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下药 作者:沐水游 本章節来自于 “那位景公子,跟你說什么了?”回去的路上,陆云仙忍不住问了安岚一句。 安岚想了想,便拿出那個香盛:“也沒說什么,他在亭内试香,我奉承了几句,便赠了我這個。” 陆云仙接過那個香盛,小心打开,目中微异,就看了安岚一眼。 安岚垂下眼道:“不敢藏私,今日是陆姐姐带我過来的,得了赏也是托您的福,這個,理应是陆姐姐收着。” 她在长香殿這么些年,可从不曾受過這等金贵的东西,陆云仙本還有点儿羡慕和几分嫉妒的,只是听了安岚這话,反倒生出些骨气。于是白了安岚一眼,就将那香盛合上,放回到安岚手裡:“還真当我是那雁過拔毛的,既然是给你的,你收好便是。” 安岚抬起眼,有些迟疑地看着陆云仙,陆云仙即佯装生气地道:“怎么,难不成我在你眼裡,就是個连香奴的东西都要贪的人!” 安岚笑了笑:“我哪敢這么想。” 陆云仙扬了扬眉毛:“這么說,只是不敢這么想,但实际上就這這么认为的?” 安岚忙道:“陆姐姐误会我了,真沒有這個意思。” 陆云仙瞧她着急的样儿,倒是笑了,又瞅了一眼她手裡的香盛,便道:“你說的也沒错,几位香使当中,我确实是既爱财又吝啬,平日裡也沒少克扣你们,你们私底下怕是不知咒我死多少回了。” “沒有的事。”安岚收起笑,垂下眼,低声道。香奴的日子难捱,就是基于此。除了每日超负荷的劳作外,每月的月例還要挪出一些孝敬香使,其实别的香使那也這样,只不過她们将克扣的银钱說成是替香奴们存着,当然,這存着存着,自然是存进了她们自己的荷包。 陆云仙這人,确实是吝啬又爱财,但倒也坦荡,并且不会贪得无厌。而且,相对别的香使,她算是很少打骂香奴,并且院中的掌刑婆子若是对她手下的香奴罚得太過分,她也会站出来替香奴說话。 “行了,有也沒关系,我在香院這么多年,還不知道上上下下是怎么回事。”陆云仙說着就又瞟了安岚手裡的香盛一眼,再道,“還不赶紧收起来,你這么搁在我眼前晃悠,万一我反悔了,可就真的收了去啊!” 安岚笑了笑,赶紧放好。 “你的运气還真是好的让人嫉妒,這么個东西,别說裡头那些龙脑了,就单是那個香盛,也值個十几二十两。”陆云仙叹了一句,随后又嘱咐道,“拿回去后长点心眼,别让人瞧着了,那院裡的女人眼红起来,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 安岚点头:“多谢陆姐姐关心,我晓得的。” 陆云仙便打量了她一眼,笑道:“也是,你向来是個有心眼的,以前我還真看走了眼。” 安岚默了默,就问:“听說,下個月寤寐林這有個斗香会。” 陆云仙点头:“那位景公子告诉你的?” 安岚点头:“是,但却沒有說具体是哪日。” “应当是想挑個微雨的天气,好品香,现在自然不好定日子。”陆云仙算了算,就道,“不過也就半個月時間了,长安城马上要入秋了,入秋之前還会下几场雨。” 安岚又问:“那天陆姐姐会過来吧?” “自然是不能错過的。”陆云仙心情很好,今日出来這一趟,事情极为顺利。她本還担心那位景公子对安岚会只是一时兴起,今日一看,远不是如此。至于景炎如此青睐安岚,到底是什么目的,她虽不敢确定,但心裡也琢磨出個答案来。 长香殿内,几乎所有的香师,都是有派系的,利益和权利分得很清楚。而且同时每個人又都想尽法子,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安插眼线,或是悄悄培养人手,试图日后收拢過来。 景炎是白广寒的亲兄弟,那么景炎要为白广寒处理些长香殿的庶务,就再正常不過了。更何况,景炎跟长香殿之间,本身就存着买卖关系,商场上,也一样讲究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今日出门之前,陆云仙還想,景炎若是单单看中了安岚,今日她带安岚過来,对方应该就使人前来跟她开口要人了,到时自然也是少不了她的好处。但是,她過来后,对方却根本沒有跟她开這個口,反送了安岚如此名贵的香,又让安岚观看下個月的斗香会。 很显然,对方的目的,并不在女色上。 于是陆云仙想来想去,都觉得那位景公子应当是瞧中裡源香院。她有极强烈的感觉,源香院裡的人马,很快要更换了,這对她来說,真真是個千载难逢的机会! 回了源香院后,安岚即将今日之事跟金雀說了,然后将那個香牌掏出来,低声道:“這個,得找個机会放在王媚娘那儿。” “王媚娘?”金雀不解,“怎么不放在桂枝那,王香使极少跟咱们打交道,倒是桂枝整日在我跟前晃来晃去,机会很多。” 安岚摇头:“桂枝是跟咱们一块住在香奴的房舍裡,王掌事是不可能過来這边找她的。倒是王香使那边,因为是单独住一個屋,王掌事有时候就喜歡去她那裡。” 金雀微怔:“你的意思是——” “陈露跟马贵闲私下做买卖谋私利,王媚娘给陈露行方便之门,陈露的香牌被源香院的人给偷了去,然后用来掩饰身份跟马贵闲私下做买卖,存香房裡的香方正好又不见了……”安岚悄声道,“這种时候,王掌事若是在王香使那看到這個,你說他会怎么想?” “王掌柜定会怀疑上王媚娘。”金雀眼睛一亮,只是跟着又微微皱了皱眉头,“不過,這也不能肯定……王媚娘要是說是她這两天捡到的,那也說得過去。” “不着急,只要王掌柜心裡起疑了就行。”安岚說着就拿出那個香盛,“龙脑咱们有了,正好下個月寤寐林有個斗香会,听說马贵闲到时也会参加。” 一听到马贵闲的名字,金雀的脸色就是一变。好一会后,她才稳住起伏的情绪,从安岚手裡接過那個香盛,仔细看了好几眼,才小心打开,又闻了闻,然后一阵儿地惊叹:“原来這就是龙脑!” 安岚道:“别用手碰,龙脑的香味很浓,沾到身上不易散。” 金雀忙合上香盛,然后一脸郑重地道:“香牌给我,我知道王媚娘大概什么时候会出去,我找准机会就给她放进去。” “别着急,這事儿须得确保万无一失,不可過早也不可過晚。”安岚想了想,又道,“我记得,再過两天就是王媚娘的生日,前两年,王媚娘生日那晚,王掌事都会去她屋裡過夜,今年想必也是這样。” 两天時間眨眼就過去了,這就到了王媚娘的生辰日。 傍晚,香奴忙完一天的活计后,金雀同安岚并肩回来的路上,两人一直注意着桂枝的动静。因有些紧张,金雀便悄声道:“听說王掌事给王媚娘送了好大一支金钗,桂枝的脸都黑一天了,有时候我真不知她是图什么。” 安岚道:“她的心比王媚娘大多了。” “本事却不怎么样,不過是以色事人。”金雀撇撇嘴,正說着,就瞧着桂枝忽然捂住肚子,然后赶忙加快脚步往茅厕那走去。安岚和金雀即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松了口气,今晚,桂枝可沒有能耐盯着她们了。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