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邓通天 作者:未知 三十二号桌的客人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满面红光,头顶油光发亮,一根头发都不见,虎背熊腰,胳膊比普通人的大腿還粗。 好一條雄赳赳的大汉。 不過细细一看,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头。這大汉不但脸上油光四溢,裸露在外的胳膊皮肤也呈现出鲜红sè,远比其他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的皮肤要鲜艳得多,仿佛浑身上下都充盈着劲力,随时随刻都可能爆发出来。 那些看热闹的人,似乎有点畏惧這大汉,在三两米外就停住了脚步,不敢靠近。 只有一位三十几岁,相貌儒雅,气度沉稳的男子,走到大汉的面前,微笑說道:“邓大哥,這回又带了什么好东西過来?” 听這语气,似乎与大汉颇为熟稔。 大汉却并不如何领情,瞥他一眼,說道:“东西摆在這裡,自己看。” 语气硬邦邦的,挺不客气。 萧凡记得這大汉刚才并未拿什么东西上台去找殷正中鉴定。 儒雅男子似乎老早就料到他会是這么個态度,当下也不生气,往桌面上摆着的一只盒子瞥了一眼。那盒子不大,好像是某种藤條编织而成,土黄sè,四周镶了一條黑边,也是藤條,土不拉几的,一点都不起眼。 不少围观者便露出会心的微笑。 红脸大汉在這個交易会上也出现過几回,姓邓,大名邓通天,好不威武霸气的名字。邓通天不是药材商人,也不是zhèngfu官员,据說来自山城市东南某個民族自治县,是個采药人,常年在大山裡进进出出,往往能挖到一些好家伙,带到交易会上来交易的,也都是珍品。不過邓某明显不懂得经营之道,对包装沒有丝毫概念。带来的东西虽然多数是珍品,包装实在乏善可陈。像现在這样,拿個不知哪裡弄来的土盒子给装一下,要算是很不错的了,多数时候就是“裸奔”。比如上回他带過来的一枚九十年份的何首乌,就這样**裸丢在茶几上,仿佛那不是号称“九大仙草”之一的首乌,而是一块烂番薯,完全沒有怎么在意,要是卖不掉,說不定自家几口就生吃了。 最关键的是邓通天脾气不好,想要他的东西,必须一口价叫到位,合了他的心意,那就卖给你。谁要是跟他讨价還价,他怪眼一翻,脑袋高高扬起,理都不再理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再啰嗦两句,說不定便老拳相向。 這人就是個山野蛮夫,力大如牛,其他人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富甲一方的老板,和這种粗野山民争斗,胜之不武,败足可耻。倘若给他甩一巴掌或者一拳打倒,還真找不到地方說理去。好像就算是陈七爷,也不愿意得罪他,每次邓通天過来,陈七爷都是客客气气的。 不知是什么原因。 料必這姓邓的,也是個有本事的家伙。 沉稳男子笑着說道:“邓大哥,那我打开来看看啊……” 邓通天“哼”了一声,也不阻止。 哪怕他脾气再不好,既然来交易,总要让别人看看货。 沉稳男子笑笑,丝毫也不去计较他的态度,随手打开了那個土黄sè镶黑边的盒子,顿时一股暖意喷涌而出。 “咦……” 四周一下子响起了好几声惊呼。 盒子裡是一块黄橙橙的石头,通体油光发亮,类似黄玉的颜sè,那股温暖的气息,就是从這块黄sè的石头上散发出来的。仔细一看,這石头似乎有点弥勒佛的形状。 “火岩暖玉?” 沉稳男子也吃了一惊,忙即伸手进去,将那块黄灿灿的石头拿了出来。這块暖玉体积并不大,只有三寸见方,是個不规则体,形似弥勒佛,一看就知道是天然生成,沒有任何斧凿的痕迹。 暖玉从严格意义上来說,并不能算是狭义的玉石,而是一种矿石,在高温高压地质环境下形成的一种矿物。火岩暖玉算得是暖玉中的上品,有医用价值。常年佩戴這种暖玉饰品,能大补阳气,主治虚弱体寒之症,是一些酒sè過度的男人极其心爱之物。 况且這块暖玉大小适中,又天然生成弥勒佛的样子,单论外表,也是一件很有品位的饰物,佩戴在身上,一点不掉份,大气,挺有面子的。 沉稳男子先是满脸兴奋。他事业有成,兼且长相英俊,风流倜傥,极有女人缘,成天在脂粉堆裡厮混,别看外表光鲜,实则脸呈青灰之sè,身子骨早就被酒sè掏空了。這些年一直靠大补的药物撑着。现在见到這么一方罕见的火岩暖玉,正是得其所哉。 不過等他仔细检查過這方暖玉之后,脸sè却一下子变得迷惘起来,双眉微蹙,嘴裡喃喃自语。 “奇怪,怎么会這样……” 看热闹的人也便跟着他诧异起来。 沉稳男子也是交易会的常客,资料显示来自明珠,是個颇为老到的药材商人,眼光很准。难道這方暖玉有什么問題?暖玉的鉴定,不能光看外表,還要手感检验,靠的是丰富的经验。 “邓大哥,你這方暖玉,采出来不少时候了吧?” 沉稳男子脸sè变幻,稍顷,抬头问道。 邓通天身材魁梧,個子比他高了大半個头,他得仰起头才能和邓通天說话。 “七個月前采的。” 邓通天冷冷答道,一個字不多說。 沉稳男子一怔,随即讪笑道:“邓大哥开玩笑了,這确实是上等的火岩暖玉,形状也特别漂亮,但是……這暖玉内部的灵气,流逝得特别厉害,以我的经验来判断,最多還剩下一两成……這個,如果說是七個月前采的,我還真不敢相信,至少也得是五六年前的老物件了吧?不然,灵气怎么可能流逝這么多?” 火岩暖玉既是装饰品,也是药材。但在普通人眼裡,既然是石头,自然和药材无关。不過从這沉稳男子的话来看,他对火岩暖玉的了解,還是很深入的,连暖玉裡面灵气蕴含多寡,都是入手便知。 “爱要不要!” 邓通天手一伸,便从沉稳男子的手裡将暖玉取了回来,“啪”一声丢在了茶几上,似乎丝毫也不担心這暖玉会被磕坏掉。瞧這架势,别人眼裡价值不菲的火岩暖玉,在他看来,就是块破石头。 一直在旁边瞅着的萧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這邓通天果然身手了得,出手快如闪电,别人眼前一花,暖玉便回到了他的手中。偏偏又不显得突兀,动作宛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 沉稳男子脸sè微微一变,眼裡闪過一抹凶戾之sè。料必這么些年,還沒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无礼跋扈。但這裡是益东,不是明珠,不在自己的地头上,面对邓通天這样凶神恶煞般的狠人,再有满腹怒火,也只能强自按捺,自嘲地一笑,說道:“邓大哥,要我還是要的,我出這個价吧。” 說着,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万。” 邓通天這回连话都懒得說了,直接就无视他。 沉稳男子再也忍耐不住,冷“哼”一声,脸sè沉了下去,腮帮子一咬一咬的,似乎随时有可能爆发。邓通天毫不在意。 其他人更是满脸幸灾乐祸的神sè。且看這個明珠佬,敢不敢跟邓通天翻脸。真要是在這裡打一架,那就热闹了。估计這被酒sè掏空了身子的明珠商人,還不够邓通天這样的壮汉一個手指头打的。 “哟,還真是上等的火岩暖玉啊,我老王来瞧瞧。” 正当沉稳男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时候,有人出面给他解围了,正是胖乎乎的王志刚。王总挤了进来,也不去问邓通天的意见,拿起那方暖玉就仔细检查起来,肥肥的脸上逐渐显出诧异之sè,也抬头问了一句:“老邓,這玉真是七個月前采的?” 邓通天依旧一句话都懒得說。 刚才他和沉稳男子对话,王志刚就站在一旁看热闹,相信他已经听清楚了。再问上這么一句,岂不是废话? “奇怪,七個月前采的玉,怎么灵气就剩下這么一点呢?算了,好歹也是正宗的火岩暖玉,還是不错的。我给你五万吧。” 王志刚很大方的說道,把玩着那方暖玉。 目前這大环境,古玩珠宝市场上,玉石并不很值钱。仅仅只是個暖玉饰物,撑死也就买個五万来块,還需要运气比较好才行。王志刚出的价钱已经很公道了。 但绝不是說,這胖子就是個厚道人,他自己用不着這方暖玉,却不妨碍他拿回去忽悠其他不识货的冤大头。反正岭南的有钱人多,花天酒地掏空了身子的男人更多,不怕宰不到肥羊。何况這暖玉内部的灵气虽然流逝得厉害,不是他们這样的专家,一般人也瞅不出個所以然来。只要忽悠功夫了得。說不定转手之间,就能赚個十万八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