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少年 作者:歷史系之狼 “三郎,三郎!” 段娘火急火燎的闯进了屋内。 李玄霸迷迷糊糊的起了身,擦了擦眼睛,“是母亲回来了嗎?” “不是,不是,有人登门拜访,要找你的。” 段娘看起来格外的激动,今日一大早,就有仆人来告知段娘,有人拜访,是来找三郎君的,段娘都惊呆了,实在不知是谁会来找三郎君,便又问了几句,說是郑氏学堂的同学。 段娘可是开心坏了,玄霸因为身体原因,不怎么出门,也沒什么朋友,所往来的也就两個兄弟。 段娘一直都很担心他会一直這么下去,沒想到,他在学堂裡竟结识到了朋友。 她這才急着将玄霸叫醒。 李玄霸一听,便知道了来人是谁,穿好了衣裳,简单的吃了几口饭,吃了药,他便要去见‘朋友’了。 看着收拾的干干净净,穿着整齐,精神十足的玄霸,段娘比谁都要开心。 “要好好与人相处,不要与人争执,不過,也别怕人,勿要被人欺负.....” 段娘吩咐了许多,這才让他去见自己的朋友。 当李玄霸来到了大门的时候,郑元瑞和郑玄范已经等候他很久了。 因为是官邸的缘故,他们俩是不能进去等候的,目前也只有李建成的友人可以畅通无阻,其余几個娃娃都沒有這個资格。 “让两位久等,還望恕罪。” 李玄霸行礼拜见。 郑元瑞笑着回了礼,“是我們叨扰了才对,本不该這么早前来打扰的,只是宴会的時間太早,不得不来,還望李君莫怪!” 郑玄范也是赶忙說道:“這次李君可不能再推辞了,总不能要我們請三次才出山吧?” “哈哈哈。” 几個人笑了笑,李玄霸也沒有再拒绝,接受了两人的邀請,准备赴宴。 三人一同上了马车,马车随后开始行驶,這马车比過去三兄弟坐的车要宽敞许多。 郑元瑞倒是沒什么架子,他笑着說道:“其实我很早就想与君结交,您的兄长也是個妙人,聪慧,就是您那個弟弟.....” “咳咳。” 一旁的郑玄范清了清嗓子,郑元瑞方才打住,继续說道:“无论如何,我們是同窗,在一位老师门下求学,就该互相往来,一同学习。” “我們常常设宴,每次的地点也都不相同,就是城裡一些志同道合的友人们聚集起来,一同谈谈经学,聊聊天下大事。” “這光读书是不行的,总得知道天下发生的事情,這经学也是要互相辩论才能进步的....” “先前我兄长交代過,要我多与李府的几位君子来往。” “当初我是真心结交的,若不是你那弟弟.....” “咳咳。” 郑玄范再次清嗓子,郑元瑞苦笑了起来。 李玄霸不卑不亢的說道:“郑家的几位长辈与我父亲的关系极好,父亲也曾交代我們要好好相处,郑师对我們也极为照顾,我們都非常的感激。” “至于先前的许多事,我觉得也不能都怪我弟弟。” “我們虽出身边塞,却也并非是您部分族人口中的胡人出身,我們家的先祖乃是汉将军李广,祖宗世代良将,岂能以胡人来羞辱?何况,我家也不只是只懂骑射,亦知道道理和礼法。” “您家的祖上曾重玄,岂不知玄亦李姓?” 郑元瑞愣了会,方才回答道:“君子說的对,我会约束好那些人,不会让他们再胡乱言语。” “我也会交代幼弟,让他勿要再生事端。” 郑玄范笑了起来,“這才对嘛,過去的事情就不提了,往后好好相处不就好了?” 郑元瑞再次打量着面前的家伙。 這家伙平时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也不怎么說话,一幅内向沉默的样子,沒想到還挺能說的! 三人的目的地距离李府颇远,不過,竟然也在城池的南边。 郑家分很多的房,不同的房住所不同,不過,无论是哪個房,都是很有财富的,在各地都有自己的宅院。 他们来到目的地的时候,還不曾下车,就听到了若有若无的歌声。 這是一处大宅院,假山环绕,绿树成荫,环境极为不错,有许多马车停靠在這裡,两旁的路口都有武士看着,不许其他人进出。 他们往裡走了许久,裡头更是别有一番风光,各类的奇珍异草,有些东西李玄霸都不曾见過。 他们宴会的地点在最中心的一处亭子,亭子四面有水,看起来极为精致。 這裡有十余人,其中半数的人都是郑氏的同龄子弟,是李玄霸的同窗,其余的他就不认识了。 他们面前摆放着各种吃的,无比的丰盛,两侧有许多的婢女,甚至還有两個胡人的乐师,热闹非凡,郑元瑞到来之后,众人亲切的与他行礼寒暄,郑元瑞跟众人行了礼,這才将李玄霸介绍给他们,而后又为李玄霸一一介绍面前這些人。 這些人的反应各不相同,有人笑着回礼,有人则是无动于衷,当然,也有人面露不屑。 李家乃是大贵族,关陇集团的重要成员之一,不過,中原门阀看不起边塞大族,這是很古老的传统了,两汉开始就這样,到了后来,這种对立又逐渐变成山东士族与关陇贵族的对立。 加上先前北周北齐的对立,天下各地之间的对立情绪也不低。 李玄霸倒是不在意,跟众人相见之后,便坐了下来。 他刚刚入座,就有同窗主动凑上来。 “李君,你昨日所說的那些话,可是将我們都给惊住了,连老师都是赞不绝口啊!” “当真是高明!李君大才!” 随着他先开口,其余几個人也是纷纷奉承了起来。 他们极为热情,奉承味道十足,李玄霸赶忙谦虚推辞。 郑家外的那些士子们此刻都有些懵。 怎么還对一個塞外胡人出身的家伙這么客气呢?? “李君啊,老师說你已经掌握了学术的根本,能否给我們也讲讲,到底是什么根本呢?就接下来這個‘述而不作’,该如何解答呢?” 郑元瑞赶忙问起了正事。 這才是他们邀請李玄霸的真正目的,這郑氏跟李家可不同,作为经学传家的大族,经学能力是首当其冲的,虽然是极为庞大的家族,可资源毕竟是有限的,想要拿资源,就得展现出足够的天赋。 经学上的天赋也是很重要的一环,毕竟郑家能走到這一步,那些涌现出来的经学家们就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而郑师若是看重他们其中的哪一個,那好处不必多說。 李玄霸看着他们一個個的眼神,心裡大概也明白他们邀請自己的原因,不過,這也沒什么,他们想知道,那就给他们說,关上门是不会有什么长进的。 他认真的說道:“其实我也只是听别人說的,有人告诉我說:郑师好玄,故需以玄解之,经学本身的內容不重要,如何解释成自己的才重要,诸位都是出身郑氏,自然就要用郑氏的理论去解析经学,不是经学引导我們,而是我們注释经学.....” “便說這述而不作,若是抛开其字面的意思,用玄的角度去看呢?那便是道理和礼法都是出自自然,都不是人所创造出来的,只是效仿而已.....” 李玄霸认真的解释了许久,而后又說道:“不過,我现在還不是很认可這种說法,我是觉得经学肯定不只是当工具来用,他一定還有别的作用.....” 郑元瑞赶忙点头,“对,对,李君說的很对,不過能否再讲讲方才那個.....” 就连非郑氏出身的那些人,此刻也都认真的看向李玄霸,不敢再如方才那般倨傲了。 李玄霸再次为他们解释,這次他讲的更加简单易懂,众人听的颇为开心。 李玄霸說完這些,又看向了众人,“诸君以为呢?這样的想法会不会太偏激?我听闻郑家裡头有许多這方面的书籍,我觉得還是诸位可能更懂這些.....” 而到了他们该說话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打哈哈了。 “或许吧。” “也不全是。” “有可能。” 他们似是将自己的想法和知识都当成了不可见人的财宝,都藏得死死的,竟沒有一個人敢像李玄霸一样起身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要是說出来了,你们不就学会了嗎? 李玄霸看到他们的样子,也不再說话,只是安静的吃起了饭。 众人很快就从经学跳到了天下大事上,开始点评各地所发生的事情。 “二三子听說了嗎?” “城西的王远兴又纳了一房小妾!” “啊?又纳了?這都多少個了?” “這次可不同,你们是沒见到,那小妾长得,那大.....” “听說了嗎?城南来了個胡妓....” 他们边吃边喝,說起這些不着调的事,婢女为他们倒酒,他们便装醉,时不时就要碰一下那些婢女们。 “阿姊。” 李玄霸忽回头,看向了自己身边的婢女。 那婢女浑身一颤,有些戒备的看向他。 李玄霸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饭菜,低声說道:“我实在是吃不完了,我母亲不许我浪费吃的,我能将這些带走嗎?” 婢女一愣,而后迅速开始为他收拾。 众人或是看到了,或是沒看到,反正聊的火热,也沒有人再理会李玄霸。 李玄霸沒有打扰這些人,带着被包起来的几個碗,在那個婢女的陪同下走了出去。 走到了门口,李玄霸方才說道:“多谢阿姊,我会派人将碗還回来的。” 那婢女露出了一個真诚且和善的笑容,“不必,您拿去就是了....” 少年再次答谢,拿起东西,快乐的哼着歌,走向了远方。 阳光正好。 洒在他前进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