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流浪啊,亲爱的兄弟(中) 作者:忍者枭 正文卷 正文卷 师师妹子是小孩心性,女孩子顽皮起来的样子,太可爱了。 她說守夜人是正义的化身,她想让這堆守夜令晚上保护她,所以非得让装着它们的那個铁箱离她近点。史斌也就由着她,惯着她,宠着她。 看着她嫣然一笑的娇俏模样,一整天都会让人心情舒服。 于是她把那铁箱放自己床上,用被子盖住了。 而這少年,在行窃的房间看到有女孩子,第一時間扭過脸去,既然有這份羞耻心,断然不会去搜女孩子身边的东西,那自然是沒机会偷到守夜令了。 “只听過,接下守夜令,成为守夜人。从未听說過偷了守夜令,成为守夜人!你倒是让我這天字号守夜人涨见识了。”史斌见這少年性格這般敏感孤僻,措辞上尽量不触碰他的自尊,但是,作为一名飞檐走壁的梁上君子,也不配得到别人過多的尊重。 少年昂然道:“你是怕我拿了守夜令,去做坏事嗎?” 史斌道:“那倒不是。进人房间都不做窃贼之事,估计你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只是這守夜令,应由使者派发,不能被人抢走、偷走。它代表了老百姓心中的光明和希望,你不能用不正当的方式取走它,更不能用不正当的方式成为守夜人。” 少年的眼神中尽显落寞和无奈:“我就知道你会這样說,所以我才来偷的!不過,我偷它,不是为了给我自己,是为了给我哥。” 史斌追问道:“你哥品行如何?武艺如何?能力如何?他的名声是否配的上守夜令?這些你想過嗎?” 少年摇了摇头,說:“配不上。” 倒是個实诚人,半点也不掩饰。 众人皆不言语。 冷场十来秒后,史斌下了逐客令:“那么,我不能让你如愿了。你走吧,我不追究你夜闯民宅之罪。” 少年也不道谢,大踏步头也不回朝门外走去。 孟获大叫道:“你从窗户那进来的,你就這么大摇大摆的下楼,不怕伙计把你抓起来送官?” 项羽也說:“对呀,毕竟你沒登记。突然多了你這么号人,他们不会就這样放你走的。” 少年转過头,一脸苍凉的神色:“那又怎样?若不是逼不得已,谁不想光明正大的活着?可以走人道,谁愿意走贼道?如果不是为了偷守夜令,我犯的着使這下作行径嗎?” 史斌安慰道:“他们也是好心,怕你被抓住,为了安全起见,要不你還是原路返回吧。”” 少年心性极傲,受不得激,剑眉一挑,脾气就上来了:“天尊者,辱人太甚了吧?不想放我,直接杀了便是。想放我,我愿意从哪走,轮不着你說三下四!” 少年說完,依旧昂首阔步前行,走到了门口。 這么高档的客栈,晚上有伙计值夜。如果他走到楼道处,伙计听到动静一定会出来查看,到时,他就暴露了。 伙计会喊来其它人共同抓贼。 那么他极有可能以盗贼的身份被送官。 “小兄弟,請你留步。”史斌决定挽留他。 他冷笑道:“天尊者還要继续羞辱在下一番嗎?” 史斌耐心道:“我不和你治气。是個人都本能的反感梁上君子,你嫌我們說话不好听,也须先反思下自己的行为是不是一点毛病沒有。另外,如果你当真遇到了难处,可以和我說,我既然执掌這天字守夜令,自会为你做主。” 一听见“做主”這俩字,少年的泪水不受控制一样,立时喷涌而出。 “我是很委屈!我是想找人做主!天下之大,有人能为我做主嗎?”少年狠命的拍击着桌子大声咆哮道。 “小兄弟,有事說事,吵着其它客人可就不对了。你再委屈,也不是其它客人的错。” 少年一把拽過来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下,问:“我累了,可以坐着說嗎?” “你要是渴了,這上等的西湖明前龙井可以随便喝。”史斌温和道。 少年也不客气,也不拿杯子,端起茶壶就那么咕咚咕咚喝起来。现在是盛夏,茶水凉些,他也不介意,就当消暑了。 “天尊者,可以听我說一件往事嗎?”他把茶水喝了個底朝天,放下了茶杯。 “你說吧。”史斌指了指椅子和床,对其它人說:“大家都坐下。” 少年說了下面的故事。 我叫王浩。 八岁那年,父母死于瘟疫,村子裡十室九空。 我跟着剩下的村民屁股后边出逃到江州,无依无靠,只能乞讨为生。 无论刮风下雨,還是霜天雪天,我只能住破桥洞。饿了沒人问,病了沒人管。 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孩子有父母疼爱,心裡就犯酸,想哭。 后来战事又起,新来的乞丐把我赶出破桥洞,让我在外面冻着。天下之大,竟然连個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找不到。 有一天我遇到一個大户人家,我给他们磕头,求他们给我点吃的。那個千金小姐发善心,给了我一個炊饼,我高兴坏了,从来沒吃過這么好吃的东西。 为了答谢他们,我给他们磕头谢恩,那個小姐和我年岁相仿,看见我這般孤苦无依,只能行乞为生,眼圈就红了。我這一磕头,她竟然流下了两行清泪。 多么善良的小姐啊! 他们走后,我就大口大口的吃這個炊饼,真香啊。 可是刚吃一半,就被其它乞丐抢走了,我不依,他们就把我肋骨打断了。 我沒钱治伤,又饥饿难忍,這时有個浮浪子弟牵着條狗出来逛街,给狗买了一大块熏肉吃。 那香味,至今我也忘不了,我使劲爬過来,从狗嘴裡抢過熏肉就咬了一口。那狗护食,狠狠的咬了我一口,那位公子哥,嫌我惹他的狗生气,扬起鞭子抽了我五十九下,每一下我都在心裡数着呢。 這還不算,他還把我祖宗十八代都骂了,還在我身上撒尿。 說起這些伤心的過往,那种感觉就像已经结疤的伤口又被人重新撕裂一样,每碰触一次,都火辣辣的的疼。 說到這的时候,王浩已经泪流满面,神情萧索,声音哽咽。 师师聆听着這位苦命人的遭遇,别過头悄悄抹眼泪。 史斌起身把自己的枕巾拿過来,說:“兄弟,這是個新换的,应该不脏,先擦下脸。” “谢谢。”王浩双手接過,擦干了泪水。 “那后来呢?”史斌问道。 “后来……” 后来,我以为自己要被他活活抽死了。 我竟然沒有害怕! 天天吃不饱饭,饿的胃疼,全身无力。连口剩饭都抢不過那些年龄大的乞丐,每天在别人的嘲笑、辱骂中苟且偷生,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早死早解脱啊! 然后我就冲着那位公子哥笑。 希望能激怒他,让他快点打死我。 果然,他下手越来越狠,我的胳膊,腿,全被他抽裂了,血溅了一地。 這反倒激起了我的血性,我大声嘲笑道:“你沒吃饭嗎?力气怎么這么小啊!哈哈!瞧你這长相,也不是女人啊,哦,那一定是太监!” 他气的脸都青了,他扬起鞭子,对准我的脑袋,使足了劲,瞧那架势,是想抽死我。 我仿佛看见了死神在招手。 就在這时,一個精瘦少年冲了過来,劈手夺過鞭子,劈裡啪啦,只抽了二十来鞭,就把那公子哥抽的不省人事,倒在地上晕過去了。 那狗扑上来,少年对准狗脑袋就是一阵狠抽,沒多久就把它抽的口吐白沫,两腿一伸,死了。 他见我受這么重的伤,心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他怜惜的抱着我,取出伤药给我擦,還摸着我的额头,一脸关爱的說:“小弟弟,别怕疼,忍着点。” 我当时哭的怎么都止不住。 父母死后,這么多天从来沒人关心過我,可能是连老天爷都觉得我太可怜了吧,竟然让我遇到了這位生命中的大贵人! 粗浅处理了伤口,他背着找郎中求医。他這么瘦,可我却觉得他的身体很温暖。 伤口愈合后,他带我去小河中洗澡,抓鱼给我吃,還给我买新衣服。 我终于可以不做乞丐了,终于可以像個人一样有尊严地活着了! 我們一起住了一個月,他的钱不多,他几乎沒给自己买過任何东西。所有的钱全花在我身上了。 我們在荒野中打地铺,每晚他给我讲故事,给我唱歌,陪我数星星,哄我入睡。 白天他用树枝教我认字,给我买吃的,虽然只能吃糠咽菜,但是有他在,我天天都能吃饱饭! 我們住的山洞旁边全是枯枝败叶,但我仍然觉得這裡是天堂。 我叫他哥,他叫我兄弟。我俩就這么相依为命的活着。 我哥的全部家当就只有两床被子,当时天冷,他把厚的给我盖,他自己盖薄的,有一天早上起来,我发现他整個脸上手上全部已经冻皴了。脸上也全是鼻涕,身子冷得缩在一起。 我心疼的摸着他的脸哭了起来,把他哭醒了,他還冲着我笑。 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他比我大八岁。俗话說,长兄如父。我這哥哥,做到了像父亲一样照顾我。 這辈子能与他這么好的人相遇,我想這一定用光了我這辈子所有的运气。 過了一段時間,他对我說,他得走了。 我哭了,我跪下求他,对他說,哥,你可以不走嗎?你要是走了,我又得一個人孤零零的活着!我在這世上再也沒有亲人了! 他也哭了,他說,兄弟,你我彼此一样。 然后他就不走了。 他說,哥哥沒法保护你一辈子,早晚有一天得分开。這样吧,哥哥把這身轻功和暗器功夫传授给你,不能保证你以后会有啥大出息,但至少能保证你再也不会被人欺负。 有人欺负你,惹不起,咱跑的起! 這一教就是十年,如果我偷懒,他就骂我打我。 每次打骂完他就哭,還给我道歉,說对不起兄弟,我不想伤害你,但我真希望你认真学。這個世道,活着真的太难了,必须得有一技之长。 我每次都原谅他。因为在我心中,他比亲哥還亲。 有时厚着脸皮偷听人家說评书,经常說到有钱人家的子弟,亲哥弟兄为了争夺家产,照样打的头破血流。他们未必能有我哥做的好。 十年苦练,我学会了轻功和暗器,打野兔野鸡,简直是小菜一碟。 有了這本事,本以为再也不会挨饿了,可有一次,我們运气不好,一连三天都沒找到猎物。 我肚子饿的咕咕叫,就对我哥說,哥,咱俩轻功這么厉害,看谁家有钱,去偷点钱花吧! 我哥后退三步,疯狂的冲我大喊道:“不!不!不!你绝对不可以有這样的念头!永远不能有!你這身本领只能用来防身,绝对不能用来偷盗!否则我就再也不认你這兄弟了!” 李师师对他露出赞许的神色,项羽和孟获也点头称是,认为他這恩人哥哥做的对。 史斌更是感慨万千,不由的赞道:“你這個萍水相逢的哥哥,简直就是個大圣人!” 哪知一句夸赞的话,竟然也能惹怒对方! 過去那种不堪回首的苦痛经历,使得王浩整個人自卑敏感到了极限,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勃然变色! 他耸起眉毛,瞪大眼睛,咬牙切齿,喉咙裡嗬嗬有声:“天尊者,杀人不過头点地!說话這么恶毒,不好吧!” 史斌心裡這個郁闷啊,我又怎么招惹你了! 你既然這么敬爱你這哥哥,我夸他是大圣人你還不爱听!是,可能是有夸张成分,但你也不必這么生气啊! 得了,我也不跟你這神经质的家伙在這纠缠了,既然你這哥哥這么好,索性直接问他的生平好了。 于是史斌說:“你就是個火药桶,真不知道哪句话会突然把你点燃!這样,如果你這哥哥名声特别好,我就发他一块守夜令。现在請你告诉我,你這哥哥姓甚名谁?” 王浩沒有立即說话。 他就那样静静的盯着史斌,盯的人心裡发毛。 良久,他给了史斌答案:“我哥就是老百姓眼中,那個最臭名昭著的狗贼时迁!” 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