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主仆夜聊 作者:羽外化仙 因旺叔今天进城采办遇到恶人耽误了些時間,等回到商队装好新采办的货物,天已经黑了,大公子便决定就在城外的树林裡扎营休息,明天再赶路。 长夜漫漫,商队的武士、杂役们十来個人扎一堆,升起篝火坐成一圈,或谈天說笑,或唱歌划拳,十分热闹。 大公子的车厢裡点了一盏油灯,为了防止油灯倾倒,云舒小心的守在旁边。 大公子看书看累了,听到外面热闹的声音,便掀起车帘子向外看去。 看到众人无忧无虑的說笑,大公子脸上也露出浅笑。云舒坐在大公子身边,也好奇的跟着往窗外看去。 云舒忽然想起,她进商队的這些日子,从来沒看大公子下過车,于是說:“公子为什么不下车去走走?车厢裡待久了,会闷的。” 大公子摇摇头,但对云舒說:“你如果想出去玩,便去跟他们玩玩吧,我一個人在這裡躺一会儿。” 云舒也摇头說:“公子不去的话,我也不去了,公子想休息就躺着吧,我在旁边守着。” 大公子声音温润的說:“现在躺久了,晚上恐睡不着,我們两人不如說說话吧。” 云舒现在知道的东西少,自然想听大公子多跟她說一些,便說:“大公子随着商队走南闯北,一定见過不少奇人异事,說些给我听吧。” 大公子淡笑一声,說:“我這是第一次离家出门,多亏了旺叔替我求情,才求得父亲同意。” “一定是老爷看公子年幼,担心你的安危,所以才不让你出来。” 這是云舒下意识的想法,她也這样說了出来,可是大公子听了,却连连苦笑。 “你是从读书人家出来的,想必不知道我們這种商贾人家的规矩。” 大公子对云舒缓缓說道:“我桑家数代从商,到我父亲這一代,已是洛阳第一富贾。行商虽說就是做买卖,但是从货源采集到跑商运输,再到店铺贩卖货物,這几個重要的环节一個也不可马虎。各地商铺的大当家,各商队的管事,都需要仔细挑选,择取亲厚可靠之人方妥。” 云舒连连点头,大公子說的這些经商道理她都知道,但這些东西对古人来說,是些非常宝贵的经验,对于一個少年来說,更是难能可贵!大公子能知道這些,不得不說头脑真的很清楚。 “我身为桑家长子,早该随着商队去各地商铺行走,见一见各位大当家和大管事,但因为家中的一些原因,父亲迟迟不肯让我出门,這次机会,对我来說很重要。” 云舒听了之后,心中觉得奇怪,大公子是长子,是以后家业的继承人,老爷怎么会不准他深入参与呢?虽然疑惑,但是她沒有追问大公子具体原因是什么,大公子若愿意让她知道,自然会跟她說,现在不說她去追问的话,反而显得多嘴。 大公子說了這些,仿佛想到了一些不开心的心事,两眼望着车外的篝火出神了。 云舒心中有点担心大公子在家裡的处境,但想想,她又觉得自己好笑,她命途忐忑,前后死而复生两次,才暂时安稳了下来,她自顾尚且不暇,却跑去担心别人! 心中如此想着,口中就叹了一口气出来。 大公子听到云舒的叹气声,问道:“你又为什么叹气呢?” 云舒最近经历了太多,眼下又孤苦无依,但她很庆幸自己遇到一個性格好,又对她好的大公子,现在听他柔声询问,便编编凑凑,将自己的故事用另一种方式說了出来。 “几個月前家乡遭难的时候,父亲又逢重病,逃不出来,便把家裡的钱财全交与我,让我随着邻居的一位大哥一起逃难。我很信任那位大哥,谁知在逃难的途中,他抢了我的钱,還差点把我害死。我心中很伤心,本来觉得两個人应该相依为命的,沒想到他却为了自己害我。” 大公子的眉头皱的紧紧的,他眼神担忧的看向云舒,說:“沒想到你還遭遇了這些事情,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的确会伤心难過,不過,過去的事情就不要想了,以后会好的。” 云舒苦笑着說:“我也不愿去想,只是我不知道那個人现在在哪,万一我跟他再相遇,不知他会怎么对我,想到這裡,我有些害怕。” 云舒是真的有些害怕,她死而复生之后,一直沒敢打听自己所处的年代,因为她害怕自己還留在汉朝,害怕跟卓成在同一时空之下! 只要想到卓成,她就想起卓成为了自己活命,竟然杀她、吃她!這件事情像一根针心刺,无时不刻的在心底威胁着她。 大公子见云舒脸上、眼裡都是苦色,便安慰道:“别怕,你现在不是一個人了,即便是再遇见那個人,他也欺负不了你了,有我在呢!” 云舒再次被大公子感动了,简简单单的“有我在”三個字,让云舒的心裡充满了温暖和力量! 云舒心中酝酿着,想說些话感谢大公子的关心,话還沒說出来,顾清的声音便在马车外响起。 “公子,到换药的时辰了,我进来了。” 云舒替顾清挑起车帘子,并好奇的看着他手中捧的木碗,碗裡是些又绿又黑的草药膏。 云舒跟大公子在车厢裡待了半天,都沒有发现大公子身上有伤,不禁问道:“公子身上受伤了?” 顾清瞥了云舒一眼,眼神裡有些冷漠,看的云舒心裡一慌,立刻觉得顾清很讨厌她! 顾清语气冷冷的說:“公子为了救你,在河裡被尖石划伤了腿。” 云舒心中一惊,她终于明白大公子为什么這么多天不下车走动,终于明白顾清看她的眼神带着责备了,一時間,她心中充满了愧疚! 顾清已经坐在了大公子的身边,掀开大公子的衣摆,卷起裤腿,开始给大公子换药。 长长的伤疤出现在大公子白净的小腿上,伤口看不出有多深,但周围有些红肿,导致整個腿看起来很狰狞。 云舒用抱歉的眼神看向大公子,问道:“公子的伤口還疼嗎?” 大公子在换药的途中从头到尾沒有皱一下眉头,他浅笑着說:“早就不疼了,你别放在心上,是我自己在水裡不当心,才被石头划伤,不怪你的。” 可顾清显然不這么认为,他不满的說:“可若不是因为她,公子又怎么会下水?” “顾清!”大公子无奈而严厉的喝止了顾清的抱怨,說:“若這样說,我岂不是要怪你不会划水?你若会水,当时就不用我下水,我就更不会受伤了。” “是,都怪我沒用,竟然還要公子下水救人,我回头一定去学划水!”顾清一板一眼的开始赔罪,惹得大公子一脸无奈。 云舒看他们主仆如此,心中宽慰。她并不怪顾清给脸色她看,顾清一心为主,她能够理解他的想法。 大公子宅心仁厚,也难怪顾清对他如此忠实。就连云舒现在,也要被大公子的好心肠给打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