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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质问

作者:青铜穗
类别:其他类型 作者:青铜穗书名: 初十日早上下了场大雨,谢琬被雷声惊醒,索性上抱厦裡看起了书。 外面雨淅淅沥沥地,打得天井裡一树残梅全都沒入了泥泞。花瓣漂在水池面上,像汪洋裡的小舟一样颠簸不安。芭蕉树的叶子也顺着脉络被打裂了,像老奶奶手中一把把早已用旧的蒲扇。一切看起来都透着股别样的凌乱。 天色渐亮的时候,她熄了案头的灯。玉雪正好端着小灶上熬好的粳米粥走进来,虽然走的廊下,但衣袖头发上還是溅了层细密的雨粉,连屋裡空气也润润地,略微带了点早春的气息。 玉雪掩了窗,才要回身来,天井那头却又传来吧嗒吧嗒一连串的雨点声。她复又把窗门推开,只见王氏身边的小丫鬟月菱与玉芳一道执着伞走进来,檐下的雨滴落到伞面上,溅出的水花飘出两三尺远。 到了廊下,玉芳隔着窗户說道:“太太屋裡来人,請咱们姑娘過正院吃早饭。” 玉雪绕出门外,瞧了眼月菱濡湿的裤脚,蹙眉道:“這么大雨,在房裡吃不是一样么?” 月菱垂头道:“這個不清楚,太太只交代让我把三姑娘請過去。” 玉雪咬唇站了会儿,回转身进屋。 谢琬已经听见了。她虽然不稀罕這份看重,可是王氏既然明知下大雨也要叫她過去吃這顿早饭,自然已经准备了许多种办法在等着請她,她就是磨蹭,最后也還是得去。 何况,她总觉得沒這么简单。 她从书案后爬起来,“我的木屐呢?” 玉雪不但给她穿好了木屐,還披上了蓑衣,戴上了笠帽。 可是即使是這样,到达正院时裤腿還是湿了一截,一双鞋也透着冰凉了。好在玉雪早准备好了干爽的鞋袜带過来,先在门外让玉芳挡着把鞋袜换了,才又进门。 花厅裡不但王氏在,阮氏也在,更让人纳闷的是,谢启功坐在上首,面色十分不豫。 谢琬像往常一样上前甜甜地跟王氏請安,又规矩地朝谢启功行礼。然后她冲阮氏点点头,坐在了平日坐的小锦杌上。 突然,谢启功身旁的几案被他拍得跳起来,“你捅出這么大篓子,還有脸坐?!” 原来是鸿门宴。 谢琬默了默,缓缓站起来,“不知道老爷說的篓子是什么?” 谢启功指着她,似乎气不打一处来。 王氏连忙劝道:“老爷有话慢慢說,琬姐儿還小,莫要吓着了她。”一面看向谢琬,又叹气道:“你這孩子,怎么如此顽劣呢?我问你,那曾经在黄石镇给你们当過差的李二顺,是不是你打的?” 李二顺……“是我打的。”谢琬点头。 谢启功脸上怒火又掩不住了。王氏拍着大腿道:“我的小祖宗哎,你可闯大祸了!你可知道那李二顺如今是什么人?他是赵县令的家仆,你把他打了,可让赵县令的面子往哪儿搁?這不今儿早上赵县令就怒气冲冲地上门告状来了,還责问老爷,是不是成心跟他過不去!” 李二顺分明就在铁匠铺做学徒,怎么会成了赵县令的家仆? “還不跪下!” 桌子又跳了起来。 谢琬带着满腹疑虑跪了下去,目光掠過阮氏,正好扫见她眼底一抹幸灾乐祸。 這件事不必深想,很显然有人借机生事。是谢宏和阮氏,還是王氏?她们這么做,是纯粹为了拿捏二房,還是别有目的? 只是为了拿捏二房,他们又得不到实际好处,王氏好歹也当了這么些年的家,不会這么愚蠢。所以只能是另有别的目的。 设想下,假若李二顺真成了赵县令的家仆,她也真的认了這桩罪,她自己上头還有谢琅,罪责便落不到她的头上,而是由谢琅来承担這疏于管教失职之责,她顶多就是受点小罚。 谢启功则很有可能将他押到县衙负荆請罪。 谢琅若是跟李二顺低头认错,那不但坐实了谢琅与丫鬟有染的谣言,更会令得李二顺从此气焰高涨,同时也使清河县裡的人看低谢琅乃至整個二房。 這样导致的直接损失是谢琅名声受损,還有他二月裡试场上的发挥。就算谢琬笃定這场生员试是谢琅的囊中之物,可是谢启功最大的忌讳就是有人败坏谢家的名声,影响谢荣的前途,谢琅就是去請罪,谢启功也一样会对他产生厌弃。 清河县就這么大,芝麻大点儿的事也能传得沸沸扬扬。 假使谢琅孝期通房,唆使幼妹鞭打旧仆,因道德败坏而遭到祖父厌弃的名声外传,那二房名下那几间铺子即使买卖不受影响,也绝对会使铺子裡的伙计人心惶惶——何况,如今正值铺子裡需要广招人手的时候,這名声传开后,谁還会想来赚這份工钱? 沒有人手,沒有主顾,沒有人品和口碑,就别提在生意场上立足。 如果說对方真的打的是這個主意,是冲着二房将开的几间铺子而来,那凭谢宏還做不出這么样的手笔,沒有王氏,他们怎么有本事把谢启功推出来当這個判官? 王氏,是正式向二房伸手了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跟老爷說這個事。” 半晌,她幽幽地盯着地下,慢慢地道,“当日我去黄石镇转悠,那李二顺拦住我的车狂出不秽之言,我虽然不才,头顶却也顶着個‘谢’字,一时气不過,便就代老爷太太教训了他一顿。” 谢启功沉脸道:“把话說清楚!什么叫替我們教训?!他到底說了什么?” 谢琬盯着地板上青石砖的纹路,說道:“老爷既然问起,我自然不敢隐瞒。那李二顺說,谢家祖上就是欺师盗名之辈,篡了陈皮匠的家产,還把该属于人家陈皮匠的子嗣也换成了谢家。我不知道谁是陈皮匠,自然反驳,那李二顺就愈发得意起来了。” 說到這裡她停了口气。 上首气温骤然变冷,谢启功的声音抖动起来。“他還說了什么?” 谢琬依旧盯着地下,說道:“他接着便說,就是因为谢家上梁不正下梁歪,所以才会娶寡妇进门。我說我們家才沒有寡妇,他就說太太就是寡妇,我說我們老爷健在着呢,太太哪裡是寡妇?!” 上首有人倒吸了口冷气,发出指甲挠木头的声音来。 气压已低到了冰点。 谢琬继续往下說:“他就讥笑我是什么也不懂的傻丫头,還說,要不是因为老爷娶了個乡野寡妇回来,又怎么会做出往未出孝期的少爷房裡送通房的事情?然后他就诬蔑太太两個月前派了丫鬟去找他娘李婶打听哥哥和玉雪,還问過哥哥对玉雪有沒有收房的意思? “我当然不相信,太太身边的丫鬟都是多娇贵的人儿,怎么会去打听這种事?再說了,太太要是打听過這些事,那么不管哥哥和玉雪之间清不清白,她身为谢家的主母,当初都不可能会做出单独调玉雪到潇湘院去侍侯這样的决定。 “但是他居然又知道素罗的名字,還能說出素罗姐姐的相貌来,想来为了造谣,私下裡是很费過一番功夫的。所以我见他這么诋毁老爷和太太,就忍不住打了他。老爷,太太,我知道自己太莽撞了,应该首先回来禀告,可是我又怕他趁机在外大肆渲染,毁了老爷太太的名声,所以就擅自做了主。老爷,你罚我吧。” 她往下叩了個头,抬起小脸儿道。 顶上谢启功与王氏同坐上首,早已气得目瞪口呆脸色灰白。就连往日只着一肚子小聪明的阮氏,也吓得手足无措,看也不知往哪裡看了。 不管李二顺究竟有沒有說過這番话,如今這些话到了谢琬口裡,不但不带半個脏字地把谢启功和王氏反骂了個狗血淋头,堵得他们出不得半句声,而且還轻轻巧巧把她打人的因由端正了過来,在外人這么样攻击谢家的情况下,谁還能說她打的不对? 王氏盯着底下這张精致的小脸儿,松了松咬得已有些发酸的后槽牙,伸手支额闭上眼来。 這哪裡像是個九岁不到的孩子?她若只有九岁,那未免也太過机智了些!谢家祖上的家史瞒得這样好,就连谢桦谢芸他们也不见得清楚,她這么小,认识的人都沒几個,为什么会知道得這么清楚呢?而且,素罗去找李家母子的事,她是怎么知道的? 在王家的时候,李二顺把黄石镇上被打的前因后果全都說了個遍。他对自己的谄媚不是假的,他对谢琬的愤怒也不是假的,所以事后她才会向赵县令的夫人举荐他进去当家仆。 如果李二顺当真对谢琬說了這些话,那他怎么会知道她在王家见他是为什么?!又怎么会见了她的面便战战兢,一听见她询问起谢琬打他之事来,立即又口沫横飞地控诉起谢琬,而不是心虚地左遮右瞒? 她坚信是谢琬在說谎。 可是,這时候叫李二顺過来对质也已经沒用了,谢启功已然对谢琬的话先入为主,即使他不全信,也不会再待见這李二顺半分。早知道,她就应该先把李二顺带来直接跟谢启功告状! 谁会想到节骨眼儿上,会被個黄毛丫头搅浑了水呢? 深思熟虑了很久,决定還是把谢琬重生的年龄从五岁改成八岁,也就是說,到眼下的情节她应该是九岁的样子。给大家带来的不便感到非常抱歉,但是這样显然更合理些。么哒·! (:→) 如果您喜歡,請,方便以后閱讀最新章節更新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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