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板子 作者:青铜穗 类别:其他类型 作者:青铜穗书名: “三姑娘?”银珠见她半天沒应声,又扬高了声音,說道:“太太那裡有請!” 谢琬记得银珠也是王氏身边的人,她的哥嫂都在谢府当差,嫂子更是在大厨房管小灶。看来谢家名声渐长,這规矩可沒长,如今奴才都可以這么样高声跟主子說话。 她试着开了口:“如今丧事也办完了,太太請我還有什么事?” 话虽然在极缓之下說出口了,可声音却還微有些嘶哑,使得人听上去有些不协调的沧桑之感。 “這個奴婢就不清楚了。” 說着,银珠径自提起裙子来,把屁股直接落在炕沿儿上。 她打量着谢琬,当看见她神情木然,想起周二家的方才在廊下暗中叮嘱她的那些话,眉目裡不由闪過丝讥诮。紧接着她扬起唇,居高临下看着跪坐在炕上的她,說道:“兴许是想把二少爷和三姑娘留在府裡罢?二爷**奶這一走,你们身边也沒個看顾的人了,老爷太太最是心善的,往日二爷再多不是,如今他们不在了,老爷和太太也自会不计前嫌把你们接回来的。” 谢琬余光扫過她,托着的两腮浮出丝微笑来。 果然她料得不错,无论前世今生,王氏母子的那颗狼子野心,都沒有变過! “是么?”她将眼皮撩起,定定盯着银珠打量。 银珠身段珑珑,肤色红润,可见平日裡不必为吃的发愁,头上发髻盘成了双丫髻,簪的虽是枝普通珠花,可身上一袭烟翠色遍地绣五瓣梅长褙子,底下一身暗柳色石榴裙,却看得出来在下人裡头是混得好的。再看她两道眉毛全拔了,却用黛石又画上两道乌黑细线,可见,到了她這把年纪也已经情窦初开了。 难怪懂得在周二家的跟前讨好卖乖,工于装扮之人,一向总会几分趋炎附势的手段。 银珠在她這样的注视之下,不免有些发怵。這哪裡像個八岁孩子的眼神?分明就是個深谙世故的大人的目光! 她长年在王氏身边,府裡下人哪個不敬着她点儿?就是别的房裡的大丫鬟见了她也不免客客气气,如今被谢琬這样大喇喇地看着,便生出几分不悦。 屋裡沒有人。二房带回来的下人都去外头了,只有廊下站着两名小厮。 看着身量幼小的谢琬,她胆子大起来,虎着脸喝道:“看什么看!還不快跟我走!仔细让太太等急了!” 谢琬打量完她,便看着正房那头走過来的一道白色身影,不慌不忙下了炕,說道:“银珠,我的药晾好了沒,我吃了再過去。” 谢琬站在地方正好背光。银珠耐着性子,端着桌上晾到一半的药走過来。 “快喝吧!” 谢琬把碗接過来,尝了一小口。虽然也能慢慢入口,但還是有些烫手。看来在這些人眼裡,自己果然不是什么主子。她想了想,端着碗走回床边,然后把整碗汤药对准银珠身上泼過去,再冷冷地盯着尖叫跳起来的她,将碗砰地摔到了她脚边上。 银珠烫得手舞足蹈,被這一砸又立即跳起来。 谢琬自己则不慌不忙又爬回了床上,然后突然惊叫了一声,捂着脸大哭起来。 廊下小厮宝墨与银琐立即冲进来。 银珠正目瞪口呆,谢琅已闻声冲入,大惊着扶起谢琬:“你怎么了?” 谢琬捂着脸颊望着银珠委屈地直哭。 谢琅火冒三丈,指着银珠道:“贱婢!你对琬琬怎么了!” “我几时对三姑娘怎么了?!明明是她自己把药泼到我身上!” 银珠又气又怒,百口莫辩。 “胡說!”谢琅暴怒:“琬琬明明刚昏迷醒来,又躺在床上,你站得那么远,她怎么有力气泼得到你?!”就算琬琬拿药泼你,她也是因为久病才醒心情不好!就凭這個你就要以下犯上打她嗎?!” 银珠急得要哭了。 宝墨和银琐是谢腾从庄子裡挑进府来的,当然站在谢琬這边,宝墨道:“姑娘在屋裡呆得好好的,我方才是听见银珠大叫来着。”银琐說:“就是银珠打的三姑娘!方才我都听到砰地一声响了!” 谢琅气得脸色发青,偏又一向信奉君子守则,不肯做出那种亲手打奴才的事情来,当下牵起谢琬說道:“走!我們去见老爷!” 谢琬顺利地到了谢启功面前。虽然苏醒不久,可她跑這么段路居然也不觉费劲。 谢启功与王氏在花厅裡等着银珠請谢家兄妹過来议事,沒想到等来等去竟然等来了谢琅的告状。 他還不到五十岁,像任何一個谢家后嗣一样,生得美仪丰姿,可惜法令纹略深,显得老态了些。 如今府裡的三爷谢荣也入了翰林,他這大老爷的谱就摆得更大了。 谢琬前世今生都未曾十分注意過自己這位祖父,如今一看,眉眼倒与父亲有三分像。 看谢琅面色不豫,谢琬又两眼哭得红肿,谢启功道:“琬姐儿這是怎么了?才么才醒来就這模样了?” 谢琅气愤之下也不忘冲他行礼,然后又紧牵着妹妹的手,說道:“太太面前的银珠刚才打了琬琬一巴掌!”脸色依然铁青,但更多的话却是說不出来。 王氏神色一凛,看向门槛内站着的银珠。 银珠平白无故挨了谢琬一巴掌,脸上正火辣辣的疼,又见谢启功起了怒意,连忙弯腰道:“奴婢冤枉!奴婢是奉太太的命前去請三姑娘過来议事,三姑娘說脸上痒,让奴婢看是不是起了疹子!奴婢才過去她就打了奴婢一巴掌——” 王氏目光裡愠色更甚。 谢琬只是抽泣着哭。 谢启功沉声道:“胡說八道!還不跪下!” 银珠哑口无言。 谢琬抱着谢琅的胳膊大哭,谢琅一手轻拍着她的背,一面紧抿着双唇看向上方。 王氏放缓了神色,从旁边几案上抓起一把酥糖来,倾着身子,温声道:“琬姐儿可算醒了,到祖母這裡来。你把银珠怎么打你的說给我听,我替你出气!” 谢琬停了哭声,看着她手上的糖。王氏笑得更温柔了。谢琅下意识地拉住谢琬,谢琬身子一扭,从他掌下挣脱,慢慢地踱到王氏跟前拿了一颗糖。 王氏让丫鬟拿了张锦杌让她坐下,說道:“你不要怕,快說說,银珠是怎么打你的?” 谢琬眼眶又红了,但是声音无比清脆悦耳:“银珠在我房裡,說太太有請。我想等哥哥回来再与他一道過来,银珠不耐烦,使劲催我。我只好起身,才起身,银珠就打了我一巴掌,還說‘二爷**奶都死了,你以为你還是府裡的小姐么?要不是为了哄得老爷把大厨房二管事的差事给我大嫂,我才不会来呢!’” 谢琬记得,前世她還在府裡等着舅舅来接的那几天,府裡大厨房的二管事刚好被银珠的嫂子接管了。 王氏脸色一变,周二家的的确已经替银珠的嫂子在她面前提過两回這事儿了,王氏因为考虑到大厨房如今的管事娘子是谢启功身边随从庞福的侄儿媳妇,绕不過他去,于是委婉地跟他提了提,可是谢启功对庞家甚是看重,沒有答应,所以她也就驳了银珠。 這种背地裡下暗手的事儿她们当然不会公然跟别人說,如今却从谢琬口裡一字不差地說出来,那就一定是银珠捅出去的了。 银珠知道跳进黄河也洗不清,顿时也面色雪白。 谢启功脸色沉了两分。旁边侍侯的庞福虽然面色镇定,但是心细的人還是不难发现藏在他眼底的忿意。 谢启功最是信赖庞家的人,庞福這么多年也对谢启功忠心耿耿,庞家在谢启功面前的地位也好比府门口的那对石狮子一样稳当,府裡沒人不知道。 王氏顿时在心裡把银珠骂了個狗血淋头。 蒙冤事小,庞家人那可是银珠得罪不起的。她两腿打颤辩道:“這话不是奴婢說的,不是奴婢說的!奴婢沒有打三姑娘!” “来人!把银珠拖出去打十大板!”谢启功唤道。 庞福一挥手,两名婆子已经进来把银珠拖了出去。 板子声和惨叫声很快响起来。 王氏无故被她连累,哪裡還有心情求情?当即板着脸撇過了脸去。 二十大板足可要人命,十大板也够那银珠喝一壶了。王氏为了拢络他们,果然忍得下這個狠手。谢琬满意地嚼着酥糖,一扫连日来的忧愤,恬静而安雅地坐在杌子上。她眼睫上還挂着泪珠,一身素衣孝服衬得她精致面容下,仿似個纯真可爱的白玉娃娃。 谢启功气犹未平,负手出了花厅。 “老爷!” 王氏连忙起身,暗地裡冲他使了個眼色,“您不是還有话要交代么?” 谢启功顿了下,喉咙裡发出轻微地一声“嗯”来,然后回头面向谢琅道:“你们孤苦伶仃的也不容易。加之琬姐儿又病了這么些日子,沒人照顾不行。从今儿起就住在府裡吧。琅哥儿就跟着桦哥儿一道去学裡读书。” 谢琬平静地看着谢琅。 谢琅脸色大变,睁大眼道:“我們怎么能留在府裡?老爷那日不是答应了舅舅,說父亲母亲的丧事過后就让我們去齐家嗎?” 王氏端着茶,嗔道:“琅哥儿這话說的,你们到底是谢家的人,有家不回,去住外家像什么话?也不怕你祖父生气。” 谢启功果然已沉下脸来。 谢琅抿着唇,這才发觉自己說错了话,连忙换了语气道:“是琅儿說错话了,請老爷太太恕罪。不過舅舅舅母答应会来接我們去齐家,明天就過来了。而且琬琬胆小,在陌生的地方住不惯,齐家上下待我和琬琬都亲近。我們住過去,得闲再来给老爷太太請安也是一样。” (:→) 如果您喜歡,請,方便以后閱讀最新章節更新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