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潘老大 作者:未知 太祖說過,知识越多越反动。廖焕之作为這时代的知识分子,更是大清的基层官员,当他抛弃了之前一直为之忠诚的对象后,其骨子裡的反动因子马上就冒了出来。 在廖焕之看来,朱怡成想在這世道成事只有一個办法,那就是让這世道想办法乱起来。所谓乱世出英雄,或者以通俗的讲法也叫“浑水摸鱼”。试问天下太平,面对庞然大物的大清王朝,小小的义军再怎么样都成不了气候。 满清入关已有一個甲子之多,明末的反抗势力早就逐一扑灭,就连当年三藩闹的如此厉害也被康熙平定了下去。从地方来讲,如今可以說是“太平盛世”。在這种情况下,大清王朝的统治已是根深蒂固,想在這时候再反清复明谈何容易。 就如之前四明山起义一般,只是闹腾了一下就被灭了,其原因也是因为如此。不過后来的袁奇横空而出,在浙江一地闹得不可开交,甚至差一点儿就打下了省府杭州。可以說袁奇之乱是康熙平定三藩后最大的起义,无论其规模還是影响力,直到现在依旧未全部平息。 更重要的是,作为魁首的袁奇至今未归案,杭州之战从表面上看已经结束,义军大部也被剿灭,但不要忘记逃脱的不仅有袁奇,還有祝建才等几個头领,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這也是康熙特意派大阿哥南下领兵的主要目的。 在這种情况下,坐视袁奇等部被逐一剿灭是不明智的,非但不能隔岸观火,還得适当地让他们闹得更凶一些。一来可以吸引清军主力的注意力,二来也能让地方更乱些。 作为知县,廖焕之也算是“百裡侯”,他的官虽小,可桐庐作为中转要地其责任并不小。何况在陈天安到达桐庐之前,桐庐已开始受朝廷之命囤积军粮等物质,相比其他地区的知县、知州,廖焕之对于朝廷的情况更了解一些。 今年开始,浙江一地受灾情况严重,再加上袁奇的折腾,浙江一地今年肯定不好過。地方赈灾本就是地方官的本职工作,就拿桐庐来讲,廖焕之作为知县更清楚当地的赈灾情况。 根据廖焕之所說,仅桐庐一地受灾百姓就不少,而赈灾的粮食拨放仅只有二成,远不能满足使用。如果再加上各级的克扣和“损耗”最终能落到百姓手裡的有一成就了不起了。现在是夏季,等到了秋收的时候,民间必然会爆发大规模的粮荒,到时候不要說浙江一地,就连周边各省都会受到影响。 本来,清廷是打算抓紧時間彻底剿灭袁奇部再进行赈灾的,可如今朱怡成拿下了桐庐,导致大批军粮物质落到义军手裡,那么接下来的围剿会怎么样可想而知。再說,桐庐囤积的军粮本就有大部分是赈灾粮,清廷原来打的拆东墙补西墙的主意现在却成了個大漏子,后果严重。 此外,国库空虚在各级官员中早就成了不是秘密的秘密。户部帐上的数量和国库中真实的银两相差悬殊,可以說清廷的国库早就被官员们给借空了。沒了粮,又沒了钱,這個盖子会怎么捂?如果再加上江南大乱,這不就是有机会了么? 朱怡成听的眼睛一亮,他沒想到廖焕之居然会抛出這個建议来,這建议听起来的确不错,仔细想想也有一定的可操作性。 不過,直接支援袁奇和祝建才等部比较困难,這时代又沒網络,更沒电话电报什么的,现在虽得知袁奇和祝建才等部的消息,但要找到他们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何况朱怡成就算派人去联络,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对于這個情况廖焕之建议可以适当地放出风声来,同时做好撤离桐庐的准备,只要祝建才得到消息能第一時間赶来,那么桐庐這個烫手山芋就能抛出去的,至于桐庐是落到袁奇還是祝建才的手裡,這又有什么区别呢? 对此,朱怡成表示同意,但具体怎么操作他還得和董大山等人商议一下。除此之外,对撤离桐庐后的去向朱怡成却另有想法,尤其是在询问桐庐的军粮军械运输情况后,朱怡成决定先见见一個人。 县衙后院,朱怡成看着坐在他面前的那位中年人,对方年龄其实并不大,也就三十多岁,不過身材壮实,皮肤黝黑,头发枯黄,看起来似個普通田间老农一般,但一双眼却煞是明亮。 “這些日子让潘老大受累了,下面的人不懂规矩,不晓得潘老大的身份,還請潘老大多多包涵。”朱怡成主动提起面前的茶壶为对方沏了杯茶,而站在朱怡成身边陪同的董大山和王东也适当地笑颜相对,并抱拳赔礼。 “我等只是跑船的臭苦力而已,哪裡当得起洪爷你如此礼遇,洪爷沒让人砍了我和兄弟们的脑袋已经算是我姓潘的运气了。” 对于朱怡成礼遇相待,潘老大非但沒有感激,相反冷冷讽刺了他一句,对面前的茶更是碰都不碰,坐在那边一副恼怒的样子。 “呵呵,潘老大這是說笑了,都是误会而已,如早知道潘老大是罗教的好汉也不会闹成這样嘛,来来,喝茶喝茶。”朱怡成并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把茶盏端起递了過去,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潘老大稍一迟疑還是接過了朱怡成的茶盏。 回头冲王东使了個眼色,早就准备好的王东当即打开了身边的几口箱子,当箱子打开时,在阳光照射下顿时白光一片,亮的人眼都睁不开。 “這裡有一万两白银,我知道罗教兄弟行走江湖不易,此次我等无意坏了兄弟们的生意,這些银两算是给兄弟们的补偿,潘老大你意下如何?” 看见這么多银子,潘老大眼皮忍不住跳了下,罗教走的是水上的买卖,风裡来雨裡去卖的是力气活,甚至危险重重,一趟下来普通教中兄弟赚的钱也仅是养家糊口而已,就算是潘老大這样的首领也非常辛苦,获得的报酬并不多。 一万两白银,這笔巨款着实令潘老大心中大动,要知道他们這趟的活算下来满打满算也就是仅仅三千二百两而已,朱怡成一出手就赔了几乎三倍多的银子,瞧见這些银子,潘老大刚前的不愤早就不翼而飞了,取而代之的只有兴奋和激动。 强捺着内心的骚动,潘老大故作镇静问:“洪爷,您這银子似乎多了些吧?我罗教子弟行走江湖靠的是规矩,该拿多少就是多少,所谓无功不受禄,多出来的银子還請洪爷收回吧。” “呵呵,這是洪爷特意交代补偿罗教兄弟们的,虽然罗教和我等不属同教,可毕竟大家都是江湖同道,罗教兄弟经此一役损失可不小,這多出来的银子嘛一来是赔罪,二来嘛也是为交潘老大您這個朋友的。”董大山在一旁笑着解释,潘老大看了一眼面带微笑的朱怡成,心中想了想后道:“這话虽說的不错,可毕竟我罗教是入世之教,教中兄弟可都是遵纪守法的老百姓……。” “這是当然,這是当然。”董大山连连点头,潘老大的话說的明白,表示罗教可不是白莲教,就算收了這银子也不会入伙一起造反。 關於這点,朱怡成早就有所了解,他也沒奢望直接把罗教给拉到自己這边来。今天的目的就和董大山說的那样只是交個朋友,同时解除之前的误会。毕竟拿下桐庐后罗教的损失不小,就连潘老大也被义军当官府的人给丢进了牢裡吃了好几天的苦头,如果不是下面人报上来,并仔细和朱怡成讲了罗教的情况后,也许潘老大现在還在吃着牢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