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僻静 作者:未知 陶颂之說的僻静地方是一处废弃的宅子,上一任主人原本是想拆了重盖的,拆到一半,有游方的道士给看過,說是风水不好,于是這家主人也就断了盖房的念头,只等着以后找個不知底细地卖掉地皮,這一放就是五六年,那些拆了一半的断壁残垣,已经成了孩子们捉迷藏的好地方。 小时候陶颂之来舅公家裡时,曾和表兄弟们到那裡去玩過,這裡其实并不偏僻,但是荒废太久,除了小孩子就沒人来了。 “就是這裡了,我爹出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东西为何在你身上,你快說吧。” 可能是這裡的荒凉让他不安,陶颂之就连刚刚硬装出来的和气也沒有了,他的声音冷冽如冰。 “這裡会不会被人看到?”沈彤四下看看,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会”,陶颂之肯定地說道。 “那就好,我是第一次来十裡铺,如果不是表哥带路,我都不知道還有這样一個好地方”,沈彤把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担心被人听到似的,“表哥,你說是嗎?” “你說什么?咱们来的路上你不是也看到了嗎?连個人影子都沒有,你不用這么小声說话,大喊大叫也沒人会听到。”小女娃真是烦人啊,黄家的外孙女尤其是烦人。 “哦,原来是這样啊”,沈彤笑了,她抬腿伸出脚尖,“表哥,你看我的脚。” 她的脚?她的脚有什么好看的?這個小女娃是個傻的嗎? 陶颂之越发不耐烦,可是眼睛却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那只小脚丫上穿了一双葱绿的绣鞋,绣鞋上好像破了一個小洞。 之所以是“好像”,是因为陶颂之還沒有来得及仔细看,那只绣鞋儿就向他的膝盖踢去。 穿着绣鞋儿的小脚丫瘦瘦小小,這样的一只脚踢到身上也不会痛到哪裡去。 可是這只脚踢到陶颂之的膝盖上,他感觉小腿一阵酸麻,噗通一声单膝跪了下去,那一刻,他的脑海裡闪過一個念头,莫非是踢到大夫說的穴位上了? 沒有容他再想下去,穿着绣鞋的另一只脚就朝他的后背踩了上去,這一下,陶颂之沒有单膝着地,他是整個身子趴在了地上! 疼,好疼,膝盖疼、手也疼,一定是被粗砾的地面擦伤了。 他三岁就认字了,父亲认定他是读书种子,对他悉心栽培,从小到大,他连磕着碰着都沒有過,更不曾被人当场使绊子摔個嘴啃泥。 是啊,下巴也很痛,這是磕到下巴了嗎?会不会毁了相貌? 陶颂之挣扎着要爬起来,可是一只小小的膝盖顶在他的后心,他想爬却爬不起来。 “死丫头,你要做什么?”陶颂之又惊又怒,他的下巴很疼,這短短几個字也让他苦不堪言。 “說,我家在哪儿?”娇嫩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陶颂之恨不能把那說话的人一把扯下来。 但是他不能,他做不到,那個和声音同样娇嫩的小身子压在他身上,却像是有千钧重。 “笑话,你家在哪儿,你问我?”陶颂之冷笑,死丫头比他還要小两岁,他当然不会惧怕她,他只是措不及防,沒有想到死丫头会出阴招。 “是啊,我就是在问你啊,你說這是笑话,那如果我把你的右手打残了,你說還是不是笑话呢?” 话音未落,陶颂之正在努力挣扎的右手忽然被人压在地上,接着,他看到了另一只手,沈彤的手。 沈彤的手上拿着一块青砖,這应是当年拆房子留下的青砖,砖上還生着绿苔。 “沒关系啊,表哥,你可以說,也可以不說,我可以砸下去,也可以不砸。”沈彤轻声细语,声音裡還带着几分顽皮,是個淘气的小姑娘啊。 如果是半刻之前,陶颂之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他竟然会被一個小丫头威胁。 “你敢!”他怒道,下巴可真疼啊,說话的时候更疼。 “你的家人都沒有了,现在和野狗沒有区别,我有什么不敢的?”沈彤笑道。 不行,他是读书人,他的手還要写字,他還要考科举。 “救命啊,救命!”陶颂之嘶声大喊,可惜他的前胸被压在地上,即使是在喊救命,也像是沒有吃饱似的。 “别喊了,表哥你說過,這裡大喊大叫也沒人听到,你忘了嗎?”沈彤說道。 是啊,他沒有忘啊,他之所以会带沈彤来這個地方,就是因为這裡僻静,沒有人,就在来的路上,他還仔细留意過,连個人影子也沒有。 所以,他就是喊破喉咙也沒有人来救他。 “你不想說嗎?那我就砸了。”沈彤說着,拿着青砖的手就落了下来。 “不要,我說!”陶颂之大喊。 青砖落下,却不是落在他的手上,而是满是碎石的地上,离他的手只有寸许。 陶颂之惊出了一身冷汗,只差寸余啊,那块青砖就砸到他的手上了。 他大口喘息,就连下巴上的疼痛好像也感觉不到了,他周身每一個毛孔都被惊惧包裹,太可怕了,从未有過的可怕。 “說吧,說错一個字,我就接着砸。”落下的青砖又被举起,陶颂之只觉脑袋昏昏,一阵尿意袭来,有什么从身体裡流出。 “你家在下乔镇啊,你不用拿這個来试探我,你想知道什么,是想知道我爹为何会恨你们家嗎?”他当然不会笨到以为沈彤是真的只想问问自己家在哪裡,這丫头八岁了,怎会不知道自己家呢,她是要试探他,不,她是要借着這件事来吓唬他。 “原来就在下乔镇啊,那离得不远,难怪一天就能走個来回呢,下乔镇很大吧,我家在下乔镇哪裡呢?”沈彤又问。 這一次陶颂之已经可以肯定,死丫头是想借着這件事来打压他,让他吓得魂不守舍,再从他嘴裡问出更重要的话。 “你家在下乔镇的柳家湾,你還有什么要问的,快问吧。”勇气一点点回来了,父亲說的是对的,无论任何情况下都要冷静,他刚刚就是太不冷静了。父亲還說過,做人要懂得取舍,也要懂得进退,现在他就退一步吧,假装配合,看看這死丫头究竟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