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有刀有铳了不起? 作者:未知 “我不是說了嘛,這些兵是北边過来的,好像是...噢,对,河南那块来的。听赵兵房說,這些河南的兵凶得很,巡抚大人都得哄着他们,所以府裡吩咐下来叫我們躲着点他们,要不然麻烦得很。” 宋五說完猛的一勒腰带,然后打了個结。他這肚子可不小,不使劲扎的话半道裤子就会松。 “五爷,河南的兵不在河南,跑我們淮安来做什呢子?”问這话的是住村尾的夏大军,家裡几年前给他买了個山东逃荒過来的姑娘为妻。 這几年打北地逃荒過来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为了在淮扬這块太平地扎根,就把闺女嫁给当地人为妻,這样便能受到女儿婆家的照顾,沒人敢欺。 而這种北边過来的人,当地都管他们叫“侉子”。 陆四他大伯陆有才去年就曾动過给侄、孙娶個“侉子”的念头,也跟人去看了两家,但都沒成。 因为那两家的姑娘长得实在是太瘦,要屁股沒屁股,要胸沒胸的,個头還矮,娶回家至少得养個两年才能怀孩子,不然娃生的时候多半难产。 到时候,不就人财两空了么? 陆家的條件可经不起折腾,因此哪怕那两家姑娘的父母怎么夸自家姑娘,陆有才都沒松口。 否则,這会的陆四估摸就是個有老婆的人了。 “你们不知道啊,” 宋五摇了摇头,撇了撇嘴道:“赵兵房說北边那块全乱了,到处闹流寇,朝廷的兵打不過流寇,在那又站不住脚,就只好往我們南边跑了...” 言罢,又补了句,“我們淮安這边還算好的,北边海州、徐州那边都叫這些朝廷的兵给祸祸了,听說死了不少人呢。” “朝廷的兵怎么祸祸起咱们老百姓来了?” 周旺很是诧异,他是個安份守己的良民,潜意识裡对官府官兵信任的很,因此陡听官兵不保护百姓還反過来祸害百姓,一时之间真是不能接受。 “当兵的也要吃喝拉撒,朝廷自身都难保了,他们不祸祸百姓吃什么,喝什么?什么是兵?朝廷给银子才是兵,不给银子那就是土匪,這道理你周二還不懂?” 宋五這话說的是一点問題也沒有的,道理就是這么的简单。 陆四印象中那四個从北边過来的败将可是在清军過来前,先把淮扬祸祸了一通的。 只不過,這四個家伙沒干出屠城的事来,保留了那么一点点的节操。 “那這河工出不得了,這朝廷都管不住兵了,人家要是祸祸咱们都沒人替咱们做主啊!” 周旺脸色都变了,他有点害怕。他有老婆儿子,万万不能出事的。 宋五“噗呲”笑了起来:“瞧把你吓的,沒到那时候,咱大明朝還沒亡呢...县裡,府裡,巡抚衙门都在,那北边来的兵也就是一开始沒人管,這不现在都归咱们淮扬巡抚管了嘛...我刚才說的那些不過是让你们小心些,少惹事。” “噢,噢,那赶情好,赶情好。”周旺松了口气,不住点头。 一边的夏大军却不以为然的冒出一句来:“一帮子连流寇都打不過的残兵败将有什么好怕的,大家都是两只手两條腿,他们真要祸祸咱们,咱们就這么容易让他们给欺负了?” 正烧火的陆四抬头朝夏大军瞥了眼。 身体原主人给他的记忆中,這夏大军天生胆子大,在家的时候不是去帮人抬尸体下葬,就是去帮杀猪的打下手,時間久了一身的凶气狗见了都怕。 不過人却是個实在人,谁家有事叫他一声肯定去帮忙。前年隔壁村有個小孩大冬天的掉河裡,也是夏大军一個猛子扎进去把人救上来的。 “你晓得個屁!” 宋五白了夏大一眼,嘿嘿一声道:“人家是打不過流寇,可人家手裡有刀有铳,咱们有什么?...你有本事拿扁担和他们打了看看,望望是人家凶還是你凶。” “有刀有铳就了不起啊,” 夏大军還是有些不服气,不過却沒再吭声,似乎也知道自已再不服气也是個老百姓,那当兵的再什么不是也是拿刀的。 真碰上宋五說的河南兵,就他夏大军赤手空拳的难不成還真敢跟人家干不成? 便算他敢干,别人呢? 一個人再不怕,也架不過人一群人啊。 這时陆四却起身问了句:“五爷知道那些河南的兵是归谁管嗎?” “我哪裡知道,你问這個干什么?” 宋五摆了摆手,“行了,不說了,反正你们心裡有数就行...我把你们一個個的带出来,就要把你们一個個的带回去。少了哪個,我宋五回去都沒法跟你们家人交待。” 說完,问粥好了沒。 “好了好了,大家伙拿碗来盛吧!” 陆文亮叫了一声,众人忙将各自吃饭的家伙什取了出来。沒一個是瓷碗,都是那种特便宜的陶碗。這碗有個好处就是不太容易碎。 出门在外也不讲究,众人端着粥碗就团在窝棚内外,蹲地上“呼拉拉”的喝起粥来。 吃完,宋五让大伙要拉屎的赶紧去,别等会上路后再撅屁股耽搁大家。 有几個当时就去了,不過却沒见带纸。 陆四也去了,同样也沒手纸。 唉,那树叶子实在是刮屁股的很。 陆四寻思着到了淮安那边得抽空买点手纸,要不然整個人就不得劲。 广远這孩子沒事做,跑到鸭棚边上的小河拿砖头砸冰玩,還拿脚去踹边上的冰,连跺几下差点沒掉下去。 围绕西滩方圆几裡,到处都是升起的炊烟,河工们趁着沒出发的這段短暂時間呼朋唤友的也是热闹。 三天下来,大多数人已经适应了离乡,他们现在更多的是想赶紧到地方把活干完,然后回来和妻小团圆過年。 小半個时辰后,各处陆续响起敲锣声,這是县裡示意河工们出发了。 “走了!” 宋五吆喝一声,大家伙便又重新拿上被褥、工具往西边走去。无数河工小队如同无数溪流汇聚江河般,向着远处的淮安府方向浩荡而去。 陆四在人群中默默扛着被褥跟在大哥文亮身后,他不知道等待這些河工的命运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已能不能搏取一個机会。 离开家乡的那刻,他就已经是這歷史大潮中的茫茫一员了,也是這個时代真实的存在。 无论他在想什么,他都得像個车轮般不自由主的朝前滚,不停的滚。 想停都停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