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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上元节

作者:未知
俗话說過犹不及,胡阁老想救解缙不假,但他一定不敢惹恼汉王和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王贤给魏知县支得這招,就是让胡阁老怕他不知分寸摸了老虎屁股,从而不敢让他掺和。 心下大定,魏知县第二天便往杭州去了,他還特意让王贤随行。在魏知县看来,這无疑是种看重和荣誉,但王贤却苦不堪言,统共就這么几天過年假,還得去省城当跟班,真是苦煞吾耶…… 接下来几天,他跟着魏知县拜了知府、同知、左右布政使、布政使参政、布政使参议、按察使、按察副使、分巡道、分守道、提学道、督粮道……大大小小几十位上官。 当然,大部分都是望门投帖,连人都见不到,只能在门内行礼如仪而已。沒办法,在省城裡,一個七品县令只能這待遇。 好在周臬台、虞知府,還有杭州同知、督粮道都见了他,已经算是一帮同来贺岁的知县裡,极有面子的了。 拜会上官外,魏知县還参加了各知县的聚会,以及江西籍官员的同乡团拜会。在江西会馆中,他果不其然见到了胡广。可惜整场聚会下来,胡学士也沒跟他单独說過话,更别提让他上书了。 弄得魏知县既松了口气,又不禁失落,回杭州的船上,他自嘲的对王贤和司马求道:“本官這次是孔雀开屏——自作多情了,人家胡阁老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 “呵呵……”司马求笑着劝道:“這不更好么,既沒惹麻烦,又沒得罪胡阁老。” “唉。”魏知县点点头,却不禁叹了口气,文人就是這样矫情,比起被人找麻烦来,更不愿意被无视。 “老师无须在意,此事很可能另有隐情。”王贤开口道:“我看胡阁老神情郁郁,不仅沒和你单独說话,对其他人也疏于应酬,倒像是不方便开口的样子。”旁观者清,身为随从人员,王贤能更仔细的观察当时的情形。 “他有何顾忌?”让王贤這么一說,魏知县也觉着好像是這样。 “学生猜测,他身后寸步不离的长随,有問題。”王贤轻声道:“我注意到,胡阁老前后瞄了他六眼,试问,這是正常的主仆关系么?” “肯定不正常,主人瞄仆人作甚?”司马求道:“你說那是個什么人?” “我猜,会不会是……锦衣卫。”王贤小声道:“或者汉王府的人。” “汉王府的可能性不大。”魏知县目光一凝道:“应该就是锦衣卫,因为周臬台說,朝廷很重视胡阁老的安全,专门派了锦衣卫一路护送……”這样一切都可以解释了,纪纲怕胡阁老返乡路上胡說八道,故而在锦衣卫裡安插了密探,甚至暗中威胁了胡阁老……以纪纲凶名之盛,這都是有可能的。 “无论如何,我們置身事外就好。”司马求庆幸道:“要是惹到了纪纲,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连素来不畏强权的魏知县,都流露出深以为然的神情……如果說周新可以止小儿夜啼,那纪纲的凶名,足可以把汉子吓晕。 王贤不禁暗叹,本以为文官在大明朝可以横着走,原来根本不是這么回事儿,且不說‘锦衣卫’三個字就能把他们吓成這样……单說浙江都司的一干武将,就一個個趾高气扬,不把文官放在眼裡。 在杭州时,他亲眼看到一個六品武官和六品文官在街上发生冲突,结果武官把那文官从轿子裡揪出来用鞭子抽打,知府衙门的人却连管都不敢管。后来听說那文官是布政司的经历,手下被打了,布政使却装作不知道,根本不敢惹都司衙门的武官。 真是不出门不知道,原来這年代的大明朝跟一百年后不一样,文官還沒那么牛…… 這让他终于有些明悟,這世上沒有真正的安全,想要百无禁忌的活着,无论是现在還是六百年后,都是不现实的。小心驶得万年船,這应该是自己永远的信條。 。 回到富阳,初六日衙门便开印上班,但官吏们竟日团拜、吃酒,各自会友游耍,浑沒有收心办公的意思,魏知县也不管。這是因为两天后,還有比春节假期還要长一倍的上元假期。 从永乐七年开始,当今圣上盖以上元游乐,为太平盛世之景象,思与臣民同乐,故赐灯节假十日。故上元节的假期反比元旦假期多一倍,而且元旦要祀神、祭祖、拜年、送年,而上元节就是一個‘玩’字,无论是皇帝、大臣還是普通百姓,都更轻松,正是燕饮好时光。 是以正月初八這天,又叫‘放魂’,因为這是大明君臣连续十天肆意游耍、忘情欢乐的开始。从這天起,大明朝无论南北、不分东西,少年游冶、翩翩征逐,随意所之,演习歌吹。投琼买快、斗九翻牌、博成赌闲、舞棍踢球、唱說平话、无论昼夜…… 這段時間,自然是妓馆酒楼买卖最红火的日子,王贤每日都能收到一票邀他吃酒狎妓的帖子,可惜他酒能吃得,妓却狎不得……虽然有着老男人蠢蠢欲动的心灵,但他年纪才只有十六岁,要是敢這么小就去狎妓,老娘不把他揍死才怪。 可去酒楼吃酒,那帮家伙也必定招妓女陪酒,王贤其实已经血气方刚,被撩拨的难以自禁,却又无从宣泄,憋得脸上直冒青春痘。郁闷之下,索性再不去应酬,每日裡带着姐姐妹妹逛庙会、下馆子,坐船去乡下听社戏,倒也有种清爽的快乐。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這天吃了晌饭,王贤便带着林清儿和银铃,搭船往杭州去看灯了。县裡原先也有灯,但跟杭州城的灯比起来,简直如皓月之于萤火,是以富阳百姓都携家带口的往杭州去观灯。 后来县裡干脆就不办了,改为租船免費送百姓去杭州观灯。当然有钱人家会乘自家的乌篷船去,譬如李家、于家這样的大户,更是提前租了画舫来接。船在江上,便见百舸争流,人人兴高采烈,让王贤终于体会到了,太平盛世的光景。 因为去杭州的船太多,两個时辰后,才抵达武林门码头,待王贤护着俩姑娘下船,天已经擦黑了…… “哇,好多人啊!”银铃与林清儿一样,穿着白色的衣裙,因为白衣在月下更鲜明,不過她头上還插着梅花,恰如那白雪映红梅,浑身都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看到宽阔的大街上,比肩接踵皆是服饰鲜明的游人,连王贤都忍不住瞪大眼。沒办法,在小县城裡呆久了,突然见到這么繁华的景象,难免有些失态……林清儿虽然顾忌着淑女的仪态,但一双眼裡也满是兴奋。 王贤赶忙一脸严肃道:“這么多人,小心走丢了,给拐子拐了去。” 银铃终究是小孩,吓得紧紧抓住哥哥左手,唯恐走丢了,被拐子拐了去。看着王贤把右手伸過来,林清儿好笑的嗔怪他一眼,羞羞的伸出小手,和他紧紧握着。要不怎么說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轻车熟路了…… 三人穿過武林门,来到武林门大街,便见那宽阔的大街上人烟凑集,十分热闹,当街搭数十座灯架,四下围列些诸门买卖。此时华灯处放,但天光仍亮,還看不到花灯的七分好处。王贤便带着她俩,先在卖小食的摊前逛逛。這武林门大街乃是杭州城最热闹的所在,满是兜售吃食的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如歌声一般婉转好听。 不過馋猫似的小银铃,已将全都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花样繁多的吃食上,口水哗哗道:“哥,我請你吃!”话說小姑娘今年红包拿得手软,不仅父兄有给压岁钱,祖宗的长辈、亲戚朋友、還有那些来家裡拜年的胥吏、街坊,哪個都有包利是。多则一两贯,少则百八十文,银铃数钱数到手抽筋,都沒数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钱。 今番小富婆慷慨解囊,见到中意的吃食就掏钱买下来,才片刻工夫,王贤和林清儿的手中,就已经塞满了各色吃食。什么糟鱼、粉丝素签,砂糖冰雪冷丸子,香糖果子,羊肉串、炸斑鸠……真叫個荤腥不忌、只恨手少肚子小。 待到小银铃拍着肚子大呼過瘾的时候,买到的东西才只吃了一半,看着那些诱人的吃食却吃不下,她无奈的叹了口气,真是心有余力不足了。 王贤瞪她一眼道:“再吃下去就肥成猪了,看你怎么找婆家!” “那就一直跟着哥哥姐姐喽。”银铃被他训惯了,笑嘻嘻道:“姐姐,我不和爹娘来杭州了,跟你们在富阳一起住吧。” 林清儿掏出帕子给她擦嘴,宠溺的笑道,“杭州多好啊,挨着這武林门夜市,你可以把想吃的都吃個遍。” “也是哦。”银铃一听,觉着是這個理,便又改主意道:“還是来杭州好了。” 王贤眯眼看着林清儿,林清儿不好意思的别過脸去,却被眼前的绚烂灯火惊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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