离失所,易子相食……” 佛母微微低头,虽然遮着面纱,也能感觉到她被說中了心事。 “答应我,不要再造反了,化解這场刀兵,還百姓一個太平……”王贤一脸悲天悯人的激动道:“不然,我死不瞑目!” “好了,我說完了,动手吧。”王贤說完,微笑看着佛母,佛母的面纱微微颤动,握刀的手也忍不住轻轻颤抖。 良久,只听佛母幽幽一叹,声如蚊鸣道:“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王贤的神态,渐渐严厉起来,沉声說道:“因为這一切,你难辞其咎!” “……”佛母身躯微微颤抖,情绪已经很不稳定。 王贤却毫不留情,穷追猛打道:“当初,林三哥宁肯牺牲自己,也不愿意造反祸害百姓!你却被仇恨蒙蔽理智,被野心家利用,煽动百姓造反!虽然你沒有直接参与造反,但今日白莲教能教众百万,占据数府之地,有如此大的规模,你难辞其咎!” “不……”佛母瘦削的肩头,微微耸动,声音颤抖道:“我只是想报仇,并不想造反……”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王贤的声音如重锤一般,一下下砸在佛母的心口,砸得她天旋地转,“這都是你必须偿還的罪孽!” ‘当啷……’终于,佛母手一松,银妆刀落在地上。 “你胡說!”佛母突然声嘶力竭尖叫一声,惊得外头的闲云等人面面相觑,不知裡头发生了什么事。 。 “你胡說!”尖叫之后,佛母便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她的瘦削的肩膀颤抖不已,面纱上也有明显的水汽…… “泪水洗刷不了罪孽,”王贤轻轻叹息一声,待佛母稍稍平息,才缓缓說道:“解铃還须系铃人,眼下山东的乱局,只有你能平息……” “我?”佛母停下抽泣,难以置信的看着王贤:“你說的是真的?” “相信我就是真的。”王贤也学心严,打起了机锋。 “我信你又如何?”佛母的情绪平复下来,探寻的看着王贤。 “很简单。分两步走,先全力击败汉王,再接受朝廷招安。”王贤缓缓說道:“则刀兵不兴,百姓平安,教徒也有一個好出路……” “哼!”佛母讥讽的哼一声,道:“說来說去,還是想诳我們两家两败俱伤,好让官府从中渔利!” “官府……”王贤脸上的笑容有些怪异道:“你觉得,我還会为官府考虑嗎?” “你不为官府考虑,莫非還会为我白莲教考虑?”佛母反唇相讥道。 “你說对了,我就是在为白莲教考虑。”王贤叹口气道:“冤有头债有主,害我到今天這一步的是汉王,不是你们白莲教。我入教這大半年来,也把教中情况基本摸清了。真正想造反的不過是一小撮的野心家,绝大部分教徒都是只想過上安生日子的淳朴百姓!” “這话不错……”佛母幽幽一叹:“百姓对我狂热如斯,只是因为我给了他们安享太平的虚幻承诺,”說着,她又怨怒的瞪王贤一眼道:“其实,還不都是暴君、贪官、污吏、劣绅逼得?老百姓若有活路,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相信我的话……” “承诺了就要办到,而且你可以兑现你的承诺!”王贤定定看着佛母,沉声說道。 “怎么兑现?帮你一起干掉汉王?”佛母狐疑的看着王贤,這次语气中的讥讽之意少了很多:“你不過是报私仇吧?” “不错,我是跟汉王有仇。”王贤毫不掩饰的点头道:“可要想让白莲教徒平安无事,就必须先消灭汉王!” “为什么?”佛母微微皱眉道。 “很简单,有恃才能无恐。”王贤悠悠說道:“如今山东三股势力,白莲教,汉王军,還有济南府的官军。其中汉王军和官军,都是朝廷的军队,至少在皇帝看来是這样的。有這两家在,以当今皇帝的性格,你說他会诚心招安嗎?别忘了,火烧三大殿的仇,皇上一定不会轻易放下的。” 佛母不由暗暗皱眉,天下人都知道朱棣是顺昌逆亡的一代雄主,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可能招安白莲教的——正如王贤所說,火烧三大殿之后,白莲教就算把朱棣得罪到死了。 “你不提醒我還忘了,皇帝老儿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招安我們?!”佛母瞪一眼王贤,语气中似乎有些娇嗔的意味。 “哪有心甘情愿招安反贼的皇帝?只有迫不得已而已。”王贤笑笑,正色道:“只要你让皇帝无可奈何,他一样只能招安,而且对咱们来說更安全。” “咱们?”佛母眉头微皱,她以为王贤只是口误,便又道:“你继续。” “退一万步說,就算他诚心招安,虎狼在侧,你和众教徒能心安嗎?”王贤又问道。 “确实不能放心。”佛母点点头,汉王是虎,柳升是狼,虎狼都有吞吃青州军的念头,就算一时招安,也难保日后不会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所以說,必须要干掉汉王,震慑朝廷!如此,我們便是山东最强的势力,不去找济南方面的麻烦,安远侯柳升就要偷笑了,朝廷方面也只能放下身段,和我們和谈了!”王贤双目神光湛湛,让人无法不相信他的论断。 “难道朱棣能咽下這口气,不会再派大军来讨?”佛母被說动了心,若能和朝廷坐在谈判桌上,谈一谈如何结束這场战乱,似乎是当下最好的選擇了。 “如果我們手裡有朱高煦呢?”王贤灿烂的一笑。看的佛母愣了愣神,才失声道: “怎么可能?” “那就要看你信不信我了……”王贤笑着眨了眨眼。 “……”佛母又是好一会儿沒說话,她在努力消化王贤提供的信息,以防被這天下最狡猾之人卖了,還帮他数钱。 王贤也不着急,微闭着双目养神开了。這一安静下来不要紧,背后的疼痛一下子清晰起来,疼得他眉头紧皱。 “死都不怕的人,怎么還会怕疼?”佛母不放過任何打击王贤的机会,马上出言道。 “怕疼是生理层面的,怕死是心理层面的,不是一回事儿好吧。”王贤沒好气翻翻眼皮。 “你为何要替我們考虑?”佛母突然问道:“别說是为了老百姓着想,”她低声說道:“我不信……” “好吧,我是替自己考虑。”王贤摊摊手,脸上掩饰不住的落寞道:“从前替朝廷替别人考虑的太多,才会落到這般田地。我得长点儿心,多替自己和兄弟们打算了……” “什么意思?”佛母不解问道。 “不瞒你說,单凭汉王一個,是不可能把我坑得這么惨,”王贤声音低沉道:“是皇帝不想再看到我……” “什么?!”佛母大吃一惊看着王贤。 “此中缘由不便细說,你只要知道,皇帝一旦对一個人起了杀心,是不会轻易罢休的就行。”王贤自嘲的笑笑,神情却斗志昂扬起来:“我只有让皇帝也迫不得已,才能保证自己和兄弟们的安全!” “所以你想……”佛母恍然大悟:“养寇自重?” “這個词用的不妥,哪有称自己是寇的?”王贤笑笑,点头道:“但意思是对的,你们越是稳妥,我就是越是安全,咱们就是一條绳上的蚂蚱,注定了谁也离不开谁!” “呸!”佛母耳根子滚烫滚烫,幸亏戴着面纱,才沒有让王贤看到她面红耳赤的样子。但再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佛母心說是许是自己想岔了,只能忍住不发作,气鼓鼓道:“說来說去,我要想实现你的构想,哪一步都缺你不可!” “這是在下的荣幸。”王贤笑着点点头。 “哼!”佛母冷哼一声,竟拿王贤一点办法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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