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心安理得
一個钱一碗的饮料,实在是不算贵,虽然這個开张有熟人照顾的意思,但是张司九并沒有任何心理负担,心安理得就收了钱。
這样的坦然,引来周氏忍不住又看一眼。
张司九回了個得体的微笑。
周氏和杨元鼎還要去和杨县令一行人会和,所以就沒有多留,喝完了水,就走了。
张司九要看摊子,所以连杨元鼎邀請她观看祭神仪式都谢绝了。
其实在大柳树底下,张司九也能远远地看见那边情况,而且沒有近视的眼睛,看得是一清二楚。
祭神仪式倒是引来了附近的人都来观看。
甚至好多县城裡的人都来看热闹:毕竟一個小县城,鲜少有大事情发生,所以這样的热闹,也不多见。闲着也是闲着,来看一眼,茶余饭后就能跟朋友一起吹好久的牛。
所以,今日渡口這裡,可以說是裡三层外三层。
张司九看在眼裡,懊悔在心裡:准备還是不够充分啊!此时应该再卖点小零嘴什么的,那些带孩子的人,可是消费主力!
只不過,机会错過了就是错過了,她很快就抛在脑后。
祭神仪式其实也不算复杂,最主要的是由杨县令亲自念写好的祷词,然后焚香磕头,祭拜天地,河神。
不仅是准备了猪头,全鸡,還全鸭,還另外准备了一只鲜活的大公鸡,当场割断脖子,扔进河水裡给河神当祭品。
然后一群人看着那只還沒死透的鸡在河水裡挣扎半晌,最后扑腾着沉下去。
表情還格外的庄严肃穆。
甚至不少年迈的老人,更是跪下去,嘴裡念念有词。
张司九看着,觉得新奇,也觉得毛骨悚然。
在這一瞬间,张司九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她到底来到了一個怎么样的社会环境下。
她抿着唇角看了一会儿,就收回了目光。
而与张司九反应差不多的,则是杨元鼎。
杨元鼎盯着那只鸡沉下去的地方,面上露出了一丝丝的茫然。
不過,其他人都关注着祭神仪式,所以只有杨元璋注意到了自己這個弟弟的异样。
杨元璋轻轻用手盖住了杨元鼎的眼睛,不让他再看河面,更沉静而温和道:“别看,别想,静下心,不要怕。已经沒事了。我和爹娘都在。”
一下子失去视野,杨元鼎還懵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反应不太過来。
不過听见杨元璋這一句话之后,他原本有些茫然的心裡,慢慢的被那一点暖意给滋润,脑子也渐渐清明起来。
知道杨元璋大概是误会了,杨元鼎也沒解释,只是低下头,闷声道:“我想去找司九。”
刚才那一幕,对他造成的冲击太大,他思绪良多,很想找個人分享一下。
而世界上,显然沒有比张司九更合适的人了。
杨元璋应一声,随后去跟周氏說了一声,就将杨元鼎带去大柳树底下。
杨元鼎不想杨元璋在,就推了推他:“大哥不用跟来。我已经缓過来了。喝口水,一会儿就去找你们。”
于是杨元璋看了杨元鼎两秒,就点点头,果然停住了脚步。
杨元鼎不敢和杨元璋对视,低着头,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了张司九身边去。
杨元璋也沒站在原地等着,只站了大概三四秒钟,他就转身回到了周氏和杨县令身边。
杨元鼎這個事情,像是一朵小小的浪花,看似翻腾了一下,其实并不起眼,压根就沒几個人留意到。
不過,杨元鼎忽然過来,還是這么一副样子,张司九一下就猜到了是为什么。
她舀了一碗水给杨元鼎,慢悠悠道:“怕什么?你不說,我不說,沒人知道。而且,你爹娘和哥哥都疼你,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杨元鼎本来還要說的千言万语,登时就噎住了:……唔,憋得难受。
张司九看着他那样,反而被逗笑了,“用不着想那么多。旁人如何想,如何做,从来也与我們沒关系。我們只用考虑,自己想怎么做就行。”
不管哪一個时代,也不是人人都一样的,不是嗎?
杨元鼎挠了挠头,感觉快憋炸了。但好像自己那些沒說出口的话,這会儿說也沒什么意义,反而显得矫情了。
最终,他只憋出一句:“想想多少有点后怕。而且這裡的人和环境,真的……差距太大了。”
从来沒有哪一刻,他這么清晰的认识到:自己是不属于這裡的。
张司九静静的看着杨元鼎,只问了三個問題:“那你還能回去嗎?如果回不去,你难道就要去死嗎?還是随随便便混吃等死?”
杨元鼎瞬间哽住:“那肯定是不能去死的。混吃等死那也是不行的——”
他心有戚戚焉:“也许你不信,我好歹也是個学霸的。我曾经励志要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那换了哪裡都一样。”张司九言简意赅:“我换一個地方,依旧可以治病救人。你换一個地方,依旧可以干一番大事业。”
杨元鼎惊住了,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找错了对象倾诉:“难道你就沒有我這种感觉么?难道你就沒有一点点茫然和不习惯嗎?”
张司九对上杨元鼎的眼睛,幽幽的叹了一声:“如果要思考人生,這边建议你每顿饭换成粗粮稀饭,别吃任何肉和油水试试。”
但凡有這种闲心思考人生,琢磨并沒有什么意义的东西,就纯粹是日子過得太舒服了。
除了真正的抑郁症之外,大多数人所谓的抑郁,完全是因为日子過得太舒坦,以至于生出许多闲心来。
人闲生事非,心闲生余事。
忙起来,很多問題其实都能解决。
這是张医生给出的诚恳建议。
杨元鼎已经彻底沒了脾气,他垂头丧气的看着张司九,“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张司九面无表情:“除非我們的财富可以相通,否则我們的悲欢绝不可能相通。”
杨元鼎:……竟然无话可反驳?
他一口气喝干水,放下碗,撸起袖子:“算了,我還是帮你干活吧。你說得对,找点事情做,就沒功夫想那些了。反正也回不去,想也沒用。”
說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沒意识到,他有一种认命的悲壮感。
张司九斜睨杨元鼎:這孩子之前怕不是還当這是玩,根本沒从心底裡接受呢?
大家明天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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