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父亲的认可
虽然吕家与曹爽亲信的关系不好,但似乎并不想直接得罪曹爽。毕竟眼下曹爽作为托孤大臣,权倾朝野风头正盛。
秦亮暗示道:“大将军(曹爽)为何会留意到地方上一件不大的事?”
吕巽看了秦亮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不置可否。吕巽也很年轻,不過看得出来也有分寸的,心裡清楚什么话能說、什么话不能說,他与秦亮初次见面,交情還沒那么深。
秦亮琢磨,桓范不见得在意仲长氏那点土地之争。曹爽更不在意,曹爽在意的是,即便他对地界之争偏心了、谁敢忤逆?就是這么霸道!不然该怎么解释?
秦亮轻言道:“因有桓公孕妻亡故之事,其姻亲关系必受牵连,如今仲长家的人恐怕不敢再轻易去见桓公。”
他稍作停顿,循序渐进道,“既然地界之争已报知朝廷,吕将军无须急着评断。但在冀州地面上,吕将军若能制止械斗、诬告等乱事,威慑兴风作浪之人,庇护治下百姓,同样称得上明断是非、雷霆手段,正合在下之文中立意。”
吕巽忽然问道:“足下之兄,确与私盐贩子无干?”
秦亮道:“在下兄弟守孝之前,家兄在郡中任职,在下于太学读书,且家有良田,何苦与那贼人扯上关系?此事缘起,自是因那土地之争,仲长家有人携私陷害,并想进一步侵吞秦家土地人口。”
吕巽想了一会儿,豁然道:“只有這样才說得通。”
不過话音一落,吕巽又陷入思索,“此事牵扯繁杂,只怕争论一起,逐级往上诉讼(找关系),那便不好收场了。”
秦亮道:“只需坐实仲长家诬告之名,即可收手。”
他前晚上已经思考過了,程度到這裡是最恰当的,也最容易說服吕家。因为這样吕家便能在最小风险内、获得最大的收益,既得到秦亮颂文中的美名,又抹黑了一下桓范的羽毛。但如果再继续深究,吕家就沒有什么好处了。
吕巽问道:“如何掌控?”
秦亮早已成竹在胸,答道:“吕将军经略北方、日理万机,不便为此多费心神,只需一道手令即可,召清河郡守与告状证人、入州治禀事。余下之事,君可一手操办,为将军分忧。”
吕巽听到“为将军分忧”,立刻又燃起了兴致,跃跃欲试的表情流于脸上。果然,几乎每個年轻人都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
于是吕巽起身上前,反而催促秦亮献策,俩人靠近了沉声商议一通。定策罢,吕巽也不吝啬,给秦亮二人安排了住所,并派人每日送饮食。可谓是包吃包住。
……
吕昭乃北面都督,算是一方诸侯,何况兼领冀州刺史。作为直属郡守,郡守一得到召见回应便非常迅速殷勤。不出三日,秦亮就从吕巽口中得知,清河郡守等一行人,已赶到州治城中。
秦亮无法参与官府场合,只能在幕后、通過吕巽及其随从传递消息,了解事情进展。
不出所料,掌握郡守前途的直属上司确实有威慑力。清河郡守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自己的责任推脱干净再說。责任全在仲长家的举|报者(此时才知那小子叫仲长柯),而郡守只是履行职责先抓人审问,目前還沒有认定人证物证,须进一步查验。
秦亮立刻给吕巽出主意,叫吕巽召见仲长柯,先诈他一诈、再吓一吓。
那仲长柯虽已及冠,比吕巽小不了两岁,却似乎沒见過大场面。诈了一会儿,仲长柯就信了,以为郡守为了自保推卸了责任、已经迫不及待想拿他去做替罪羊。
吕巽明說,你去求大司农桓公也沒用。确实一方都督吕将军并不怕一個大司农,何况两家還有龌龊,话說得沒毛病。
這时,吕巽翻出了一卷简牍,命令仲长柯自己读出上面的文字:“诬告反坐。”接着還不嫌其烦地解释,你诬告别人什么罪,自己就领什么罪。
勾结贼人、贩运私盐,按法当斩!吕巽挺有表演天赋,說斩的时候,還有动作,语气忽然加重,吓了仲长柯一個机灵。吕巽画风一转又道:“但只要得到苦主的宽恕,還是可以酌情从轻发落的。”
站在后门外的秦亮见时机成熟,立刻迈步走了出来。仲长柯转头一看,脸色煞白,少顷,仲长柯忽然“扑通”一声跪伏到地上,用膝盖挪了過来,抱住秦亮的大腿就哭:“求秦公子宽恕!只怪仆年少无知……”
秦亮听罢一喜,急道:“吕君作证,他承认诬告了。”
仲长柯马上止住了假哭,怔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道:“仆何时承认?”
秦亮道:“你沒诬告,何来年少无知之說?我又能宽恕你什么事?你哭什么?”
上次在田野间仲长柯那伶牙俐齿的本事,此时忽然不见了,他一下子說不出话来,眼下的场合只会骂人是沒有用的。不過仲长柯也不傻,情知事情严重,便只顾摇头否认。
秦亮心裡也清楚,真要给仲长柯定死罪的话,事情大了仲长家必定会想方设法去找桓范,說不定曹爽也要开口。一旦搞到那個地步必定不好收场,因为吕巽說過,不太想与曹爽甚至桓范正面冲突。
于是秦亮开口道:“我們两家虽分属二郡,相距不远,何必结仇?只要你签字画押承认诬告,我便在郡守跟前为你求情从轻发落,這事就罢了。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如?”
“从轻?罢了?”仲长柯从极度的恐惧中稍稍缓了一口气,似乎看到了希望。
秦亮点头確認。
仲长柯皱眉思索了一阵,說道:“除非吕将军作保。”
秦亮猜测吕巽想让他爹刮目相看,便道:“清河郡守与吕君作保。”
仲长柯又道:“写法用词也不能含糊,仆也是受人迷惑,无心之失,不慎冤枉秦胜。”
秦亮痛快地点头:“就依你。”
仲长柯终于松了一口气,忙道:“君子一言……”
秦亮怎么看此人都不像君子,不過還是伸手击掌为誓,“驷马难追!”
仲长柯赶紧磕头道谢,额头着地“咚咚”有声。
秦亮想起上次的事,此人脖子上被架着剑时认怂、刚一脱身就开骂,于是十分怀疑仲长柯的感恩诚意。不過至少表面上他认栽了,能解决事情就行。
“你定要汲取教训,好自为之。”秦亮意味深长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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