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偷香 作者:沐水游 本章節来自于 第二日,安岚刚起来,即察觉整個院子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金雀起得比她早一些,這会儿正好跟几個小香奴一块提水過来,瞧着她后,赶紧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道:“不好了,桂枝好像查到什么,王香使和陆香使一早就吵了起来,听說一会要审问整個院的香奴!” 安岚微惊:“怎么回事?” “還不清楚。”金雀說着就往两边看了看,小声道,“听說,桂枝昨晚特意去找王掌事拿了香房的钥匙,然后在香房裡一直待到大半夜。” 安岚尽量不让自己露出惊慌的表情,抿着唇沉默一会,悄悄握住金雀的手:“是不是,咱们被发现了?” 金雀反握了握安岚的手:“应该不是,若是的话,那两位香使也不会吵,直接過来不就……” 见有别的香奴過来了,安岚便给金雀一個眼神,然后拿自個的脸盆去接水,随后低声问:“桂枝怎么会想到查香房?” “不知道。”金雀蹲在她旁边,一边给她递牙粉,一边低声道,“就算真让她查出香房裡少了东西,也沒关系,她们……”金雀說着,就往周围扫了一眼,将声音压得更低,“她们沒人知道我会开锁。” 虽是如此,安岚心裡却生出很大的不安,草草漱了口后,就转身回房裡。 “怎么?”金雀跟着安岚进了房间,瞧着安岚小心掀开床板,将藏在下面那块香牌拿出来,便不解地问,“這会儿你拿這個做什么?” 安岚道:“总觉得今日之事不会善了,一会他们怕是会派人搜屋,這個不能放在咱屋裡,得找别的地方藏。” 金雀想了想,就道:“要不拿去厨房悄悄扔进灶裡烧了!” 安岚摇头:“這是栈香木,即便是下品,但烧起来還是会有香味的。” 金雀有些紧张,想了想,又道:“那扔井裡,我去支开那几個提水的小丫头!” “這不是水沉香,木头落在水裡是会浮起来的。”安岚被金雀這表情给弄得一笑,只是到底心有所忧,故而笑得很浅,嘴角還不及上扬就已敛去。 “啊,我忘了……”金雀咬了咬唇,再道,“给我,我拿去院裡,先寻個地方埋了它。” 可她這话刚說完,就有人在外敲了敲门,安岚吓一跳,赶紧将那香牌藏在袖子裡,然后两人都机警地看着那扇门。 “都起来了還闩门做什么。”荔枝本想直接推门进去的,却发现房门从裡闩上了,便奇怪地嘀咕一声,才接着喊了一句,“快出来,王香使和陆香使喊我們都去院裡呢。” 安岚忙道:“我换衣服,這就去。” 荔枝又道:“快点啊,已经往這边過来了,還有几個凶神恶煞似的婆子,也不知道什么事!” “知道了。”安岚整了整袖子,将面上的惊慌敛去,然后過去开门。 金雀抓住她的胳膊,认真地看着她低声道:“给我,你不能放身上,万一搜身……” “沒准是别的事,总归不管他们是因什么事過来,你我就都当什么都不知道。”安岚摇头,抽开门闩,走了出去。 两人走到院中时,那裡已排排站好了三十多位香奴,廊上站着连喜儿,王媚娘和陆云仙,旁边守着六位腰圆膀粗的婆子和四位身体结实的院侍,几位香使的后面還站着两位王掌事身边的小厮。安岚注意到桂枝站在香奴最前头,她便示意金雀站走到后面,只是桂枝一直盯着她们俩呢,瞧着她们往后排走去,便冷哼道:“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见人呢,偷偷摸摸往后站!” 金雀即瞪了她一眼,低声讽刺回去:“我們是见不得人,哪像有的人,恨不得脱光了去见人才好!” 桂枝即沉下脸:“你說谁呢!” 金雀一脸诧异:“你不会是以为我在說你吧,难道你真喜歡這么让人看?” 桂枝面色铁青:“你——” 有人忍不住抿嘴偷笑,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因两人這几句般争锋相对的话而松缓了几分,却也有人因此脸色骤然下沉。源香院内,干爹干女儿這门勾搭,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只是从沒人敢对此說什么。 安岚忙拉了拉金雀,示意她不能再往下說了,王媚娘也在场,這些话若让王媚娘听到,定会得罪王媚娘的。 桂枝憋了好一会,才从牙缝裡吐出一句:“我看你们能得意到几时!” 安岚心裡微微一沉,看了桂枝一眼,正好桂枝也往她這看過来,遂看出桂枝的眼神裡藏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兴奋,她心裡即又添几分警觉。 难道今日這事真是针对她们来的? 安岚垂下眼,沉默地站在后排,藏着香牌的那只手悄悄握紧。 陆云仙因为金雀刚刚那几句挤兑桂枝的话,心情好了几分,就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媚娘道:“人都到齐了,不過我话說在前头,要是搜不出什么来,可得给我個說法,這做贼的反喊捉贼這种事也不新鲜了!” 王媚娘嗤笑:“這還沒开始呢,你就紧张什么,我又沒說你偷香,也沒說你的香奴偷香,如今将她们都叫出来,不就是为找出真正的贼,省得冤枉了好人。這做贼反喊捉贼的事确实是有,但做了贼后拼命掩饰的人则更多,你說是不是?陆姐姐?” 陆云仙嘴皮子沒王媚娘的利索,被王媚娘拐着弯地噎了這一句,面色顿时难看起来,旁边的连喜儿便道:“行了,這個时候還不忘斗嘴,這事若查不出来,我們都得受罚!” 原来昨晚桂枝去香房查点时,沒查出金雀偷偷切的那块香少了分量,反倒发现香房裡的竟少了五斤多沉香饼。這不是小数目,桂枝异常兴奋,觉得终于抓到了安岚和金雀的把柄。半個月前,金雀和安岚就曾随陆云仙出入過几次香房,如今那两人突然出手這么大方,再对上陈露昨晚让人過来打听的事,她觉得安岚和金雀一定参与了偷香。 于是赶紧去王媚娘那說了這事,王媚娘却对那两小香奴沒什么兴趣,在她看来,香奴還沒這么大的胆,即便是真偷了,也不好出手。但香使就不同了,特别是像陆云仙這等有老资历的香使,要出手几斤沉香饼,简直太容易。于是她将這事的矛头指向了陆云仙,但陆云仙哪可能由着她来拿捏,两人即闹了起来,连喜儿只得出来打圆场,因此就有了今儿一早這事。 只是這其中内情,安岚和金雀皆不知,所以两人一听陆云仙和王媚娘的对话,心头皆是猛地一跳。金雀咬了咬牙,递给安岚一個安心的眼神,反正那点香已经用了,只要她死不承认,王媚娘她们也查不出她来。 香房一直是上锁,她进都进不去,怎么偷香! 安岚心裡担忧的同时,又有些不解,金雀偷的那点香,分量真的很少,即便被发现,也不至于会弄出這么大动静,還能令王媚娘和陆云仙当众吵起来…… 不待安岚想明白,连喜儿說完后,就命陆云仙和王媚娘去看着婆子搜屋,翻箱倒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香奴们都有些惊惧地垂下眼,她们還记得,去年有個香奴就是因为去香房打扫时,偷偷拿了两個香丸,查出来后,右手被直接废了!那件事后,有人說她投井死了,有人說她家人给接了出去,然后把她卖给一個瘸子做了老婆。 谁都不知道今日会出一個什么样的结果,即便从未做過亏心事的,也都心跳如擂。 冷酷藏在這温香软玉中,如一头不知潜在何处的猛兽,它总能在你最松懈的时候,突然跳出来咬你一口,提醒你,這裡到底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什么身份。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