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垂钓
饰非见到這女人的瞬间,脸色微变。他原以为鬼谷子会讨巧,找個替代祭品的方法,但他可沒想到,鬼谷子口中所說的居然是個真的人!
一個年轻的女犯人,金色长发看上去沒什么光泽,在此之前或许還遭遇過暴力对待。
满身都是淤青,连带囚服也是破损不堪,露出裡面大片的白肉。女人四肢被束缚,双眼被蒙蔽,整個人以一种极扭曲的姿态被塞进麻袋裡。
她刚醒,人正处于一种应激状态中。鬼谷子上前,将她嘴裡塞着的布拿出来,霎時間,凄厉又刺耳的嚎叫声便响彻在林子裡。
“天杀的黑鬼,操他妈的!“
“你们這群黑畜生就该被关在猪圈裡!“
女人比想象中要泼辣,就一会儿功夫,数十個饰非之前从沒听過的骂人单词就从其嘴裡吐出来,鬼谷子一時間忍不了,抬起便是一脚踢在她侧脸上。
這脚力气很大,女人又被踢晕過去,整個人再次倒下,沒了声音。
“所以我才說我讨厌女人,她们的嘴一直很厉害。”鬼谷子又咒骂一声。
然后他看向饰非:“都說了是祭品,不放点血,摩纳克怎么可能会上钩。”
“我花了不少力气托监狱其他人帮我弄到手的哦,饰非不会心软吧。”鬼谷子身后一直有海鸥的声音传来。
饰非看了眼倒地上的女人,又看了眼一脸平静的师傅,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惊讶师傅你還能找到其他人帮忙。”
“哼,我還不了解你?這体力活你可做不来吧。”
“师傅說的沒错,我們按计划继续。”饰非沒再多過问。
鬼谷子对此很满意,老头也咧开他那半张被缝合的嘴角,笑容有些可怕。
他向饰非丢来一只规格稍大的鱼钩。然后用手再次指地上的女人:“把鱼钩穿进她的上牙膛,检查下绑住手脚的绳子,差不多了我們就准备开始。“
“是,师傅。“饰非应允,他举着鱼钩走到女人面前。
稍微端详女人的脸,很快便在记忆中搜寻到对应画面。饰非发觉到,对方是金发帮的人。
似乎正是昨天自己去找迪斯塔特时,被萨曼罗派去转移狱警注意力的几位金发女郎之一,那之后,她就沒回女监?
饰非蹲下,视线扫過女人囚服上的名牌——艾莉莎。這是她的名字,饰非趁鬼谷子沒注意将名牌取下来,放进口袋裡,然后,他叹了口气,按吩咐,用锋利的鱼钩刺进女人的上颚。
瞬间的刺痛让女人再次从昏迷中惊醒,当她察觉到嘴裡那枚鱼钩时,她好像能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究竟是怎样一個环境。
会死……好像……真的会死?!
她拼了命的摇晃身体,想做挣扎,但饰非却不做理会。按吩咐仔细检查绑住手脚的绳子后,他向鬼谷子点头:
“沒問題了,师傅。“
“好好好,我們现在就开始仪式。“鬼谷子开心地鼓掌。他绕到可怜的祭品身后,调整了好几次位置,但這位置都不能让他满意。
直到他走近女人身边,来到背后时,他才满意地点点头。
嗯,就是這裡,沒有多余的废话,也沒有多余的动作,鬼谷子只是抬起脚,如每個调皮的孩子都会做的那般,随意地将路边的易拉罐给踢出去。
轻松无比,鬼谷子脸上洋溢起纯粹的快乐。
女囚犯随之发出一阵惨叫,通過鱼钩链接的渔线也瞬间绷直。
女人坠入水中,顷刻间被沉默的海浪淹沒。
……
……
桑尼今天一直惴惴不安。
早饭时,他差人去找過小脚,毕竟昨天晚饭时,那瞎子和他待在一起实在让人不踏实。
但寻找无果,他又只能让文森去约那位先生见面,得到的答复却是让他先等着,他会亲自来找桑尼。
瘸腿的原因,桑尼沒有被安排繁重的劳改工作。其工作区域在制鞋厂,负责为生产好的凉鞋贴胶水。不是体力活,只需要你多花一些時間和注意力。
但今天,桑尼的工作却连连出错,這让他已经受到狱警的关照。
他的心思全在小脚的失踪上,他知道小脚是西西裡人,能读懂拉丁文,他也知道,那瞎子手裡肯定還拿着他的笔记。
想到這裡,桑尼的脸色变的阴沉,“诸葛饰非……该死的报幕员……”
他念叨這個来自东国的名字,以及那之后令他忌惮无比的那個身份。全然沒注意到,文森让开了房间的入口,将某人請了进来。
房间由那位先生指明,内部光线昏暗。有人站在自己面前时,桑尼才有所发觉。
他抬头看去,很快便看见一双猩红的眼睛贴在面门上,正不断有热气从中呼出,扑在脸上。
“先……先生!”他惊叫出声,一時間很慌乱。猩红的眼眸此刻眯起来,先生端详着桑尼的表现,然后声音裡透出难以掩饰的失望:
“桑尼,我记得当初给你的時間是一個月。”
“你的承诺是一個月后,你会把红月和乐透盘口送到我手裡,但现在可沒多少時間了啊。你的进度似乎推进的很慢?“
桑尼的后背因为這句话炸出一层冷汗,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過。他知道,那是端详猎物的视线。
他不敢怠慢,连忙說道:出现了些预料外的情况,先生。“
“预料外,我特意安排了夏都的出狱,除此之外,還能有什么难倒你?”
“术士……监狱裡有個术士!他說他是报幕员!”桑尼不敢犹豫,立刻将顾虑的事說出来。
而不出所料,听见這個单词时,对方的血眸表现出一丝变化。
“报幕员?真是稀奇,那确实有些预料之外。”
“他是哪边的?长生庭的,還是马戏团的?”对方继续问道。
但桑尼刚想回答,却忽然顿了顿,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对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并不清楚。
最开始,从那家伙嘴裡听见报幕员這三個字后,桑尼就始终顾及他的身份,而不敢在其面前有過多动作,以至于,到现在,不得已来搬救兵时,依然沒有去细想過這個来历。
“南大陆的长生庭是一個连术士联盟都要忌惮的势力。他们的君王曾经扭转了整個世界战争的败局,让南大陆成为净土。”
“从那边出来的报幕员也是最棘手的,因为他们的血系真的背负先知之名。”
“但桑尼,你要好好想想,一個长生庭的报幕员,他是犯了什么大错才会被投进威尔顿裡?”
“难不成,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被自己的家族驱逐了?”先生冷冷說道。文字如刀,割在桑尼的心头肉上。
這說法让人郁闷,但桑尼却不敢发火。将头放低一些,看上去,此举是为了让自己显的更恭敬,但只有桑尼自己知道,他眼裡隐藏了多少情绪。
“先生教训的是,是我的疏忽,所以,您认为他来自马戏团?”
“不会再有其他可能。喧嚣马戏团的活动范围虽然主要在旧大陆和西奈半岛,但他们是流浪者,有几只老鼠混进联邦也不奇怪。”
“同为报幕员,但和长生庭信仰的不朽者【兹特尔】不同,马戏团的小丑们追随的是第四王【伊波】,其血系的特点本身就聒噪无比,我问你,他是不是喜歡朝你挑衅?”
再次被說中,這种感觉让桑尼并不舒服。就好像在先生面前,自己是個愚笨的蠢蛋。
他只能木讷地点头,而对方因为猜测被证实发出轻蔑的笑声:“桑尼啊桑尼,你们柯裡昂家族在西西裡好歹也是最大的术士家族之一。”
“怎么到你這儿,你却连一個先知和小丑都分不明白?”
“马戏团和长生庭可不同,他们沒有那么强的凝聚力,就是群被追的到处乱跑的蝗虫。你這种胆识,难怪沒继承到家族的血系。”
对方又是一阵嘲讽,桑尼一言不发。紧接着,对方又摆摆手,打算就此打发掉桑尼:
“也罢,到底是個术士,对于你這种沒有血系的人来說,或许的确算是棘手。”
“报幕员们的正面战斗能力往往极弱,所以,我会找個机会干掉他。但他的事我可以帮你解决,其他的你可别让我再失望了。”
“夏都出狱前,是你最后的期限,桑尼。我是看在柯裡昂家族的份上才愿意把這個机会给你,如果你不愿意,我完全可以和其他人合作。”
你帮我拿到乐透和男监的控制权,我帮你坐稳监狱裡的位置,這交易條件很公道,不是嗎?“
“明白,先生,只要你能解决掉那個报幕员,我肯定拿下乐透。“对方身上开始散发血气,血气钻入桑尼的鼻腔。让其身体不自主发抖。
根本不敢多做周旋,桑尼马上答应下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必须让对方出手,只有這样才能断绝诸葛饰非用血系从中作梗的可能。
面门上掀起一阵腥臭的阴风。桑尼不敢睁眼。
此时此刻,仿佛他又回到了黄金海岸那個美丽的葡萄庄园裡,独自面对那位教父,手足无措。
“老板,他走了。“许久后,文森走进来。
体格精壮的大汉小心翼翼地說话有些喜感,桑尼再睁开眼,发觉到背后被一层冷汗完全浸湿。
“如履薄冰,如履薄冰啊……”桑尼回想刚才的场景,不禁感叹道。
和這群人打交道,先生也好,诸葛饰非也罢,他总有這样的无力感。
他咬牙,看向這黑暗的房间,然后,狠狠地說道:“今天晚上,我們去给红月一点颜色看看。”
……
……
悬崖上——
鬼谷子說的沒错,钓鱼和钓摩纳克沒有区别。都是考验耐心的工作。将鱼鳔和饵料一起扔进海裡,剩下的,便只有等待。
饰非向来自认为是個有耐心的人,但在钓鱼這件事上,他终究不如年纪更大,阅历也更丰富的鬼谷子。
年轻人保持站姿,靠在树荫裡望着沉默的海面和上面的浮标。老头却已经打起盹,毫不担心会因为片刻疏忽导致上钩的鱼跑掉。
反正,饰非会看着的,不是嗎?
“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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