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燕北的雪(十) 作者:未知 周钰听梁颂說過,苗师傅的岳母就是燕王府裡曾经的高丽舞姬,而這名舞姬在出府后,竟然嫁给了一個瞎子琴师,這让周钰感觉有些奇怪。 燕王府裡早就沒有老人儿了,当年燕王府降爵为燕北郡王府时,原本在府裡的太监和内侍,便全都放出去了,丫鬟婆子也早就不知换過几轮了,现在燕王府裡的人,全部都是這两年新来的。 周钰找不到知情人打听,但是這事不问,他心裡便多了一個疑问。 一来,他担心父王当年是怀疑高丽舞姬是细作,才把她随便嫁给瞎子做为惩罚,要知道,无论是鞑子還是老燕王,对于女细作的处置往往是会這样,周钰早就听說過。 二来,若是那高丽舞姬不是细作,而真的是位舞姬的话,那当年她突然被放出府去,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偏偏,宁家的那個假小子,在江上大集卖的那些高丽鼓,就是出自那位舞姬后人之手,而就在刚才,周钰還亲眼看到了那個假小子,无论她是宁家的什么人,以宁家的身份,她出现在這條破街上,就已是不寻常。 周钰便更加坚定了要一探究竟的决心。 其实,周钰平时也沒有這么较真,可是這一次,他就是想要较真。 那天从大集上回来,他便让人跟着宁家人了,可是跟来跟去,却只有宁十一和宁冬安,那個小黑妞,不知怎么的就给跟丢了。 “哦,你岳母還健在嗎?”周钰又问。 苗师傅叹了口气,說道:“六年前鞑子犯境抢粮,岳母腿脚不便,担心自己无法撤离,就把我妻子托付给村子裡的人,她死在鞑子的刀下了。” 周钰一怔,他沒有想到那位高丽舞姬竟然是這個结果。 “她腿脚不便?”做舞姬的会腿脚不便? 苗师傅道:“岳母小时候练习跳舞时受過伤,一直沒有养好,燕北苦寒,她来到燕北的第二年便旧伤复发,不但无法跳舞,就连走路也要拄拐。王妃心善,给岳母办了户籍,准她出府,岳母不想给大户人家做妾,嫁给了在王府裡认识的师傅,那时师傅還沒有眼疾,一表人才,弹得一手好琴,王妃给了他们一笔钱,他们便想开馆授徒,好好過日子。可是沒有想到,不久之后王爷便薨了,接着王妃和府裡的女眷们也全都自尽,燕北变天了。他们担心自己的身份会惹来麻烦,师傅便把岳母连同他们刚出生的孩子一起送到屯子裡,他则改名换姓,在二道裡做琴师养家糊口。可是有一次,两個客人喝酒打架,师傅過来劝架,被他们硬生生打瞎了眼睛……岳母去世后,沒過两年,师傅他老人家也驾鹤仙去了。” 后面的事,苗师傅不說,周钰也知道了。 他长叹一声,心裡却松了口气,還好,這位舞姬不是被自己的父王宠幸過,所以也不是大了肚子被嫡母轰出去的。 他還真怕自己忽然冒出個高丽血统的姐妹,天呐,若是让阿娘知道了,想想就可怕。 忽然,周钰想起一件事来,他望向苗师傅:“你从小在燕北长大?” 苗师傅点点头,道:“我是孤儿,后来被师傅遇到,收为徒弟。” 說着,他的手下意识地在围裙上抹了一下。 周钰再次看向他的手,是了,保养得這么好,這是一双琴师的手。 “你叫苗岳,是本来的名字,還是后来改的艺名?”周钰又问。 苗师傅的眼角抽了一下,他很快便說道:“小人只是一個孤儿,哪有什么像样的名字,苗岳這名字是师傅取的,既是本名也是艺名。” “那你师傅叫什么?”周钰问道。 “师傅姓柳,名月痕。”苗师傅說道。 “柳月痕?這一听就是乐人的名字”,周钰含笑說道,可是他嘴边的笑意却在瞬间隐去,冷冷地說道,“柳月痕是艺名,可是苗岳却不是,這分明不是一個琴师会用的名字。” 苗师傅還是那副平静如水的模样,他說道:“這是师傅他老人家取的,小人大字不识几個,自是不知道。” “不知道?”周钰冷冷地看着他,围着他缓缓走了一圈儿,說道,“萧家养大了宁家的十一個儿郎,而宁家却又把孙家和苗家的几兄弟全都收在身边。是苗家吧,我沒有记错吧?” 苗师傅摇头,道:“公子說的這些,小人听不懂,小人从小到大都在燕北,见识浅薄,让公子见笑了。” “哦?既然如此,那么以苗师傅這样一個见识浅薄从小到大都在燕北的人,又是如何搭上宁家的?”周钰不想放過他。 一旁的梁颂有些自责,他以为带着王爷過来,对于苗师傅這家小铺子而言是件好事,却沒有想到,王爷来此地的目的,显然不在這间铺子上面。 梁颂很想为苗师傅說几句好话,可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說,毕竟,在他面前的這個人不是普通的少年,他是燕王,燕北的王! “宁家?還有姓宁的人家嗎?小人读书少,沒有听說過。”苗师傅說道。 周钰原本也只是想要诈他一诈,姓苗的和姓宁的一样,全都不多,可偏偏他先是遇到姓宁的,接着就又遇到了姓苗的,這也太過巧合了。 宁家给萧家做事,而孙家和苗家则是给宁家做事的。 眼前這位苗师傅表现得太過平静,推脱得也太過干脆了。 周钰深深地看了苗师傅一眼,缓步走出了铺子。 可是他的脚刚刚跨出门槛,就怔住了,迈出去的脚停在半空,迟疑一下才落下来。 他看到了那個小黑妞,不对,应该是两個小黑妞。而在那两個小黑妞后面,是捂着屁股呲牙咧嘴的可意儿。 原本守在街口的侍卫,此时也都過来了,形成一個半圆,把這小小的铺面围得水泄不通,那两個小黑妞和可意儿,则被围在了裡面。 宁宝宝看一眼走出来的周钰,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苗师傅,她转過身去,那些侍卫已经堵住了她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