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姓陆的小白脸 作者:未知 陆则看了眼男人,发现這人脚步虚浮, 目光阴沉, 走路时身体虚晃,显然沒少喝酒。 他收回目光, 平静地回答:“我是镇医院的医生, 今天和葛医生過来给孩子们打预防针,刚在对面跟校长吃了顿饭, 出来透透气。” 男人见陆则长相俊秀,衣着虽看不出是什么牌子, 但瞧着质量都挺好。 這样一個有正经工作的小白脸,沒理由看上他老婆這么個代课老师,脸上的凶狠才收了起来。 不過即使知道了陆则的身份,男人语气還是凶巴巴:“有什么事嗎?” 陆则說:“我看這孩子的情况有点不对。”他蹲到那孩子面前注视着他, 只见小孩只有刚才轻轻那么一抬头露出了眼睛, 這会儿有低着头。 他双手下垂、四肢无力,脖颈也耷拉着, 看起来是趴在地上的。 叶老头說:“這是五软啊。” 所谓的五软, 指的是头软、项软、手软、脚软、肌肉软。 头软、项软所以头不能长久抬起, 手软所以不能久握,脚软所以不能站立或行走, 肌肉软所以全身无力。 這是一种严重的发育不良, 一般来說发病既有先天條件的因素, 也有后天营养條件的因素。 陆则观察着小孩的情况。 小孩瘦瘦小小地挨在门边, 脑袋再也沒抬起, 仿佛在闪避着那個满身酒气的那人。 男人看着小孩就觉得讨厌,他前面的婆娘和人跑了,孩子沒给他生一個。再娶的這個读過好些年书,可惜带来個病秧子儿子,看着就觉得晦气。 男人脸上有着掩不住的轻蔑:“他生来就這样,跟一滩烂泥似的,看着就让人心烦。” 他愿意多费一口饭养着這小孩,還不是因为這小子看起来活不了多久? 等這小孩沒了,他婆娘自然会踏踏实实跟他過下去,再生一個属于他的孩子。 至于治病?他婆娘沒钱,他也不会给钱的,他家起這栋楼房還欠着一屁股债等他婆娘的工资還! 天生就這样的小孩,還沒听說能治好的! 陆则皱着眉看向那個浑身软在地上的小孩,這种情况最需要的是补充营养和配合治疗,還需要亲人的陪伴和引导。 可這小孩明显够不上任何一样,甚至可能连基本的温饱都沒有保障。 陆则說:“他需要及时治疗,不然会留下后遗症。” 虽然看起来情况已经非常糟糕,說不定早就已经对孩子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男人很光棍地說:“我們家只有他妈一份收入,吃都不够吃,還得還债来着,哪裡来的钱给他治病啊?更何况他天生就這样,花了钱也治不好,何必费那個钱?” 陆则拿出手机摆弄了一下,对男人說:“要是不用花钱,你让他去治嗎?” 男人可沒想過会有這样的好事。 虽說這小孩死了挺好,免得变成累赘,可要是能治好,养着也不费事,還能拴着他婆娘。 出于对钱的敏感,男人有些怀疑地问:“還有這样的好事?” 陆则把手机屏幕转向男人,让他看一下宣传公告,是一家儿童脑瘫康复中心發佈的。 虽然属于私立的康复中心,但是规模大、设施齐备,看着就很正规。 這孩子虽然不能断定是脑瘫,但是五迟五软是脑瘫的症状之一,可以带去诊断一下。 不管是什么原因引起的五迟,早些治疗总是沒错的,康复中心那边有各种辅助器材,可以帮助患儿进行功能锻炼,总比每天被扔在家裡這么趴着好。 今年這家康复中心要搞专项研究项目,面向全省免費接收一批志愿者,虽然目前已经收满了人,但是陆则在那边有熟人,打個招呼再送一個小孩去治疗不算什么事。 男人看完,觉得治一治也可以,反正不花钱。 他比较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小孩送去了,要人陪着嗎?” 他妈肯定不肯去照顾,又不是亲孙子,照顾這么個病秧子丢死人了;要是换他婆娘去,他又不乐意,谁知道她会不会一去不回?现在她還能生,說不准到了外面就勾搭了别人。 更何况,她還要去代课赚钱养家! 陆则平静地說:“不用,只要第一天把小孩送去就好,要是有需要的话,那边会及时给你们视频反饋。” 陆则的态度十分平和,眼神非常冷静,既沒有流露出多少同情,也沒有因为男人的态度生出半点愤怒,仿佛完全只是站在医生的角度上提出建议。 男人還是第一次遇上陆则這样的人,要是陆则像一些路過的游客一样义愤填膺地指责他苛待继子,他肯定直接把人揍出去。 偏陆则一副“我就给個建议,你爱听不听”的冷淡模样,他反而莫名地信服陆则的话。 男人朝厨房裡的女教师喊了一声,叫她出来說话。 女教师听了丈夫和陆则的话,眼底泛起一丝泪光,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睛忽然有了神采。 她前夫意外去世,儿子又病得厉害,婆家嫌她晦气,把她赶回娘家。 她娘家也不乐意让她待在家裡,正好现在的丈夫老婆跑了一年,想要再娶一個,见她读過点书,就到她家夸口說自己家裡楼房,還可以安排她到村小工作。 她娘家赶忙答应,把她嫁了過来。 结果摆完几桌喜酒過了明路,她才知道丈夫家的楼房是借钱盖的,丈夫平时游手好闲不說,還爱酗酒,酗酒后脾气很大,总怀疑她在外面偷人,会和他前妻一样和别人跑掉,稍有不顺就对她拳脚相向。 她虽然知道自己被骗了,但工资卡和儿子都在他们手上,娘家隔了几座山头,离得很远,自己根本沒地方可以去。 她一個单身女人,带着個重病的儿子,能去哪裡? 只能忍一忍,认认真真赚钱养家,期盼儿子能够慢慢好起来。 要是能给儿子治病,她当然是愿意的啊。 女教师噙着泪追问陆则:“我什么时候可以送我儿子過去?” 陆则想了想,說道:“随时都可以,我和人打個招呼,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待你们的。” 女教师连连点头,弯身把儿子抱在怀裡,高兴得有点语无伦次:“好好好,谢谢陆医生。” 陆则說:“你拿纸笔来抄一下地址,回头你直接過去。” 女教师忙把陆则請进屋,把孩子放到一边,拿過纸笔满含期盼地望着陆则。 陆则把手裡的手机递给女教师,淡淡地說:“点开第一個就是了。” 男人见陆则目不斜视,明显对他老婆毫无兴致,也沒兴趣看着女教师抄地址,只坐在一边看着浑身软趴趴的继子。 对于接下来很长一段時間可能不用看到這小子,男人心裡是满意的。 女教师接過陆则递给他的手机,点开备忘录第一栏,只见最前面的并不是康复中心的地址,而是一段话—— “如果你想摆脱,康复中心旁边是警察局,下车直接带着孩子跑過去,会有人帮你的。康复中心可以提供护工岗位,你可以边照顾儿子边照顾其他有相似情况的小孩,教他们读书认字。” 女教师手指颤了颤,看了那段话好几秒,才下拉到地址那部分,拿起笔开始抄地址和联系电话。 比起平时那整齐娟秀的字迹,她這次的字写得有点歪歪扭扭,不過大体上還是清晰的。 陆则第一時間拿回自己的手机,起身要走。 女教师抱起自己的儿子,朝陆则道谢:“谢谢。” 陆则点点头,沒說什么,转身走了。 葛医生正在外面寻找陆则的身影,见陆则从女教师家裡走出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女教师家裡的情况她是知道的,她老公因为前一個老婆跑了,疑心病重,還爱动手,左邻右裡都知道,也可怜她,但是她老公太凶悍,沒有人敢多管闲事。 偶尔有些外地来的游客误入這個小村子,想帮助一下這母子俩,最终都被她丈夫和和稀泥的村干部们劝退了。 劝离容易,离了谁管那孩子啊?又不是人人都是大主播,能号召到足够多的人凑钱捐助! 葛医生担心地上上下下扫了陆则一回,发现陆则是全首全尾出来的,沒和人动過手,這才放下心来。 强龙难压地头蛇,他一個外地来的小子真要逞能,說不准他還要豁出脸去求人帮忙。 這离又离不了的,掺和进去有什么意思? 葛医生拿出手裡的烟,招呼陆则說:“走吧。” 陆则点头跟上。 等上了车,葛医生才和陆则說起女教师的家事:原本那個也算是個好的,夫妻齐心合力也算過得和和美美,可惜命不好,他妈偏心不說,還早早出意外死了,這母子俩就被赶了出来,原本的代课工作還被小姑子顶了。 再嫁的這個就不說了,自己游手好闲,還爱跟婆娘动粗,听人說有次還打流产了一個孩子,刚两三個月,沒显怀的那种,直接沒了。 葛医生叼着烟告诫陆则:“你一個后生别瞎掺和,清官难断家务事!” 陆则一口应下:“我不掺和。” 路他指了,怎么選擇是女教师自己的事,要是她鼓不起勇气反抗,宁愿像现在一样生活在丈夫一家的压迫和虐待之下,他也沒办法帮到她什么。 天助自助者。 沒有人能帮别人過好一生,他只能提供一個選擇。 陆则回答得很干脆,葛医生不疑有他。 葛医生心裡虽然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有些失望,觉得陆则這個年轻人看起来锐气十足,竟也避免不了和他一样成为一個趋吉避凶、明哲保身的人。 只是,他自己都不愿沾手的东西,也沒有非要陆则去管一管的理由。 葛医生把烟塞进嘴裡,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口雪白的烟雾。 他长满皱纹的脸躲在烟雾之后,叹着气开了口:“开车吧,得赶去下一個地方。” 陆则乖乖跟着葛医生忙碌了三天,终于把鹿鸣镇周围需要搞计划接种的地方都跑完了。 葛医生把陆则還回外科那边。 就在陆则准备照常跟着李医生干活时,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来到了镇医院门口。 保安還来不及阻拦,他们已经闯进大门,直奔镇医院正厅,为首的男人正是那女教师的丈夫。 他一脸凶煞地往裡闯,冲医护人员吼着问:“姓陆的小白脸呢?你们医院那個姓陆的小白脸在哪裡?” 正在忙碌的小护士被他吼得后退了两步,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 那男人還在怒吼:“姓陆的小白脸你给我出来,是谁给你的胆子怂恿我婆娘逃跑的?!” ※※※※※※※※※※※※※※※※※※※※ 葛医生:最好别管闲事。 小陆:好的,我不管。(让她自己选) 葛医生:???我信了你的鬼。 * 更新辣! 虽然晚点了! 但是两章加起来足足七千!难道不值得浇灌……【疯狂暗示 今天依然蹭到榜单啦!所以13号還是双更哦!就是時間,我不說了,免得又跳票! 要是今天的营养液還能蹭在言情首頁,明天也双更庆祝,更新靠甜甜春,票票靠大家,分工合作,一起爬所有能爬的榜,岂不美滋滋!(づ ̄ 3 ̄)づ 今天依然有小红包! 注:五软介绍来自《婴童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