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打不相识 作者:浮沉 所有人的目光在瞬间所集中向刚刚踏入门口的龙崇九身上。 从外表上看他這身打扮也和個流氓沒什么区别,一身黑绸短打,捋着袖子敞着怀,只是他健硕如丘、分布均匀的胸腹肌群和对面那群流氓的肥肉肚皮就大有区别了,前者尽显刚阳浑雄的男子猛悍气魄,后者一看就是酒囊饭袋、虚有其表、外强中干的货色。 在敞开的衣襟处,人们都看到了代表他身份的家伙儿美国造柯尔特M1911式手枪,這是公共租界在年前才为巡捕们换的新装备,当然目前還仅限于西藉探员和部分华藉探员配备,那些红头阿三還不够装备它的资格,美国人自已都不够装备,现在能弄到這种货可是很不容易的,公共租界有這种装备也是沾了美国人的光。象法租界的巡捕普遍用的是盒子炮。 按理說龙崇九這刚刚入职的探员也配枪的资格也沒有,但虞洽卿的面子实在有够大,再加上陆连奎的担保,今天一早他就到工部局军械处领到了這把枪。 可以說這把枪在這個时候是代表身份的,在租界巡捕中沒担任探长以上职务者基本不予不配,除非有特殊行动,军械处才会集体发械以应付事变。 关键虞洽卿在上海不光是商界名流,在政界、租界都是极有影响的人物。他很少去向别人說话安排個什么人,干点什么事一类的,一般都是别人求他,哪有他求人的事。 他撑起的门面就大,自退出宁绍轮船公司后,他一手经营起三北轮埠有限公司,另开一家宁兴轮船公司,又收购了英商的鸿安轮船公司,其势之大在华商航运业中位列第二,第一是北洋大巨李鸿章创办的轮船招商总局。 张冲在公共租界混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本来听到对方的口气时他心火上涨,可是在看到龙崇九腰胯下那支柯尔特时不由心头一震,這小子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自已怎么不知道? 跟在他身边的几個打手也都是有眼力劲儿的人,听口气就要看看人,挎着柯尔特的人可不是谁也能惹的起的人啊,尤其是在公共租界裡。 龙崇九哪知道一把枪给他带来了這么大的威势,還以为自已够气势镇住了這批人呢。 可他敏锐的眼力很快发现了問題,对方有几個人扫到他腰间的家伙时才敛去凶光,原来如此。 “朋友是捕房的人吧?面生的很,鄙人张冲,四马路這一带小有名气。”张冲可不想失了他的面子,故作镇定的拱了拱手先向龙崇九搭茬儿。 在福州路一带,尤其是中央捕房的人沒有不认识他张冲的,何况還有沈杏山罩着他。 可是今天运气不正,偏偏碰上了不买他帐的龙崇九,也算他倒霉了。 “什么张冲李冲的,我看你是太冲了,居然敢大言不惭的說什么是這裡的法纪?光天化日,聚众闹事,妈的,跟我捕房走一趟。”龙崇九丝毫不给他一丝面子,比他更嚣张十倍的道。 所有的人不由都傻了眼,不少人心中暗笑,這才叫以黑制黑,你张冲狠,现在還有比你更狠的人呢,看你怎么应付?在這种时候,谁也不敢搭言,捕房可不是好地方,谁想去? 那個西装男一看来了救星,马上恢复了刚才的‘男子气魄’,挺身上前两步,对龙崇九道:“探长先生,我們可都是租界的合法公民啊,今天被這群流氓打,你可要给我們作主啊?” 地上的那挨打的男子也在旗袍女的扶持下站了起来,二人的目光同时射向龙崇九,男子的脸上是一片庆幸的神色,而女子的眸中却闪過了狐疑之色。 她在上海可呆的久了,流氓也巡捕向来是一家人,今天這是怎么回事?碰上互相倾轧的了? “有什么去捕房說吧,這裡不是解决問題的地方。”龙崇九看了眼西装男淡淡道。 张冲给龙崇九這顿喷不由心头火起,他妈的,哪来這么個不开眼的家伙?不想活了?但在沒摸清对方底细之前他也不敢来硬的,必竟人家的身份不同,租界巡捕不是流氓能惹的起的。 他当下俯头在身畔那個瘦汉子耳边說了两句,瘦汉子点头身形朝后退去,并绕過龙崇九想走。 哪知龙崇九一伸将他衣襟抓住,冷哼一声道:“你他妈的沒听见老子刚才說什么?啊?我什么时候允许你私自离开了?贱骨头。”话音未落,手腕一翻将瘦汉子摔了出去。 在一片惊呼声中,众人猝不及防的当儿,瘦汉子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的倒摔在地上。 ‘哎唷’一声好似鬼哭狼号一般,百十多斤的一堆肉砸在地上,震的尘飞土扬。 在场的人再一次傻眼了,今儿個真碰上铁腕猛捕了,這手腕子上居然有這么大的力量? 张冲脸皮神精质的一抽,现出骇色,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丝胆怯,忙上前一步道:“探长,您且息怒,我們配合,我們配合,不就是去捕房嘛,您這干么动這么大的肝火啊?” “你,少给老子废话,领着你的人前面走,中央捕房的门你不会不认识吧?谁他妈的敢跑,别怪老子枪手不留情面,哼。”龙崇九寒眸一瞪扫過那七八打手,令他们不由心惊胆颤。 “是是是,捕爷,我們不跑,我們不跑。”众打手七嘴八舌的应诺着,一边抬起了瘦汉子朝外走去,张冲趁這個机会又跨前一步,来到龙崇九的身边,躬身哈腰的低声道:“鄙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探长之处還請包涵一二,租界沈督察长是鄙人的恩师,您看是不是……?” 龙崇九不由一楞,這么快就和沈杏山的人接触了?不行,现在时机不成熟。 他心念电转之下,故作恍然神情,看了张冲一眼才道:“哦?那你就更不应该吧?你這么横行无忌,给上面知道了,沈督察长他也不好交代吧?你這不是给他出难道嗎?” 张冲听出了龙崇九的口气明显不似刚才强硬,知道有了回转的余地,心下一喜,面上微笑保持继续道:“捕爷,您這话說的是,今天的事怪我,您就睁只眼闭只眼,给兄弟我個小脸子,大家都是中国人,全当我們交個朋友,日后只有捕爷您有吩咐,张冲万死不辞。” 台阶這么快就给摆過来了,這张冲果然是老江湖,场面话交待的头头是道。 龙崇九却微微一皱眉头,那边的西装男和挨打的男子以及旗袍女此刻又变色了,他们现在又发现這個猛捕变软了,只因为听到了租界名人沈杏山的名字。 那旗袍女眸中闪過一丝鄙夷,似早料到会是這种情况了,她表情的细微变化并未逃過龙崇九的锐眸,倒是那两個男的仍对他寄于着一份希望,所以都紧张的望着龙崇九。 龙崇九心下早有了计较,眼尾扫了张冲一记,才把目光移到两男一女身上,淡淡道:“沈督察长的面我不能不给,不過這事让我碰上了,又给這么多双眼瞧着,你怎么也交代一下吧?” 這时走到门口的几個打手也都停了下来,他们也发现事有变化,瘦汉子這刻也站了起来,不過仍给两個打手扶着,脸色一阵青白,额头上還淌着汗珠,這下摔下的不轻呢。 這帮人就是欺软怕硬,龙崇九的雷霆手段确实镇服了他们,所以此时仍不敢有所异动。 张冲是明白人,对方顺上了自已的台阶,自已也得给人家脸子,当下打了個哈哈,转身对那两男一女道:“三位,今儿的事我們全当是一场误会,鄙人给你们赔個礼,喂,阿三,你们几個领着這位先生去药铺子找個大夫看看,抓点药,知道了嗎?” 他一边說着,一边朝那几個打手使了個眼色。同时心中暗忖,妈的,老子還斗不過個刚出道的毛头小子嗎?哈,三两個花枪就戳的他头晕眼花了。這個水白的旗袍美人儿今儿個绝不能放過,哼哼,等打发了這個小子,老子再去干你,哼。 瘦汉子阿三咧着嘴点点头,对龙崇九干笑了一声,才向那三人道:“三位請吧,我們张爷都发话了,以后大家就是朋友,不打不相识嘛,我們四海之内结兄弟嘛。” “捕爷,您請這边坐,我說姨娘,赶快招呼人上茶啊,发什么呆?”张冲先請龙崇九坐下才对一旁发傻的旅社前厅的堂娘开声吩咐。 那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堂娘急忙回应,同时打发小伙机开始张啰起来。 一场风波似乎消于无形,但那旗袍女深知大上海黑道這些人的技魉,她冷然对瘦汉阿三道:“看病抓医我們自已去吧,不需要你们跟着了。” “那怎么行呢,老大的吩咐我們這些小的自然要尽心尽力了,小姐,别怕,有捕爷给你们做主呢,我們還敢把你们怎么样啊?再說了都是误会一场嘛。”阿三表现出一番热情。 龙崇九何等精明,哪会不晓得张冲心中所想,暗自冷笑,面上却古井不波的道:“看病抓药是应该的,出门不远就是中英药房,我等着,半個小时后把他们三個再给我带過来。” “啊?哦,明白了,捕爷,您先坐,消消气喝口茶。”阿三先是一楞,然后反应了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