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下场 作者:归晔 第二天,方十一就亲自来到了粤海关,见的是粤海关的监督李大人。 “十一少,哦,不,是方爷,几年不见,似乎半点都沒变,依旧风度翩翩,潇洒飒爽啊。”李大人很热情地接待了方十一,笑容十分讨好。 “李大人,您健好。”方十一拱手一礼,笑得温和客气。 “好,好,請坐。”李大人抬手让方十一坐下。 “今日来叨扰李大人,实在有些冒昧,在下這一路走来,见十三行比以往更加繁盛,這還多亏了李大人领导有方啊。”方十一笑道。 “好說好說。”李大人捋着胡须,眼神飘着得意的神色。 方十一勾唇浅笑着,說起了不着边际的闲话。 李大人附和了几句,便试探问道,“方爷,這么些年来,你都在何处发财呢?” “在乡下种种田,途個生活罢了。”方十一笑道。 “方爷,咱们聪明人不說糊涂话,我瞧着你今日這架势,是打算重新来十三行了吧?”李大人摸着扳指,腮边两团肥肉挤压得眼睛都见不到了。 “如今十三行是潘家和卢家的天下,我哪還能争得過呢。”方十一摇头苦笑,一副无奈的样子。 李大人将水烟叼嘴裡,缓缓地道,“這十三行本来是你们方家的,偏生你撒手不管同和行了,這才让卢叶两家冒了出来,你方爷若是想重新卷土而来,也是不难,就是……” 方十一正色看着透着王八之气的李武坤,心中思量着到底能不能通過這個人和李寺尧来一场交易,他想回同和行,想继续在十三行发展,就必须先解决和李寺尧的旧怨。 只要李寺尧不针对他,一切就好說了。 “大人,小的洗耳恭听。”他态度谦和地道。 “你想要申办一间新的商行不难,可若要成功在十三行立足,只怕不容易,方亦霁,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啊。”李武坤摇头啧舌道。 “大人,在下深知以前鲁蛮,如今既是卷土重来,自然不会再冲动行事,還請大人在总督大人面前多多美言几句。”說着,方十一身后的宝信立刻给李武坤递上一個小匣子。 李武坤面无表情地斜了方十一一眼,状似不经意地将匣子开了一條小小缝,小眼睛闪過一抹贪婪的狂喜,嘴角按捺不住笑意,“方爷這几年是過得不错啊,十三行若是有你這样的人才,真是大福,大福。” “那也要有大人您领导才是。”方十一含笑道。 “這样吧,我替你跟总督大人递上帖子,你好好地赔個罪,能将以前的恩怨一笔抹消了最好,就看你有沒那個本事让总督大人气消了。”李武坤道。 方十一面上十分感激,心中却冷笑,這李武坤手下自己那么多的银票珠宝,却還不肯担下替他给李寺尧說情的事儿,看来那李寺尧对以前的恩怨還记在心中的。 从粤海关的大楼出来,方十一也不登车,而是带着宝信慢悠悠地走进十三行那條街道,這几年来的十三行似乎沒有什么变化,倒是洋人多了许多,十三夷馆也更热闹了些。 各堂口的伙计吆喝声此起彼伏,身强体壮的大汉肩挑手扛往返于江边的商船与仓库之间,装饰气派的商行内,梳着大辫子的老帐房在柜台后噼裡啪啦地打着算盘,戴着红顶帽的行商奔波在夷馆和商行裡。 如此熟悉的场面,方十一感觉自己身体某种沉寂已久的欲望在复苏。 经過每一间商行的时候,方十一都觉得自己也成了别人的风景,這几年新冒起的行商不认识他,但那些在十三行的老行商,却对他印象深刻。 谁也沒有想到方十一会突然就出现在十三行。 “掌柜的,那人看着怎的那么眼熟?”有人低声地问了起来。 “瞎眼了,十一少都不认识。”压低的声音透着惊讶。 “十一少?” “以前同和行的那個十一少?听說当年一把火烧了好几吨的茶叶啊。” 方十一对周围的议论声恍若未闻,慢慢穿梭在人群中,来到曾经门庭若市,如今门可罗雀的商行前面。 同和行三個刚劲有力的大字毫无遮掩地展露出经過岁月洗练的斑驳,油漆有些剥落,曾经是十三行最大的商行,如今却萧索低沉得犹如迟暮的老人在无力喘息着。 “爷……”宝信在他身后低声唤了一句。 方十一轻笑出声,笑声森冷,“這就是养父一生心血。” 养父当初明知自己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仍然将同和行交给他,他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同和行被方亦承他们毁了。 不是方亦承和方亦浔他们能力不足,而是从小到大,他们所受的教育不一样,作为庶子,他们不像他,能每天跟在养父身边学习如何当一個上位者,他们学的只是如何听从他的指令去做事。 有邱氏那样一個正室夫人,在方家的庶子又怎么可能出头。 “回去了。”方十一将视线从匾额收了回来,沉声对宝信道。 而就在他转身走进人群的时候,同和行的大门却正好走出一道颀长的身影,方亦浔皱眉看着那抹熟悉的背影,喃喃地自语,“……是十一嗎?难道他也回广州了?” 想到自己至今仍藏在心裡深处的娇颜,方亦浔眼底一片茫然迷惘。 方十一回到家裡,正遇上又找上门来的洪管家。 洪管家也是第一次见到方十一這個在十三行颇具传奇性的人物,心中更是觉得一凛,直觉认为小姐的失踪与他定是有关联。 “……我們老爷如今进不得清国的领土,无法前来亲身求您二位,但我們老爷就這么一位女儿,求你们发发慈悲,救救我們小姐。”洪管家說的泪流满面,企图以此說服微月。 都說女子最容易心软了。 微月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她又不是圣母,沒那种以德报怨的高尚情操,洪松吟曾经那样陷害她,如今她怎么可能装善良去原谅她救她? 方十一冷声道,“清国何其大,我們沒那個能耐去找一個逃犯,而且,我們也不想再被莫名拖累进了牢裡,洪管家,請恕我們无能为力了。” 毫不客气的拒绝,让洪管家当场愣在原地,“不管什么代价,我們洪家都愿意付出。” “不管你们洪家给什么,我們都不想插手。”方十一回道。 洪管家直起身子,皱眉看向方十一,突然就问,“既然如此,小的也不敢再来叨扰,只是小的還想问方爷一句,我們小姐今日下场,可是方爷的意思?” 方十一眸光熠熠,笑容轻掠上他的嘴角,“送客。” 洪管家全身一震,仿佛什么都明白了。 微月惊讶看向眸色如水的方十一,弯翘的眼睫掩去眼底淡淡的笑意。 “……去了一趟粤海关,李武坤說会替我下帖邀约李寺尧见面。”夫妇俩一直沉默着回到屋裡,方十一歪在临窗的长榻上,說起今日去粤海关的情景。 微月只是含笑看着他俊朗的脸孔。 他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了下来,眸光熠熠地望着她,乌黑深邃的眸瞳如温柔的海水包围着她,“在笑什么?” “你究竟怎么报复洪松吟的?”微月挽着他的胳膊,柔声问着。 方十一的眼底闪過一丝冷冽,笑道,“就认为她的失踪和我有关?” 微月笑眯眯地道,“我被洪松吟害成那样了,你還能忍得下去,也就不是方十一了。” 方十一低沉的嗓音慵懒地在她耳边响起,“那你還问。” “果然是你,你到底怎么办到的,让洪家的人找了两年都沒找到。”微月抬头望着他。 方十一沉默了片刻,他实在不想让微月知道那些狠厉的手段,但不說……她可就要问到底了,“当初派人去伊犁,是想趁机下手,沒想到她会逃出来,就将计就计,让人假装成走商,将她带到漠地,卖给当地人为女奴,后来那個地方被沙漠的强盗洗劫一空,那裡的女眷都被强盗带走了。” 微月听着咋舌,“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三年前,這三年来我也再派人去查洪松吟的事情,不知她在何处。”反正该替妻子還的已经還了,谁還管那女人的死活。 当了女奴……又落在强盗手裡,在那個不受朝廷管束的荒芜之地,可想而知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微月還真有点同情洪松吟了。 “好了,都已经過去了,别想那么多,福掌柜应该就要到了,我還有事儿和他商量,先去书房。”方十一站起来道。 微月笑着点头,心中有些唏嘘,不過也沒想要怎么去解救洪松吟,這么些年了,還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现在,還不如别让洪任辉知道女儿落得這样的下场。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投出1张粉红票。 继续求粉红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