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乞儿营 作者:未知 又走了约末一炷香的功夫,骡车终于停了下来。沈彤好奇地探头向车外看去,暗夜中几盏晕黄的灯笼,周围低矮的房子影影绰绰,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 “這是哪儿?” 小姑娘童稚的声音响起,陶世遗轻抚着她细嫩的后颈,柔声說道:“這裡是老龙王庙,你不是想见你娘嗎?她就在這裡。” “真的嗎?我要见到我娘了!”沈彤兴高采烈,沒等车把式放下矮凳,便起身下车,可是她忘记這是在骡车上,她人小腿短,一脚踏空,啊的一声惊叫,小小的身体就从骡车上摔了下去。 這個变故来得太突然了,一路之上,陶世遗的手从未离开過小姑娘的脖子,可是现在却措不及防,等他反应過来时,沈彤已经摔下去了。 “快,抱起她来!”陶世遗一边对老贾喊着,一边撩起衣袍跳下骡车。 可是他们還是太慢了,老贾放下手裡的矮凳去抓摔下去的孩子时,那個本应倒在地上的孩子却嗖的一下,从老贾身边跑了過去。 她一边跑一边哭喊:“娘,您在哪儿,娘,我是彤彤啊!” 静夜之中,小姑娘尖锐的声音格外刺耳,和所有小孩子一样,沈彤喊了几句就嚎啕大哭,她向着那座挂着灯笼的房子奔跑,跟在后面的老贾沒有想到,這個孩子竟然跑得那么快! 小姑娘在前面跑,老贾在后面追,陶世遗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三個人全都向着那座房子奔跑,但是不知不觉中却拉开了距离。 房子裡的人已经被惊动起来,悄悄跟着骡车一路而来的阿四亲眼目睹着這一幕,小姑娘的举动把他们的计划打乱了。 阿四恨不能给陶世遗一巴掌,這個笨蛋,连個小孩子也弄不住,现在那小姑娘已经脱离了陶世遗的掌握,一旦房子裡的人抢先抓住她,关大老爷担心的事情就会发生了。 阿四临来之间,关明觉交给他的任务,一是要看清陶世遗要见的人;二是不能让别人得到那個孩子。 宁可杀掉,也不能失手,必要的时候,连陶世遗也一同灭口。 可是现在,如果他追上去抓那個孩子,就提前暴露了,屋裡的人即使不会出手,也已有防备,想要知道陶世遗要见的是什么人,那就太难了。 可如果他不去追那個孩子,孩子就落入别人手裡,接下来他只能硬拼,否则再难抢回孩子了。 這一切出乎阿四的意料,也同样出乎陶世遗的意料。 不過好在只是一個孩子。 八岁的孩子,又是個女孩子,顶多就是哭闹一番,谅她還能哭出花来? 转眼间沈彤已经到了门外,房子的大门忽然从裡面敞开,两名大汉一左一右出现在门边,其中一個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抓住了沈彤。 沈彤還在哭喊,又有几個人从门裡出来,老贾只好收住脚步,转身去看跟在后面的陶世遗,等着他的指示。 陶世遗连忙抱拳:“在下是上乔镇的,姓陶,請问几位可是七爷的人?” 刚刚从门裡出来的几個人中,有一個白净面皮,穿青色裋褐的,显然是认识陶世遗,他笑着說道:“陶老爷,怎么深更半夜過来了?” “啊?怎么咬人?”沒等陶世遗說话,先前抓住沈彤的大汉忽然叫了起来,众人向他望過去,只见那個被他抓住的小姑娘,正咬在他的胳膊上。 大汉挥拳要打,陶世遗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啊!” 那個白净脸的汉子看向沈彤,问道:“這是那個孩子?” 陶世遗道:“就是她。” 白净脸冲着被咬的大汉道:“被小孩子咬一口,能有多痛,抱上她跟我进去。” 沈彤依然咬住大汉胳膊,大汉把她抱起来,她還是沒有松口,那大汉被她咬得龇牙咧嘴,悻悻道:“娘的,這小丫头片子是属狗的吧,咬住就不松口。” 白净脸身边的几個汉子哄笑起来,被個小孩子咬住,能是什么大事? 被咬住的大汉无奈,只好用被咬的手臂夹着沈彤往裡走,可怜那條胳膊,還被沈彤咬着。 陶世遗也跟着进去,老贾也要跟着,却被拦在了外面。 老贾有些疑惑,老爷要来见的人不是贾老七嗎?他和贾老七是亲戚,贾老七身边的人谁不知道?今天這几個都是经常跟在贾老七身边的,可是今天却像完全不认识他了。 陶世遗沒有指示,老贾当然也只能作罢,他沒有回到骡车上,而是守在门外,等着陶世遗出来。 大门重又关上,只有那几盏灯笼在黑夜中闪着微弱的光茫。 這個地方之所以叫老龙王庙,是因为曾经有一座龙王庙。有一年乔河决堤,不但冲毁了田地房舍,就连那座龙王庙也给冲塌了。 从此以后這裡就叫老龙王庙,但是就连破庙也沒有。十几年前,贾老七做了這一带的花子头儿,老龙王庙就变成乞儿营,来来往往的都是叫花子,上乔镇和下乔镇的人,宁可绕路也不来這裡。 一来二去,就连县衙的人也对這裡望而却步,老龙王庙就成了三不管地带。 从外面看,贾老七的這处宅子光秃秃的,连院子也沒有,可是裡面却别有洞天。 沈彤被那大汉夹着,七拐八拐又从那房子裡穿了出去,過了一片林子,前面居然出现了几间精舍。 精舍外面挂着十几盏玻璃罩子的气死风灯,把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一行人刚出林子,就被人拦住了。 白净脸道:“我們是贾七爷的人,這位是陶大老爷。” 拦住他们的人显然是认识白净脸的,他沒有理会白净脸,目光落到陶世遗脸上,上下打量了几眼,对白净脸道:“你们等一下。” 說完,他对身边的人使個眼色,那人飞快地跑了进去。 片刻之后,那人就小跑着出来,对众人說道:“姓陶的和那孩子进去,其余人等退到林子外面!” 闻言,白净脸示意那名大汉放下沈彤,陶世遗也温声哄道:“彤彤,快松口,咱们现在要进去了。” 沈彤這才放开那名大汉,她朝地上啐了一口,吐出一口血沫子。 大汉捂着被咬得鲜血淋淋的手臂,恨不能把這熊孩子一巴掌拍死。 可是他的目光撞上白净脸责怪的眼神,只好恨恨地退到一边,眼睁睁看着那孩子蹦蹦跳跳走进精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