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好学 作者:未知 四周静寂,小女孩软糯的声音在屋裡响起,陶世遗有刹那间的恍惚,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到沈彤时,小女孩跟在黄氏身边,稚嫩的眉眼,天真的笑靥。 陶世遗的头脑立刻清明起来,有人利用小女孩在布局。 陶世遗伸手抓住小女孩的手,所幸小孩子力量有限,匕首捅得并不深,陶世遗深吸一口气,强忍住疼痛,微笑着对小女孩說道:“彤彤,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沈彤茫然地看着他,很认真地问道:“表舅怎么知道的?” “表舅猜猜,外面的人是白头发老爷爷给制住的?对嗎?”陶世遗的声音越发温柔,如果当年黄敬肯把嫡长女嫁给他,那么眼前的小女孩就是他的女儿了。 可是那时的他只是小户人家的嗣子,靠着养母与黄家的亲戚关系,黄家下人勉强称呼他一声表少爷...... 想到那些久去的過往,陶世遗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表舅一定猜对了,是嗎?” “沒有,表舅猜得不对,白头发老爷爷沒有来,送彤彤来的是两位大叔,嘻嘻,表舅猜错了。”小女孩很认真地纠正道。 “大叔啊,大叔在窗户外面嗎?” 陶世遗假装向外看去,双手却用力一抽,小女孩措不及防,握着匕首的小手松开,后退两步,噗通一声坐到地上。 “呜呜呜,好痛啊,大叔骗人,大叔說表舅不会打我,呜呜,我要找我娘,娘,娘!” 小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陶世遗用力拨出匕首,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所幸刺得不深,陶世遗略通医理,一看就知道并无性命之忧。 老头子這一招真是毒啊,竟然让這個小女孩来刺杀他。 不对,以老头子的头脑,怎会想出這种拙劣的诡计?一個小女孩即使可以趁他不备刺他一刀,可是正如现在這样,想要取他性命也难如登天,一刺不中,就满盘皆输了。 难道這当中還有什么是他遗漏的? 坐在地上的小女孩還在哭,可能由于害怕,小女孩的哭声渐渐小了。 萧韧留下她的一條命,让她感受到什么是生不如死,什么是痛不欲生。 萧韧或许不会想到,重活一世,他的那番话会时常回荡在她的耳边。所幸她沒有喝下寒食散,她虽然依然不记得八岁之前的事,可是她的脑子沒有坏掉,她知道对于陶世遗這样多疑的人而言,她只要稍作引导,他就会想到很多。 在死士营裡,她只学会杀人,她识字不多,仅有的学识也是为了执行任务的需要,除了杀人,她什么也不会。 但是只要她不死,她就可以学。坠崖她沒有死,她在灭灯大师身上,学会了隐忍,学会了苦中作乐。 现在她沒有喝下寒食散,那她就先从陶世遗身上学起吧,有时候以仇人为师,更加可以弥补自己的不足。 “表舅,你還带我去见我娘嗎?白头发老爷爷說只要你受伤了,就会去看大夫,我娘就在大夫那裡,那样我就能见到我娘了。” 漏洞百出的一番话啊,可是沈彤知道,疑心病重的人,是会为這些漏洞找出根缘的。 果然,陶世遗眼中的笑意更浓,即使他的身上還在淌血,可他依然笑如春风。 “白头发老爷爷說得对,表舅是要看大夫,也是要带你去见你娘,可是表舅身边的人全都睡着了,谁送我們去呢?” 小姑娘显然沒有想到這個問題,她怔了怔,說道:“大叔,大叔可以的。” 陶世遗笑着說道:“那好,彤彤扶着表舅,我們去找大叔。” 出门之前,陶世遗取出药箱,为自己涂上金创药,這些年他一直都与江湖人有联系,這样的金创药他也收了不少。 已是二更时分,大宅死气沉沉,小姑娘有些瑟缩,不由自主地紧靠着陶世遗,陶世遗爱怜地摸摸她的头,一只大手放在了她的后颈。 小女孩当然不知道表舅随时都能捏住她的脖子,她惊恐地四下张望,问道:“大叔去哪儿了?” “可能在外面吧,我們出去看看。”陶世遗边說边蹒跚着向大门口走去。 陶家的宅子很大,从陶世遗的院子走到门口,陶世遗已经汗流浃背了。虽然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但是每走一步便是钻心的疼痛。 门子看到陶世遗,也是吃了一惊,這些日子他们不敢懈怠,四個人轮班,即使是夜裡也不敢打瞌睡。 “老爷,您這是要出去?”门子问道。 陶世遗微笑:“让车把式备车吧,我要去看大夫。” 說着,他還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女孩。 骡车很快备好,门子看看四下,有些迟疑:“老爷,您自己出去嗎?” 陶管家沒在,护院们也不知去了哪裡,就连老爷平素不离身的随从也沒有跟着出来。 陶世遗微微一笑:“无妨,有人护着我呐。” 门子不明所以,他看一眼老爷身边的小女孩,难道老爷說的是這個小孩子? 陶世遗带着沈彤上了骡车,他的手一直沒有离开沈彤的后颈,在外人看来,那是一個长辈对孩子的亲昵,可是陶世遗自己心裡最清楚。 骡车驶出陶家门口,立刻便有几道黑影跟在了后面。 陶世遗把车帘拉开一條缝,看着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的人,他对沈彤道:“彤彤,你看,那些大叔就在后面呢。” 沈彤咧嘴笑了,是啊,她来的时候就发现那些大叔了,而且她也知道,這些大叔是一路从镇上那处小院子跟着来的,陶世遗虽然沒有发现,但是她发现了,为了避开那些大叔的耳目,這一路上她颇费了些功夫。 說起来這一晚上也真累,她跟着陶世遗从镇下去了镇上,又跟着他从镇上回到镇下,现在也不知道還要跟去哪裡。 沈彤打個哈欠,好在她睡了一下午,又吃了一條鱼。 “困了就睡吧,到了地方表舅叫你,你很快就能见到你娘了。” 陶世遗的声音格外温柔,沈彤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起来,她睡着了。 车厢裡的陶世遗收起了脸上一贯的笑容,一只手還在沈彤的后颈上,另一只手却紧握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