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天下儒宗 作者:歷史系之狼 李玄霸站起身来,朝着郑法贤行了礼。 此刻,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李玄霸跟他的兄弟不同,一直都是学霸,多次得到老师的称赞。 郑元瑞等人对视了一眼,笑了笑,他们抢先将李玄霸的东西给說了,這下怕是要在老师面前露怯了。 李玄霸看着郑法贤,认真的說道:“前几日,我曾与老师說了些话,如今,我已经想明白了。” “哦?” “述而不作。” “学问并非是沒有用处的,学问的用处在于,使人明是非。” “有些人不读书,故不知是非,哪怕坏事就发生在自己的面前,也无法理解,不能看透,更不会理会。” 他這么一說,许多人都下意识的看向了李元吉。 正在走神的李元吉忽然清醒。 怎么了? “有的人读了书,能知道是非,却不能去遵守正确的,也不能去阻止错误的,只能装作不知,或是出于利益而无动于衷。” “還有一些人,他们读了书,知道是非,知道去遵守正确的,知道去阻止错误的,为此能冒险,能付出代价,也不会感到后悔....” 郑家弟子们哗然。 你這是什么意思?? 你他妈說谁知道是非却不遵守呢?! 就听到一人开口问道:“李君,你說的這些我們都懂,但是這跟述而不作有什么关系?!” “闭嘴!” 郑法贤开口便骂,那人顿时低头。 李玄霸认真的說道:“圣人阐述道理,而不制定道理,因为圣人的道理不是要求人去遵守的,是让人知道是非对错的,圣人所指定的道理,全天下沒有一個人能遵守,只因天下沒有完人,便是圣人自己,有些时候也会犯错。” “但是我們可以多听圣人所阐述的道理,而后選擇力所能及的去做,一点点朝着他所說的方向来修习,完善自己的品德,阻止那些不对的事情,多去做好事。” “今徭役频繁,我曾怪罪那些饱读经学之士,认为他们不能劝谏,未能遵守圣人的要求,可现在我却觉得,不该以圣人的标准来要求别人,更不该让别人为圣人的道理而赴死....” “這便是弟子所理解的述而不作。” 郑法贤已经愣在了上位,呆滞许久。 就看到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终于是开了口。 “好,好,好....很好,你...說的极好,你已经...好。” 李世民在心裡算了一下,暗道不好。 六個好字!! 竟比自己還多出了两個! 小院裡静悄悄的,众人的嘴唇动了动,看了看彼此,眼裡都有些惊骇。 郑法贤一扫先前的颓废,再次变得精神焕发,他继续开始讲学,声音亢奋,神色激动,比過去的效果都要好。 等到今日的课讲完,郑法贤直接示意李玄霸跟上自己,也不理会其余众人,快步离开了這裡。 弟子们傻傻的看着李玄霸被带走,眼裡满是羡慕。 李玄霸并不知道郑法贤要带自己去哪裡,不過,他也沒有過多的询问,只是安静的跟在郑法贤的身后。 郑法贤有些调侃似的问道:“這次的回答,也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這次是我自己想的.....” “這治学是要谦逊,不過,也该适当的表现自己,若是对自己的学问沒有信心,往后如何能与天下大家进行争论呢?” 郑法贤說着,只是快步的往裡走。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许久,终于是来到了位于北边的一处楼院外,门口有两位精壮的奴仆,看到郑法贤,赶忙行礼拜见,郑法贤沒有理会他们,示意李玄霸跟着自己走进去。 李玄霸還是头次来到這裡,他也不知道這裡到底是什么地方。 屋内也有不少的奴仆,不過比外头還是冷清了不少。 走进了一间书房内,郑法贤与李玄霸一同坐了下来。 早有奴仆为他们上了茶。 郑法贤打量着面前的小家伙,看了许久,却又在心裡默默叹息。 還是那個問題,這要是自家弟子该多好啊。 以他在经学上展露出的天赋来看,這小子只要能保持,将来最低成就都是朝中的治学博士,沒准還能再往上走一走,在南北统一之后,经学再次起势。 皇帝下诏来收纳天下的经书,奖励那些治学有成的大家。 而后又开始积极宣扬孔圣人,文皇帝在各地设立孔子庙,设立了专门用以祭祀孔子的乐舞。 朝廷重明经,只要你的经学读的够好,当官简直不要太容易。 這一切都在說明,朝廷想要恢复文教事业,经学家们的春天要来了。 這是中原這些大族们日思夜盼的事情,尤其是這個明经的科举,這可太好了!太棒了! 大族并不反对科举,经学的地位越高,他们的地位也会越高,况且,科举的這個明经,也只有大族才玩得起,寒门都未必能玩得起,毕竟最根本的,想参与考核需要有人举荐..... 這也是近些年裡那些以军功发家的大族也纷纷开始要求自家子弟去学经的原因。 在這种情况下,谁家要是能出個‘天下文宗’這种级别的人,执经学之首,那谁家就能在新时代裡占尽优势,形成有利循环了。 只要出了一個经学达人,能稍微带一带自家晚辈,多举荐自家亲信....那就会变成大家辈出,官职垄断的局面。 李玄霸困惑的看着沉默不语的郑法贤,不明白他叫自己来這裡的用意。 郑法贤很快就反应了過来,他挤出了些笑容来,无论是不是郑家人,至少這個天才都是自己的弟子,有利无害! “玄霸,你知道這裡是什么地方嗎?” “不知道。” “此处唤作北楼,我是最喜歡来這裡休息的,這裡有我家的藏书。” “嗯?” 李玄霸有些惊讶,郑法贤继续說道:“内外的這些房子裡,都堆满了书,什么样的书都有....其中還有另外手抄的注释,同样的一本书,光手抄的注释就有十余本。” “当今圣人重才好学,我虽读了不少书,却不善辩论,做不得大家,只能待在家裡教导弟子,想着能培养出几個贤才,只可惜,当下的郑家子弟,找不出几個能成才的,我的弟子之中,最有天赋的,也就是你,還有你家二郎。” 郑法贤看向了一旁的奴仆,那奴仆出了门,片刻之后,就带回了一张小木牌。 郑法贤将這小木牌递给了李玄霸。 “从今日之后,你随时都可以进北楼,想读什么就读什么,若是不明白,就来问我....等太守回来,我会亲自去拜访他,让他知道你在经学上的天赋!” “以你的天赋,只要持之以恒,往后定为天下儒宗。” 李玄霸大吃一惊,他看着手裡的木牌,朝着郑法贤大拜。 “多谢老师。” 当李玄霸把玩着那块小木牌走到小院门外的时候,许多人都在等着他。 李家俩兄弟,乃至诸多的同窗们,都在焦急的等待着。 看到他出来,俩兄弟急忙挡在了他的面前。 李元吉的脸上满是好奇,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了?怎么這么晚?是不是罚你了?” “不曾,先生說我往后可以去看他们家的藏书。” 李元吉对此不屑一顾,“這不就是罚你嗎?我看那老头就是嫉妒你.....” “闭嘴。” 李世民骂了他一句,而后复杂的看向了李玄霸。 這几天他已经很拼了,這都赢不了弟弟嗎?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玄霸,這几天我也读了不少书啊,可你到底是怎么能理解到這一步的?” “兄长,我也不知道,就是经历了一些事,而后就想明白了。” “经历嗎?” 李世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又看向了远处那些满脸谄媚的郑家子们,低声吩咐道:“稍后不要给這些人說什么藏书的事情,這些人心术不正,必定嫉妒。” “若是要求教,你就多少說上一些,若是要宴請,你就說先生不许,勿坏了情谊,可也别太亲近。”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