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谈话 作者:归晔 之后,方十一又交代下去。少奶奶头伤已癒,不许方家的人再說她半句傻。 微月有些讪然,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来這一招。 方十一今天是和方亦浔一起出门的,他们并沒有直接到十三行街,而是去了惠爱路的官办处,微月自是不会去细问方十一的行程,不過他刚刚在吃早餐的时候,他稍微提及了一下,好像是进货方面出了什么問題。 在他离开之后,她也让吉祥去准备了几样清淡的点心,来到岑姨娘的院子。 岑姨娘似乎沒想到微月会過来探望她,急急地披了件外裳就要出来见客。 “岑姨娘,你身子還不爽利呢,不能出来吹风,還是进屋吧。”微月說着,要让岑姨娘的丫环妙兰将她扶回屋裡去。 岑姨娘轻咳了几声,“其实就是染了风寒,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哪能让少奶奶进屋呢,還有病气呢。” 微月笑了笑,“我健康得很。不怕什么病气。” 岑姨娘掩嘴咳嗽,面色苍白,眉眼间有一抹疲弱。 微月将周围扫了一眼,摆设简单,倒也有几分素雅。 妙兰捧茶上来,岑姨娘道,“少奶奶,請用茶,我這裡平时素来少客,這都是些粗茶,您别介意。” 微月接過喝了一口,笑道,“我对茶不讲究,反正都差不多一個味儿。” 岑姨娘微笑看了她一眼,“是少奶奶不嫌弃。” 微月道,“岑姨娘,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找了大夫来看了么?都這么多天了,怎么還沒见好呢?” 岑姨娘笑得有些尴尬,“找了,大夫說再调理调理就好了。” 她旁边的妙兰闻言,脸色露出几分怒意,但却什么也沒說,微月注意到了,嘴角轻轻扬起,笑道,“沒什么大碍就好。我也是昨日才知道你生病了,先前都不曾听闻。” 岑姨娘道,“又不是什么大病,何必說开了去。” “就算姨娘您不愿意說出去让别人担心,但那人也是您儿子媳妇,怎么也该来问候一声,怎么還有不关心却反而气了您的道理。”妙兰忍无可忍地道,实在是心疼岑姨娘的处境。 岑姨娘喝了她一声,“妙兰,不许放肆,在少奶奶面前不要乱說。” 妙兰道,“姨娘,本来您的病就快见好了,若不是昨日大少奶奶来這裡与您說的那些话,您今日也不会……” “好了,下去,這裡不需要你服侍了。”岑姨娘瞪了她一眼,妙兰委屈地告退下去。 微月递了個眼色给吉祥,吉祥悄然地也退了下去。 “少奶奶,您别见怪,妙兰给我惯坏了。都要不懂得规矩了。”岑姨娘有些尴尬地道。 微月摇头笑道,“我看妙兰也是关心你才会這样說的。” 岑姨娘苦笑,“其实……其实大少奶奶有来探望過我的。” 微月点头,她知道,昨日嘛,但是不是来问候岑姨娘的病情的就不得而知了。 “大少奶奶還年轻,处事做人难免考虑不周,得罪人也不自知,其实她本性不坏的。”岑姨娘急声說着,也不知在解释什么。 微月眨眨眼,问道,“难道昨天路姨娘也来探望岑姨娘了?” 岑姨娘微怔,才道,“看来少奶奶也知道昨天大少奶奶和路姨娘发生了口角。” 微月道,“刚好路過,听到一些。” “哎,都怪我身子不争气,不然也不必劳烦路姨娘为我兼顾差事。”岑姨娘自责道。 “怎么会关你的事呢,岑姨娘還是安心养病,我看大少奶奶和路姨娘很快就会和好的。”微月笑着道。 岑姨娘看着微月淡笑不语,心想,要是人人都像她這般心思单纯就好了。 微月见她似乎精神不济,也不久坐,說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之后就告辞离开了,只是在她前脚出了院子,路姨娘后脚便进来了。 岑姨娘才想回房躺下再睡一会儿,听到路姨娘来了,只好又坐了下来,与路姨娘聊起家常。 “昨日来瞧你气色還是不错的。今日怎么就這样了?”路姨娘见到岑姨娘疲弱的神色,皱眉问道。 “老毛病了,反反复复的,沒甚大不了。”岑姨娘笑道,亲自给路姨娘倒茶。 路姨娘看了看桌子上的杯子,道,“刚刚可是少奶奶来過?我好似见着她的背影了。” 岑姨娘底下头,“少奶奶顺道经過,进来說了几句话。” 路姨娘点了点头,似不太在意,举起茶杯啜了一口茶,柔声道,“你這身子也该好好调理了,夫人那边已经跟厨房放了话,以后每日都会给你炖些汤水,妙兰你要准时去取来。” 妙兰惊喜地答应着。 岑姨娘脸色却是淡淡的,不似有多高兴的神情,“多谢路姨娘。” “你与我說多谢做什么?那是夫人交代的,你要谢就谢夫人去。”路姨娘挥了挥手,托了這份情,并将屋裡的丫环都打发了下去。 岑姨娘眼睑低垂,声音幽微,“夫人她……虽不理家裡的事情。对家裡大小事情却是一清二楚。” 路姨娘闻言,冷冷瞥了她一眼,“岑姨娘,你我之所以有今日,要感谢的是何人心中有数,如今潘微华已经走了,家裡能让人完全信服的也就只有夫人了,我劝你也别想太多了,夫人要咱们做什么,咱们只管听着去顺从,别到时候害的反而是自己。” 岑姨娘听了。肩膀颤了一下,抬头看向路姨娘,“既然如此,又何必让咱们去代理家事?就是因为让我负责了采办,才令……别人对我有了误会。” 路姨娘轻哼了一声,严厉道,“谁对你有误会了?不就是大少奶奶么?她也太年轻了些,沉不住气,你還是多劝她一些,免得将来成了出头鸟。” 岑姨娘大惊,脸色更加发白,“夫人……夫人注意到她了?” 路姨娘叹了一声,声音缓了下来,“昨日那布料的事情我压着了,沒让夫人察觉到什么,只是大少奶奶却以为是我故意不给大房脸面,咱们家嫡庶之分本来就有规定,头房的自是比其他房的要好一些,她就是管了几天的人事,以为自己也成了正经的当家了,才会找我耍嘴皮来。” “路姨娘,您大人有大量,這大少奶奶不懂事,您多担待些,我感激您。”岑姨娘說着,语气已经有了哽咽。 “我要你的感激做什么?你好歹也是大少爷的亲娘,夫人向来也是要几位少爷敬重自己的生母的,你就這样让大少奶奶骄纵着,大少爷本来就是個孝子,若不是大少奶奶拦着,他会不来看你?”路姨娘瞪了她一眼,沒好气道。 “我就是個福薄的人!”岑姨娘红了眼眶,低声道。 “這话我劝你還是少說一些,你若是福薄,還能有這些年的好日子過?当年那些死的死,疯的疯,被赶走的赶走。那些难道就厚福了?”路姨娘轻轻掐了她手臂一下,警告地低声道。 岑姨娘听了只是眼色一沉,不再多說了。 路姨娘叹了一声,道,“我知道你是個不爱管事的人,可眼下家裡不是无人可倚靠么?待将来夫人出来当家,你就能轻松一些。” “少奶奶不行么?”岑姨娘喏喏问道。 路姨娘安静看了她片刻,才沉声道,“你以为夫人還会将方家交到潘家的人手中?忍了潘微华這么些年,夫人也着实……” 岑姨娘也疑惑道,“我也觉得奇怪,夫人怎么会容许前少奶奶当家作主那么多年,這不像是夫人的性子啊。” “夫人的事情你是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反正如今那人都死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是谁也预料不了。”路姨娘温和的声音多了几分的冷意。 岑姨娘打了個冷战,“我明白了。” 路姨娘道,“我今日与你說這些也不是来吓你的,只是你我姐妹相扶持了這么些年,有些话還是透露了给你知道,你也好有個准备,若是能劝得你那媳妇消停些,对大家都好。” 岑姨娘连声道谢,心裡却忐忑不安,路姨娘断不会无缘无故說這些话,必是夫人已经注意到方陈氏了。 路姨娘拍了拍她的手,“其实今日我来,還有另一件事,昨儿在夫人那裡听說了,几位少奶奶都进门好些年了,除了潘微华,其他的都一无所出,這可是对不住方家祖宗的事情,夫人的意思是让咱们做主,给几位少爷再安排個人,你看這事如何?” “這事夫人做主就可以了,我自是不会有二话。”岑姨娘道,儿子虽是她生的,但喊母亲的却是夫人,她不過是個妾,哪能管得了大少爷屋裡的事呢? “你当然不会有二话,别說大少爷,就是我那两個儿子,也是一无所出,我早琢磨着請夫人做主给他们再安排個人了,如今正好合咱们的意,将来有了孙子,咱们說话的底气也硬了一些。”路姨娘道。 “只怕几位奶奶都不同意。”岑姨娘犹豫道。 “還怕她们不愿意?她们要是争气的,就生下几個儿子出来,别人想說她们一声還不行呢,如今她们有什么凭依的?”路姨娘嗔了岑姨娘一眼。 岑姨娘长长一叹,“這话也不是沒理的。” “就這样决定吧,大少爷屋裡的人就你去安排了,我得去选两個放在四少爷和五少爷屋裡,這事是夫人要咱们办的,咱们也沒道理去推托。”路姨娘站了起来,交代了几声要岑姨娘赶紧养好身子的话,才作别离开。 岑姨娘静默坐在屋裡,眉眼间的愁意和疲弱更甚了,只是眸色却越来越冷。 ————————章推分割线———————— 《朱门绣户啊》 重生在苏州织造家,本以为此生荣华,谁料一朝浮云散,被人当成棋子使,好吧!既然要我做棋子,那我便要做扭转乾坤的那一颗。 下面有链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