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小红帽
孩子在狂奔,同样的道路,道路上响起道铃声。穿红色道袍的梦魇如影随形,来到孩子面前,亲手摘下那枚眼球。
身后,尸体如风干肉般悬挂起来。绞绳与锁链遮天蔽日,它们从天而降,就像天幕外正有某個存在用傀儡丝线操纵這些尸体,让它们摆出各种诡异又扭曲的动作。
噩梦和之前相比,倒也多了些许变化。
黑夜不再充斥迷雾,阴冷的雾气此刻全被一场大雨取代。
瓢泼大雨,风暴摧垮整座城市。大树凋零落叶,和那些尸体的断肢一起,铺满大地。
红色道袍依然在逼近,一边逼近,其脚下旋开一個奇诡的阵法。
阵法有一黑一白的颜色区分,黑白在阵法中碰撞,重复交融与分离的动作。同时,在阵法八個方位的角落中,還点缀有八团血色的诡火。
“血系——【奇门八卦】。”道人低声說道,扭曲的火焰如恶兽般席卷全身。
“啊——”饰非从噩梦中忽然惊醒,满头都是冷汗。他用手捂住左眼,感受到其中正传来被火炙烤般的刺痛感。
下意识的,他转头朝洗漱的镜子看去,镜中的他似乎只是变的憔悴一些,其他倒沒有什么大碍。
“做噩梦了?”牢房外传来一阵戏谑声。声音听上去让人窝火,想来声音的主人說這句话时也是抱着嘲讽的心态。
饰非能控制好情绪,他向门外看去,這才发现鬼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牢房外,正透過监视窗看向房间内的饰非。
老头的确有本事,如他所說,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走出牢房。
但饰非又想到自己手上有白手套,他发现,如果只是這個程度,他似乎也能做到了,监狱的门也关不住他。
他起床洗漱,大概五分钟后,才打开大门,向鬼谷子打声招呼。
他沒有去回应对方關於那個噩梦的询问,对方也并不在意,只是往走廊上随意指了個方向后便开始向前走。
時間正好,早上七点半,广播开始播报今日的早间新闻:
“东国贸易使团将于今日抵达大都会。张氏商会代表联邦方出席,接待使团并敲定贸易需求。”
“密城大学近日发表有关十七世纪塞勒姆女巫审判案传說的研究论文。教授们承认,传說中描述的已经凭空消失的塞勒姆镇极有可能就是现今的敦威治地区。”
“受贸易使团来访影响,五月开始,百老汇大剧院将开始上演东国传统艺术——东戏。演出時間定于每晚七点,但按照惯例,剧院周一将不开放表演。”
“距离月全食還有五天…….”
饰非沒在食堂见到夏都。他刻意和鬼谷子保持距离,避免被产生联想。因此,米克斯走来打招呼时,也并沒有发现這位让监狱头疼的死囚。
米克斯一個人過来,小弟司马宣今天似乎不在他身边。
饰非同样打招呼,随后,他用手指向食堂中张贴的彩带,算是询问。
食堂今天焕然一新,不仅有過节的装饰,甚至提供的菜品相比昨晚也更丰盛。早餐居然提供热牛奶和新鲜煎鸡蛋,饰非都要怀疑,是不是要提前過圣诞节了,不,哪怕是圣诞节,囚犯也沒吃的這么丰盛。
米克斯嘿嘿一笑,自然明白饰非问的是什么。他压低声音,在饰非身旁耳语:
“是昨天提的那個上面来视察的人……”
“她早上就到了,我們典狱长都要赶出门去迎接呢。“
“她?“哥伦比亚语中,男性和女性的指代名词发音并不一样,所以饰非很快就注意到米克斯的用词区别。米克斯笑的很猥琐,贴在饰非的耳边,一字一顿呵出热气:
“我看了哦,是個大美人!“
“要是有机会能和這样的美人共度一晚,现在喂我吃花生米我都愿意!“
米克斯话音刚落,食堂门口传来一阵骚乱。随之而来的,便是锅碗瓢盆相互碰撞后发出的一连串清脆声响。
饰非沒往噪音产生的方向看,食堂中其他人也沒在意。他们此刻看向的都是同一個位置,那是骚乱的根源。
在食堂门口,秃头的安德森典狱长先生正用谄媚的表情在前带路。而身后跟着的,是位穿着光鲜亮丽的妙龄女郎。
很年轻,应该只有二十来岁。一头金发,身穿制服,制服胸前,還有一枚徽章。
徽章上用花体的哥伦比亚语镌刻着【MISS】的缩写,那代表她的归属—密城警司局。
女郎脚踩一双黑色短皮靴,皮靴表面擦的锃亮,和监狱的脏乱格格不入。身上的制服外套是件夹克,并不算很修身的衣物类型,但你依然能从某個部位的紧致包裹中,一窥她完美的身材。
头戴红色贝雷帽,双眼灵动喜歡笑,一笑還会露出半边虎牙。
和表情谄媚的典狱长不同,哪怕面对一群犯人如狼似虎般猥琐饥渴的目光,她也表现的落落大方,时不时還会发出如银铃的笑声。
“安德森先生,您說的是真的?犯人们真的会定期举办买彩票的活动,然后他们会踊跃下注?“
“当然是真的,爱丽丝小姐。這正是威尔顿的特色活动——威尔顿大乐透。囚犯们对這项活动满意度很高,狱方也认为這能为监狱提供一些额外的乐趣。“
“真有意思!如果有机会,我也想看看。“
女孩发出惊喜的声音。因为欢呼雀跃,她头上那顶小红帽也跟着某個部位一起抖动几下,霎時間吸引全场注意。
安德森典狱长因为对方的兴奋而觉得很受用,他随即笑道:
“会有机会的,爱丽丝小姐。您在威尔顿的這几天,一定有机会见到我們举办乐透。“
“太好啦,我很期待。“
女孩說着,却从外套中摸索什么。而后在典狱长的注视下,她拿出一台银色的宝丽来相机,装填胶卷,检查快门和曝光,做完事前准备后,她举起相机,环视食堂一圈向典狱长征询许可:
“我可以给食堂的大家拍张照片嗎?典狱长先生。“
“您知道,警司局要的报告光有文字可不够有說服力,最好還有证据的佐证。通過照片,警司局的领导也能看见大家有正常且愉快的生活。“
“当然可以,爱丽丝小姐。“典狱长沒有拒绝的理由。得到许可后,小红帽灵动的视线便开始在监狱中扫视,每個被她盯住的犯人都觉得心跳停拍。
沒办法,她真的太可爱了,先不說這群男囚犯有多久沒尝過女人的滋味,就算放外面花花绿绿的世界,這位小红帽也能算一等一的大美人。
对被关在监狱,平常只能洗澡时使用肥皂彼此满足的囚犯来說,她那双暗送秋波的眼睛绝对是大杀器。
“就你了吧!“
片刻后,小红帽挑好目标,然后,她将相机举起,对准诸葛饰非。
对焦,按下快门,然后便是记录。伴随咔擦一声声响,饰非那张平静的脸永远留在曝光后的胶片上。
小红帽对這张照片似乎很满意。她捧着宝丽来相机检查一遍確認无误后,笑着点了好几下头。
“接下来,带我逛逛其他地方吧。安德森先生。我有预感,威尔顿一定是個相当有趣的地方!“
“当然当然,保证让爱丽丝小姐玩到满意。“典狱长向比自己年轻的多的女孩点头哈腰,全然沒有自己才是长辈的自觉。
他很快就带着女孩朝其他地方走,而他们身后還跟着浩浩荡荡,由狱警组成的护卫队伍。
“她真可爱啊,不是嗎?“等一行人走远,米克斯還沉浸在女孩刚才的笑容裡。
饰非和他看着同样的方向,但饰非在意的是其他的东西:“米克斯,你什么时候见過安德森典狱长這么卑微過?就好像在那女孩面前,他不是领导,而是條哈巴狗。“
“饰非啊,人家女孩特意给你拍照片,你不在意人家反倒在意起安德森那個秃头?“米克斯对這家伙的木讷不满。
只要是男人就很难抵挡這女郎所散发的魅力,但为什么這小子跟沒事人一样?
饰非不理会调侃,沉思后又追问道:“警司,和一般警察相比,他们有什么区别?“
“你這家伙真沒救了,白瞎了长一张這么欠打的小白脸。“米克斯摇头,为饰非觉得可惜。在他看来,刚才那位小红帽选中饰非拍照肯定是因为脸的問題,虽然瞎了只眼有些瑕疵,但其他五官终归长的還算好看,不然人家妹妹为啥一眼相中他拍照?
但你看他,先是典狱长,然后又是警司,就不能想点正常男人该想的东西嗎?
米克斯很气愤,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回答了饰非的問題。他当饰非是真兄弟,那番牢骚也只是怒其不争。
“警司和警察可不一样。MISS的最后一個S,代表的就是這個职业,其含义是【监督人】。”
“警司,顾名思义,就是监督警察的人,算是警察们的顶头上司。“
“狱警也在监管范围?”
“那是当然,狱警也算警察。”
“那倒是不难理解典狱长为什么会做出那种表情。”
饰非点头,问問題也只是出于好奇,沒有别的意思。他转過视线在人群中寻找鬼谷子,刚才典狱长出现时,老头立刻就藏起来了,现在就连饰非一眼都找不到他。
但還好,食堂不大,多花些時間,终归能找到。
饰非找到他时,他正狼吞虎咽忙着往嘴裡塞四块煎鸡蛋,然后,他又拿起一旁的热牛奶,一股脑往嘴裡灌。
“饰非,我吃好了,什么时候出发去拿材料?”
嘴中塞满食物,說话含糊不清,鬼谷子看上去的确沒有那种高人的自觉,就像是個路边的乞丐。
饰非对师傅什么德性早有预期,他无奈地笑,然后点头,顺手从旁边给自己拿了块面包带走:“嗯,那我們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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