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沒看见符合這三個特征的人
此时,她优雅而温和地說:“幸会,两位。你们也有亲戚到上海来?”
萧安城急忙說:“是的,是的,有朋友来游玩,我們俩来接一接。”
傅雪岚细细打量這两個年轻人,心裡想,现在的特务真是越来越高级了,脸上身上已经看不出是特务了。他们既不戴礼帽墨镜,也不摆横行霸道的嚣张架式。人蛮帅的,說话也蛮客气的,倒是蛮奇怪的。
现在可倒好,特务就守在她身边,北平来的同志還怎么接?
請桂龙海来帮忙,原本是让他挡特务的,现在却把她引到特务身边,弄得她一点腾挪的余地也沒有了。
她虽然焦虑,却不敢在脸上露出一丝一毫,只能微笑和他们闲聊,和气地說:“先生在哪裡发财呀,住在哪一带呀!”
萧安城不慌不忙,微笑說:“谈不上发财,就是在朋友公司裡帮忙。住的离南市不远,桂科长知道的,凑和着住吧。”
傅雪岚忍不住在心裡想,特务就是特务,這個姓萧的特务虽然說的有些含糊,却是对答如流,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火车一到,她怎么办呢?现在真想不出好办法来。
在旁边,萧安城看着桂龙海,心裡就有些疑惑。小乔今天去了市政府,去查失窃案,這位桂科长沒去嗎?
他就随意地說:“我听說,桂科长最近在市政府……”他有意沒說下去。
桂龙海却懊恼地向他一挥手,“别提了,别提了!我去過了!你们那個乔组长,哎呀呀,真是不得了,竟然把一個嫌疑人,给弄进医院裡去了!你說我這個案子還怎么办!只能先停下来再說了。”
萧安城品了品他的话,听出两個意思。一個是案子进展不顺。這二一個嘛,似乎是小乔逼供,把嫌疑人给打成重伤了!他說给弄进医院裡去了,算是很客气的說法了。
不過,這個情况就有点严重了,看来档案失窃案办不下去了。另外一個沒想到,是乔艳芳還真敢下狠手!居然打伤了嫌疑人!
他看桂龙海不想再提這個事,也就沒有继续问下去。
他们等了又等,终于看见一列火车缓缓驶来。它轰鸣着,车头下喷着蒸汽,如巨兽一般驶上了站台。外面接站的人都扬着下巴往裡看。
這时,傅雪岚就笑着說:“你们是在這裡等,還是去闸口等。不瞒你们,我视力不太好,我可要去闸口等。”她說着,就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她脸上略含讥讽的微笑,让她這句话裡藏着一個小小机关,你们也去闸口,是不是你们的视力也不好呀?
所以,萧安城和桂龙海都沒接她這句话,這话不太好接。
于是,她再次微笑,转身就向闸口那裡走過去。
她希望自己先认出北平来的同志,或许有机会采取什么措施,甩开那两個特务。
走到闸口时,她从随身的布包裡拿出一本《时装周刊》,翻了翻,就随意地抱在胸前。她希望自己的同志先看见這本杂志。
5-
此时,刚刚下车的旅客们,就如决口的洪流一般,向出口這边奔涌而来。
他们扶老携幼、提箱挎包、高声呼叫、前后奔跑,急匆匆如過江之鲫,向出口涌去。
也有一些身份显贵、举止高雅的客人,不慌不忙地走着,仿佛闲庭信步。
傅雪岚将胸前的杂志抱得尽可能高一点,两眼快速地在人群中搜索。
来的应该是两個男人,這是她確認的第一個特征。她估计,一個应该在三十多岁,另一個二十多岁,這是第二個特征。他们一定不会匆忙奔跑,也不会高傲慢行。他们应该平静地向来接站的人群裡巡视,寻找自己人,這是第三個特征。
但是,她细细搜寻,却沒看见符合這三個特征的人。
后面的萧安城和杨三强,也在向出站的旅客张望。他们也沒找到想找的人。
因为他们连一個可供观察的特征也沒有,只能凭感觉。
什么叫可疑的人?乱哄哄的一群人,你根本看不出谁可疑,谁不可疑。
渐渐的,出站的旅客少了。再到后面,除了几個箱包太多,走走停停的人,已经沒有其他旅客了。站台上变得空旷起来。
傅雪岚心裡很焦急,很担心来人被自己错過了。她回头向桂龙海看,发现他也沒找到像是她亲戚的人。到了這個时候,她有点不知所措了。
终于,站台上除了几個铁路员工外,再也沒有其他旅客了,空荡荡的,一无所有。
她心怀忧虑,不得不回到桂龙海身边。
现在,连外面接站的人也很少了,更沒有四面张望,等人来接的客人。
桂龙海小声问:“傅医生,沒接到?”
傅雪岚忧虑地摇摇头。
桂龙海安慰她說:“您亲戚可能沒来。您想呀,他发电报叫您来接,他出了车站,沒找到接他的人,還不在這裡四面张望呀?你看看,附近就沒有這样的人。一定是沒来。回头您发個电报问问,肯定是沒来。”
傅雪岚回头看着萧安城和杨三强,“萧先生,您也沒接到朋友?”
萧安城笑着說:“可能跟您的情况一样,沒来。回头我們打個长途问问就知道了。”
傅雪岚明白了,他的目标就是从北平来的中共领导人!也许,那位领导沒来,可能更好一些。谁知道這些特务的手裡,有沒有那位领导的照片?
现在,情况就是這么一個情况了,再呆下去也沒意义了。
桂龙海說:“傅医生,要不,咱们就回去吧。我送您回家。萧先生,你们呢?”
萧安城說:“我們也回去了。等晚上那趟车我們再来,也许就接到了。”
這样,他们互相告辞,向不同方向走了。桂龙海陪着傅雪岚去停车场。萧安城和杨三强去了西头的公交车站。
到了這個时候,车站出口处這裡,就真的安静下来了。
5-
大约两分钟之后,从那辆静卧在站台上的列车裡,下来一個人。
他提着一只皮箱,焦虑地向出口那边张望,但那边一個人也沒有。
他把皮箱放在站台上,很快又返回到列车上。又過了片刻,他吃力地从车上扶下另一個人。
可以看出来,那個人的情况非常不好。他脸色青灰,身体软弱,并且不住地颤抖着。他要不是有坚强意志,咬牙坚持着,早已瘫在地上了。
先下车的年轻人提起皮箱,将那人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用力搂住他的腰,扶着他,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着。
一個铁路员工看着他们,问道:“這是怎么了?病了?”
年轻人回答:“是,一会儿发热,一会儿发冷。請问這附近有医院吧?”
铁路员工說:“看样子他是得疟疾了。出了站往左拐,有一家小门诊,你带他去看看吧。不過,现在奎宁可不好找。”
年轻人显然明白這一点,忧虑地向他道了谢,仍然扶着那人慢慢向外走。
這位病人,就是中共中央刚刚派到上海来的领导人,他叫刘日辰。
中央研判,上海可能成为今后几年,抗战最重要的前线!
因此,他這次来上海,承担着重要任务。
前天上车前,他已感到身体不适。但考虑到任务重要,他還是决定尽快赶到上海。
但今天上午在列车上,疾病突然暴发,让他陷入冰天雪地的寒冷之中。他此时全身都在颤抖,几乎失去知觉。
他的警卫林家泰,急红了眼,从箱子裡找出所有衣服给他穿上。他甚至走遍整個列车,询问谁是医生。他果然找到一位医生,是一位老先生。
老先生過来看了看,說:“你不用找医生,谁都看得出来,他得的是疟疾,也叫打摆子。找医生也沒用,因为谁也找不到奎宁。年轻人,我建议你,找一個老中医看看,或许能配出管点用的中药,给他调理调理。沒有奎宁,他得扛一段時間了。”
现在,林家泰提着皮箱,扶着刘日辰,慢慢走出车站。
站前广场上的人很少,更看不到来接他们的人。林家泰知道自己下车晚了。他为此而苦恼万分。
就在刚才,火车到站,旅客们乱纷纷收拾东西下车时,他们根本就不敢移动。
老刘病得太重,林家泰生怕他被人撞倒。等旅客们都下光了,他费了好大劲儿才把老刘同志扶下车。看来,来接他们的人已经走了。
他想,還是先找個诊所,看看老刘的病再說吧。
5-
傅雪岚沒接到人,心情非常沮丧。
桂龙海在送她回公济医院的路上,明显感觉她不太愿意說话,是心事很重的样子。
他安慰她說:“傅医生,您也别太着急,也许您亲戚下一班车就来了。或者,他们在北平有了什么事,過几天再来也說不定。”
傅医生向他摇摇头,還是沒說话。
汽车在公济医院门外停下时,傅医生微笑說:“桂科长,還是要感谢你。又是接我,又是送我,還耽误了你這么多時間。谢谢你。李警官,也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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