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好人懋嫔 作者:未知 昨夜下了半夜的雪,今早起来倒是晴好得紧。 素雨带着浓云将昨日领回来的乌拉貂皮一一摆开,那匹颜色极好的云缎也给取了出来——品红色的料子,鲜艳又明亮,细腻而华美的如意云纹,正合新年气象。 姚佳欣有些狐疑,“你们把這些摆出来做什么?”……昨儿不是都让她過眼了嗎?才收入库房不過一宿,怎么又都搬出来了? 素雨笑着回话:“奴才的针线虽比不上针线局的绣娘,但小主要的斗篷做起来不难,叫浓云打個下手,五六日便能做出来了。” 姚佳欣愣了愣,不由笑着摆了摆手,“你误会了,這斗篷我不是要给自己做的。而是打算送给懋嫔娘娘的年礼。” 素雨呆住了。 浓云忍不住道:“可小主您的新衣……” 姚佳欣一脸轻描淡写,“我既然不打算出门,新衣有沒有无妨。” 素雨咬了咬嘴唇,道:“可是小主都赏了奴才们一人一套新衣,自己却……” 一時間,素雨、浓云二人都红了眼圈,忍不住替自家小主觉得委屈,寻常人家新年都要置办新衣,小主虽不得宠,可好歹還是正五品的贵人! 姚佳欣连忙道:“好了,赶紧把這些东西送去针线局吧,素雨你看着打点,务必赶在除夕之前制好。”——這样一件裡貂云缎斗篷,哪怕懋嫔想必也入得眼。 咸福宫正殿。 懋嫔着一件藏蓝素缎褙子,正跪在蒲团上捡着佛豆,浓浓的迦南香肆意充斥了整個小佛堂。大宫女砗磲打帘子走了进来,默然跪在一旁,附耳禀报了一通。 懋嫔抬了抬眼皮,“先前又是药膳又是补汤,裡裡外外打点,如今又要做新衣裳,可见是打算在除夕夜宴上好生露個脸了。”說罢,懋嫔鼻孔出气地哼了一声。 砗磲察言观色,立刻露出鄙夷之色:“她那张干瘪老脸,也不怕惊了圣驾!主子,您该不会真的要带姚贵人出席年底大宴吧?” 懋嫔抬头看了一眼佛龛上那不动如山的菩萨金身,“等過了年,除服的日子就近了,這個时候,一些年轻的,难免心思浮动。”——皇上仁孝,执意要为先帝守制二十七個月,如今已经满两年,再過三個月,便出了孝,自然就可以召幸嫔妃了。 砗磲忍不住“噗嗤”笑了,“姚贵人可都二十八了,等過了年便二十九了!都是個老贵人了,還存着那份妄想呢!八成日前发烧烧坏了脑子了吧?!” 懋嫔立刻“咳嗽”了两声,低声斥道:“不许胡說!” 砗磲忙捂嘴,眼裡却带着鄙夷的窃笑。 然而懋嫔嘴角分明也带着嗤笑,“若她当真年轻、能生养,本宫也巴不得她能承宠受孕呢。”說着,懋嫔哀哀叹了口气,“這咸福宫门庭冷落,皇上好几個月都不见得能来一回,若是能有個孩子,哪怕是個公主,皇上也总会时常来瞧几眼。若本宫的两個女儿還在……” 懋嫔的脸上满是說不出的落寞。 砗磲忙宽慰道:“娘娘是這宫裡最温和的人儿了,又贵为嫔主,以后肯定能抱养一位阿哥的。” 懋嫔看着那笑容敦和的观音,都說观音送子,她虔诚供奉了這么多年,却始终沒能生养一位阿哥。她早已過了适合孕育之龄,如今唯一的盼头,便是凭着位份资历,将来能抱养一儿半女。那姚佳氏自是指望不上,能不拖她后腿就是万幸了。 想到姚佳氏最近不安分的举动,懋嫔蹙了蹙眉,“你带两盒银耳去东配殿,支会她一声,就說今年的除夕夜宴,本宫会为她向皇后娘娘禀明,她就不必出席了,只管安心留在咸福宫养病。” “是,娘娘。” 因晌午阳光甚好,姚佳欣便叫小杨子烧了热水,叫素雨伺候着洗了個头,故而砗磲来的时候,姚佳欣的头发還沒干透,只得连忙叫素雨和浓云给捯饬了起来,梳了個两把头,才叫砗磲进内室。這样一来,少不得耽搁了些功夫,那砗磲明显一脸的不耐烦。 砗磲的年岁比素雨略大些,皮肤白净,眉毛很是秀美,不過眼角微微上挑,又带着一脸不快,一副不好惹的模样。砗磲微微蹲了個身,一副不怎么恭敬的样子,“给贵人請安。” 素雨连忙陪笑着說:“我們贵人才刚洗了個头,砗磲姐姐便来了,可真是不巧。” 砗磲眼珠子一扫,果然瞧见床榻上那個瘦得一把骨头的姚贵人两把头透着湿润,她撇了撇嘴,“那是奴才来得不巧了,叨扰贵人了。” 砗磲這幅嘴脸,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狗仗人势”了,姚佳氏也明白自己的处境,露出一副虚弱而和气的笑容,“你是懋嫔娘娘身边最要紧的大宫女,定是娘娘有什么吩咐吧。” 砗磲拿帕子掩了掩嘴角,满脸骄矜地道:“娘娘知道贵人身子虚弱,特意叫奴才送了些上好的银耳来。” 姚佳欣不由一喜,這個时代的银耳,可都是野生的,着实是滋补的好东西,姚佳欣正要道谢。砗磲又扬眉道:“娘娘還說,贵人需好生养病,今年的除夕宴,您就不必去了。明日景仁宫請安,娘娘会向中宫禀明。” 听了這话,姚佳欣露出惊讶之色,沒想到這個主位懋嫔居然如此贴心?大好人呐! 砗磲打量着姚贵人干瘦的瓜子脸上的惊喜之色,不由皱了皱眉,若不是演戏演得太好,便是……罢了,甭管這位老贵人心裡到底是怎么想的,与她何干? 姚佳欣笑容满面:“懋嫔娘娘如此体恤,我是在不知该如何报答,烦劳你回禀一声,就說過两日等我能下床了,一定去正殿给娘娘谢恩。” “這样自然再好不過。”砗磲屈膝福了一福,仍旧是一副冷淡的模样,“奴才告辞,請贵人好生养病吧。” 送走這位正殿大宫女,姚佳欣立刻叫素雨和浓云把她把湿乎乎的两把头给散开,头发沒干就梳起来,实在是难受得紧。 浓云忍不住小小声嘀咕:“這位砗磲姐姐好大的架子,說起话来鼻孔朝天,好似咱们贵人欠了她什么似的……” 素雨低头为姚佳欣梳顺了长发,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端了小炭盆上前烘着,旋即她抬起一张微笑的脸,声音温柔熨帖:“那银耳的成色倒是极好,奴才送去小厨房,叫汤公公给您煲個银耳莲子羹吧。” 姚佳欣点头,這個素雨不但忠心伶俐,還通透豁达,有這样的人在身边,是她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