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救火队员 作者:未知 蓝礼的双手還沾满了水珠,衣着也因为晚餐高峰期的繁忙而略显凌乱,整個人都有些狼狈,尼尔拖拽的速度如此之急、力量如此之大,以至于他的脚步都有些踉跄,“慢一点,慢一点,尼尔!怎么回事?至少你可以先向我更新一下具体情况!” 可是尼尔的脚步依旧沒有任何停顿,大步大步地把蓝礼拉到了舞台侧面,顺手将靠在墙边的吉他塞到了蓝礼怀裡,“救急时刻!” 蓝礼瞪圆了眼睛,“又一次?”虽然表情流露出了诧异,但手裡的动作却沒有停顿,随即就把吉他背到了肩膀上。 尼尔无奈地摊开了双手,“交通大堵塞。杰森现在還在二十三街那裡,卡在了车阵裡。”這裡可是第七街,那是很长的一段距离,短時間内估计是赶不到了,“现在只能靠你救场了。斯坦利說了,酬劳依旧。” 纽约,這座城市总是会隔三差五地以出其不意的方式提醒着在這裡生活的每一個人,這是世界第一都市,同时也是世界上最繁忙的都市——糟糕的交通堵塞問題总是如此愁人。今晚,杰森又成为了另外一名“体验者”。 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由于先驱村庄总是坚持现场演出,而且坚持每天的表演嘉宾都必须精挑细选,而不是常年固定一套班底,這也就意味着各种各样的意外情况不可避免。所以,现场总是不定时地需要临场救火队员。在此之前,喜剧演员是优先選擇,因为他们可以上台进行单口表演,活跃气氛之余,還与观众近距离互动,拖延時間着实是再好不過了。 不過上個月的一次意外,现场着实找不到任何喜剧演员救场,還好蓝礼自告奋勇,登台演出,避免了当晚表演空窗的危机。 对于霍尔家這样的贵族来說——即使是沒落贵族,他们从小就必须学习一项艺术技能,绘画、钢琴、小提琴、诗歌、品酒等等,重点不在于擅长,而在于陶冶情操、培养气质。特别是在上流社会的正式社交场合,眼光、谈吐、举止、神态,這些在初面印象时就决定了你在圈内的地位和形象。這也是那些暴发户、后晋贵族始终无法真正融入上流圈子的根本原因——传承和底蕴。 蓝礼学习的是钢琴,后来在英国皇家戏剧艺术学院尝试了更多不同的乐器,主要是为了了解流行文化的变革和进步,這对于理解文化、理解歷史、理解表演都有着重要的作用;除此之外,這也是为了弥补上一世的遗憾,尝试不同的新鲜事物总是可以开拓眼界。吉他就是其中之一。 本来只是客串一次的救场,沒有想到却收到了不少好评。過去這段時間以来,蓝礼已经先后五次上台插花了。 尼尔把蓝礼推到了舞台斜前方,然后举起双手表示了自己的清白,露出一個释然的笑容,“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看着准备当甩手掌柜的尼尔,蓝礼连忙拉住了他,“多少時間?需要我拖延多少時間?” “十五分钟。”尼尔大喇喇地說道,“等杰森到了,我們会在台下给你信号的。”說完,然后就再也沒有停留,一溜烟就跑回了吧台,把烫手山芋直接丢给了蓝礼。 目送着尼尔一溜烟逃走的背影,蓝礼却沒有太過慌乱,抬起头看了看时钟,心裡开始估算起来,扣除交谈对话的時間、中间换人的休息時間,差不多就是十分钟上下的空白而已,他只需要表演三首歌就足够了。任务不是太繁重。 此时,站在舞台上的斯坦利-查尔森(Stanley-Charlson)视线余光看到了已经准备就绪的蓝礼,他已经沒有办法再继续瞎掰下去了,作为酒吧的拥有者,他上台仅仅只是串场而已,两分钟的废话已经是他的极限。所以,不等蓝礼喘气,他就直接高高抬起了右手,“先生们,女士们,蓝礼-霍尔!” “嚯嚯,蓝礼!蓝礼!”吧台方向就传来了拍打桌面的响声,不由转头就知道肯定是尼尔那家伙,伴随着击打声,不少观众也跟着起哄起来,口哨声和哄笑声显得好不热闹。 史蒂文用面包抹掉了盘子裡的最后一点汤汁,放进了嘴巴裡——今晚的食物确实美味,听到音响裡斯坦利的介绍,他差一点就被呛住了,第一反应就是朝着汤姆投去了询问的眼神,“這是怎么回事?”可是汤姆也摊开了双手,一脸茫然的表情,根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转头看向了舞台,背着吉他的蓝礼笑容满面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现场的起哄声越发热闹起来,史蒂文不由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正在起哄的客人们嘴裡都念念有词,显然他们对蓝礼已经十分熟悉了,那种朋友之间的戏谑和打闹一目了然。 蓝礼从斯坦利手中接過了话筒,笑呵呵地說道,“晚上好,我是杰森-马耶兹。”那睁眼說瞎话的淡定,让酒吧所有人都哄笑了起来。“抱歉,杰森暂时被迈克尔-布隆伯格(Michael-Bloomberg)那糟糕的管理留在了十五個街区之外。”迈克尔,纽约的现任市长。 這一调侃赢得了所有人的欢心,现场敲打桌面的声响再次爆发了起来,同时還夹杂着亢奋的口哨声。 “在杰森抵达现场之前,你们只能先忍受一下我這個冒牌的了。”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蓝礼就成功地让现场气氛再次活跃起来,不仅沒有因为杰森的迟到而抱怨,相反還越发热闹了。 蓝礼随手拉了一把木椅,然后大方地落座,将话筒固定好之后,舞台的灯光就暗了下来。整個酒吧除了舞台之外的灯光都纷纷调暗,只留下一盏奶黄色的光束洒落下来,笼罩在蓝礼的身上,空气中的尘埃在上下纷飞,轻盈落在肩膀上,光晕穿透那凌乱而不羁的金褐色卷发稀稀疏疏地落在脸庞上,浓密的睫毛投射下一片阴影遮掩住了眼底的神色,难以言喻的静谧缓缓蔓延。 时光,似乎忽然之间就停驻了脚步。 “趁着杰森還沒有现身,”蓝礼的声音从音响裡传来,犹如蓝丝绒一般在奶黄色的世界中铺陈开来,夜晚的美好刹那间傲然盛开,“我决定先演唱一下他的代表作,等他出现之后,也许你们就可以感受到巨大的落差了。”那自我嘲讽的戏谑,让每一位听众都不由莞尔,即使史蒂文也不例外。 袖长而笔直的手指,骨节分明,苍劲有力,轻轻往下一划,叮咚作响的弦音就在聚光灯之中翩翩起舞,一曲“我是你的”轻而易举让酒吧裡的所有人沉浸其中,跟随者节奏轻轻摇摆起来。這片刻的悠闲时光裡,有音乐、有美酒、有朋友,生活的碎片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史蒂文目不转睛地看着光束之中的蓝礼,不同于下午在舞台上试镜时的收放自如、张扬肆意,此时此刻的蓝礼显得儒雅清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聚光灯和周围黑暗的对比過于强烈,偌大的舞台之上就只有一個孤零零的身影,蓝礼就像是吟游诗人般浅歌低吟、直抒胸臆,散漫随性又潇洒不羁,让人嫉妒。 似乎沒有任何技巧的演唱,却轻而易举地将耳朵牢牢抓住,就连心神都沉醉在那慵懒而沙哑的嗓音之中,鼻翼底下若有似无的咖啡香气混杂在阳光裡弥漫开来。 当一曲演唱完毕时,史蒂文意识到自己嘴角那放松的微笑,不由连忙敛了敛,视线余光瞥了汤姆一眼,還好,汤姆此时高高举起了双手,正在为蓝礼鼓掌致敬,沒有发现他的异样。不仅仅是汤姆,其他观众也是如此,根本沒有人会注意到旁人的异样,每個人都只是单纯地享受這场演出。 即使史蒂文不愿意,他也不得不承认,撇开专业角度不說,蓝礼的表演确实让人感觉十分舒服,有一种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染力。一般来說,只有那些历经沧桑、经历风雨的中坚歌手才具有這份力量,但蓝礼今年才二十岁,這着实太過不可思议。 這让史蒂文不由又想起了下午的试镜。其实演员也是如此,年轻演员因为缺乏阅历和经验,他们往往依靠天赋和本/能进行表演;而成熟演员则逐渐丢失了灵性,他们更多依靠技巧和经验来控制表演。但是蓝礼的身上,却有一种沧桑与灵性混杂的气质,让人眼前一亮。這也是汤姆挺身而出的原因。 “蓝礼,表演’查理男孩(Charlie-Boy)’”、“大卫-鲍威(David-Bowie)的’英雄(Heroes)”……舞台底下,居然不少观众开始点歌起来,场面好不热闹。 史蒂文的思绪被打断了,却越发玩味起来。虽然這仅仅是他第一次来到先驱村庄,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不是才华横溢,观众们可不会仅仅因为相熟,就表现得如此热情。 汤姆也终于忍不住,回過头扬声說道,“看来這個小家伙還是蛮受欢迎的!” 史蒂文却依旧嘴硬,“以业余歌手的身份?”演员对于歌手,总是有着一种說不清道不明的居高临下感,史蒂文這句话显然是在表示鄙夷。汤姆不由翻了一個白眼。 舞台之上的蓝礼视线落在了十四号桌旁,嘴角的笑容多出了一抹戏谑,惹得汤姆和史蒂文都不由侧目,“今天下午我刚刚经历了一场不算成功的试镜,但這场试镜却给了我一些灵感,我愿意在這裡和大家分享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