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主动 作者:沐水游 本章節来自于 安岚回到拣香场时,已是午饭時間,桂枝自然是离开了,金雀则被掌刑婆子喊去马厩干活。安岚脸色有些苍白,找到马厩那时,便瞧见金雀正有些愣怔地站在马厩前,阳光直直照在她身上,她却似浑然无觉。此时马夫们都去用中饭了,夏日的空气裡夹着着青草和马粪的味道,炙热的阳光晃得人眼晕。 见金雀安然无恙,安岚松了口气,她不知道金雀站在這多久了,直到她走近时,金雀才回過神,然后转過脸,先关心地问了她一句:“沒事吧?” 安岚摇头,将金雀拉到屋檐下:“脸都晒红了,怎么不知道躲一躲,那婆子罚你了?” 金雀摇头,目光又投向马厩裡那几匹马身上:“只是忽然想起我爹,他做了二十多年的车夫,特别爱马。我還记得有一匹老马因岁数太大,拉不了车了,马府的管家便将那匹马卖给屠夫。当时我爹本想买下的,但凑不够银子,只得眼睁睁得看着那匹老马被牵走,那天我爹回家后,還在屋裡哭了。” 夏日的风卷着干草和马粪的腥臊味拂来,不难闻,但也不好闻。安岚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沒有說什么,只是沉默地陪在金雀身边,如之前许多次,金雀這么陪着她一样。 片刻后,金雀才从回忆裡出来,然后有些歉意地道:“又让你想到那件事了吧。” “沒事。”安岚淡淡道,去年,她就是在這裡,差点被一個院侍给强暴了。 生活给了她们许多磨难和坎坷,但她们现在還是好端端的站在這,這就足够了。既然无法避免,那就一一踏過去,踏過了,再回头看,自然不再觉得可怕。 金雀深呼吸了一下,面上重新焕出活力:“走吧,耽搁了這么些時間,厨房那怕是沒剩下什么了。” 安岚同她一块转身,一边走,一边低声道:“机会来了,我們会让他得到报应的。” 金雀明白她說的是谁,却不怎么明白這句话的底气何在:“嗯?” 安岚道:“日后,陆香使应该会经常让我外出办差,总有碰上马贵闲的时候,你拿的那张香方,如今有更好的用处。” 金雀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說?” 安岚往两边看了看,才道:“你說,今日香房被搜查了那么多次,都查出丢了沉香饼,怎么却沒有人說那张香方不见了?” 金雀一愣,随后道:“你的意思是……王媚娘和桂枝故意瞒着這事?” 安岚微点头:“多半是這样,既然是白香师给的,如今丢了,王掌事为免責罚,自然是不愿声张的,但私底下却非查個水落石出不可!” 金雀想了想,低声道:“你想……把這事弄到马贵闲头上?” “有了今儿一早這事,现在谁都知道马贵闲跟陈露私下做买卖,而陈露今日能领着马贵闲进来香院,虽是得了王掌事的首肯,但实际上還是从王媚娘那得了方便。”安岚略显稚嫩的脸上,隐隐透着几分坚毅和决绝,“王媚娘和桂枝已经盯上咱们了,我們不能一直這么被动。香房裡存放香方的那几把钥匙,除了王掌事外,就王媚娘有,昨晚桂枝却从王掌事那取了钥匙进了香房。這事王掌事要真追究起来,她们谁都脱不开关系。” 金雀心头直跳,好一会后才抑住砰然而起的激动情绪,悄声道:“王掌事会怀疑到她们身上嗎?” 安岚道:“不管会不会,若是惹恼了白香师,王掌事是定要给白香师一個說法的。” “這倒是。”金雀還是有些激动,因激动而有些紧张,因紧张而使得声音微有不稳,“你打算怎么做?” 安岚看了一下周围,然后付在金雀耳边低声道了几句,末了又交代一声:“這事儿千万别跟婆婆說漏一個字。” 金雀点头:“我明白,只是你可千万要小心。” 安岚低低应声:“嗯,你也是。” 金雀想了想,又道:“但是那张香方,我原是留给你的……” “我已记住那上面的內容。” “你能合出来嗎?需要的香材我想法子给你准备,香房裡应该都有。” “有一味龙脑,源香院的香房裡沒有。”安岚想了想,就道,“這個慢慢想法子,先把能拿的都拿了,你要小心,定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你放心,我知道的。” 傍晚,王掌事从外归来,整個源香院即罩在一层紧张压抑的气氛当中。 此时安岚正给安婆婆揉腿,金雀则坐在一边给安婆婆缝补衣衫,外头不知谁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叫了一声。金雀被惊了一下,针就刺到手上,安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金雀即吮了一下指尖,然后笑着道:“好些日子不弄這针线活,手都生了。” 安婆婆本觉得精神不济,只是這会儿似察觉出点什么,就看了她俩一眼,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对金雀道:“凡事都要小心,要沉得住气,别人家只是虚张声势,就把你给吓到了。” 安岚一愣,只觉安婆婆似乎是话裡有话,金雀也察觉出来了,于是询问地看向安岚。安岚迟疑了一下,便问:“婆婆……怎么忽然說起這样的话来?” 安婆婆坐起身,将金雀也叫過来:“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们却一個字都不說,真当我腿脚不便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安岚怔了怔,才道:“是荔枝她们告诉婆婆的?总归也沒出什么事,便不想让您替我担心。” 安婆婆摇了摇头:“我一個老婆子,也沒多少年头可活了,你们一日比一日大了,能多替你们着想一些就多替你们着想一些。以后這等事不可再瞒着我,說到底,只要我不死,那王掌事多少也要卖我几分薄面。” 以前安婆婆可从未說话這等话,安岚和金雀对看了一眼,都有些不解,正待要问,却這会儿有人在外头敲门:“安岚可在裡头?” “在呢,谁找我?”安岚起身去开门,见敲门的是同院的一個小香奴。 那小香奴往裡看了一眼,才道:“王掌柜叫你過去呢。” 安岚一怔:“现在?” 小香奴点点头:“是现在,你快過去吧,還是王掌事身边的石竹過来喊人的,都等着外头了。” 金雀忙站起身:“天都黑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吩咐!” “我就是過来传话的,你去不去自己找石竹說吧。”那小香奴撇了撇嘴,跟着又嘀咕一句,“谁教你喜歡招人的。” 金雀耳尖,听到這句话听,即扔下手裡的衣服要去撕她的脸:“你說什么!” 安岚忙拉住金雀:“行了,你跟這陪着婆婆。” 金雀拦住她道:“你不能去,這個时候叫你過去定是不安好心!” “他是掌事,咱们只是香奴。”安岚低声道,“迟早会有這一日,我会小心的。” “婆婆……”金雀顿了顿脚,就坐到安婆婆床上。 “你去吧,他既然這般正经的让小厮過来叫人,多半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安岚說的沒错,他是掌事,你们只是香奴,若是不从,反会让他拿了错。”安婆婆轻轻拍了拍金雀的手,一脸慈祥地对安岚道,“别害怕,若是耽搁的時間太久,我让金雀去看你。” 安岚点点头,又笑了笑,就出去了。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