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我要看看他怎么审!
他可真应该姓草田,瘦得皮包骨,就好像连草都不长的盐碱地!
但他身轻如燕,在高处攀爬行走,比山猫還要轻灵。
此时,比山猫還要轻灵的草田,在房顶上轻轻移动。
他很快就找到房顶上的老虎窗。他细长的手指在老虎窗的边缘轻轻摸索。之后,他从后腰裡抽出细而薄的匕首,插进窗缝裡,慢慢划动。
片刻,他无声打开老虎窗。再之后,他就如山猫一般滑入窗口,消失不见了。
黑暗中的川上和秋津,都屏住呼吸,听着周围的动静。
6-
“兄弟肉店”的屋裡更加黑暗,也更加寂静。
草田在房梁上无声移动。他睁大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下面的动静。
他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系在房梁上,然后如蝴蝶一般,飘然落地。
他的眼睛,如狼眼一般闪着绿光,在黑暗中观察。
屋裡的陈设极其简单,除了桌椅,就是两张床。卖肉的兄弟俩,此时正在床上酣睡,并发出轻微的鼾声。
今天傍晚关店门的时候,砧板上還剩了一些肉沒卖完。這些肉已经卖了一天了,到了明天,就可能有味了。所以,大胖兄弟俩就把這些肉切开,放在大锅裡炖煮,還在锅裡放了盐、花椒、大料、茴香粉和豆瓣酱。這些肉炖好了,明天就可以卖熟肉了。
這些熟肉便宜好吃,一上午就可以卖完。這是他们的生意经。
所以,兄弟俩到很晚才睡,此时酣睡正沉。
草田在黑暗中巡视一圈,就在大胖的床头上找到了他找的东西,钱箱子。
他伸出双手,慢慢搬起钱箱子,将它移到屋中的地上。他打开钱箱子轻轻一摸,不由放了心。
秋津一直担心那兄弟俩关门后会清点钞票,甚至将钱藏在什么地方,那就比较麻烦了。但這兄弟俩昨晚一定很忙,他们沒有清点当日收入的钞票。
草田慢慢把钱箱裡的钞票都装进自己的口袋裡,连箱底的硬币都一一捡起来,也放进自己的口袋裡。等他確認箱子裡沒有一分钱了,這才悄悄起身。
此时,他无须再从房顶的老虎窗离开。
他轻轻拉开门栓,很轻易地从房门裡出来了。
他走到外面左右巡视,很快看见站在角落裡的川上和秋津。他向他们伸出大拇指,就无声地走了。
至此,“妖刀计划”就這样启动了,且神不知,鬼不觉!
关键的一点是,谁也不会把這次失窃,当作一件大事!
站在角落裡的川上和秋津,又在角落裡站了一会儿,確認“兄弟肉店”裡沒有一丝动静,這才悄悄地离开了。
6-
但是,当他们终于回到广福弄时,再次发现意外。
他们又在弄堂口看见了高桥!
几分钟后,脸色冷峻的高桥跟着他们进了驻地。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的两個弟兄,被中国情报机构逮捕了!是秘密逮捕!”
川上愤怒地瞪着他,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忍不住恶狠狠地說:“你被他们发现了!为什么還要到這裡来!你想让中国情报机构的特务,也找到我這裡来嗎!你们就是一群笨蛋!活该被捕!”
高桥瞪着他,虽然愤怒,却一句话也說不出来。
這时,秋津无声走到他面前,轻声问道:“你就是高桥?”
高桥看着這個穿着一身黑,却仍然十分美丽的女人,說:“是,我就是。你是秋津雅子吧?我知道你!”
但秋津并沒有露出高兴的样子,相反,她更加愤怒。這正是她最担心的一件事!
她冷静地问:“你怎么知道,你的人被中国特工抓住了?你看见了?”
這时,高桥就有点犹豫了。說一句实话,他并不确切知道真实情况。他只是判断被中国特工抓住了。
他低声說:“鹰司发现被人跟踪,就在虹口那一带转圈。我一個手下看见鹰司,就跟了上去。另一個手下也看见鹰司,却沒跟上!但他在杨柳街的货场裡听到枪声!他判断,鹰司两人,就在那個货场裡被人抓住了!”
“這只是你的判断!”秋津仍然冷静地說。
“是。但我相信就是這样!”高桥坚定地說。
這时,秋津问了另外一句话,也表明了她的担心:“高桥先生,你手下的人,能扛住中国人的审讯嗎?如果他扛不住,把你供出来,我毫不意外!但要是把我們也供出来!你们陆军情报部的人,就是一群该死的混蛋!”
川上被秋津的话提醒了,他怒不可遏地指着高桥吼叫:“你!给我滚出去!从今以后,不许你再到這裡来!我們海军的计划,就要被你们破坏了!”
不過,川上和秋津都沒有想到,被捕的鹰司,竟然扛住了,沒有招供!
6-
這天夜裡两点多钟的时候,乔艳芳和强虎等人,一路說說笑笑,三三两两地走着,终于到了南市警察分局。
桂龙海从裡面跑出来,把他们带进分局裡。
他们跟着桂龙海,穿過寂静无人的走廊。在走廊的尽头,就是拘押室。
他们进了拘押室,裡面又是一道铁门。他们看见陈子峰独自一人,站在牢房外面,盯着裡面的日本特务。
他们走到铁栅栏前,就看见仍然被捆着的鹰司。他们看着他那双狼一样凶恶的眼睛,就知道他肯定是日本特务!
南市警察分局,并沒有像样的牢房,充其量只有這几间简陋的拘押室,很不安全。同时,在拘押室裡還关着几個盗窃犯和抢劫犯。
陈子峰刚来时,一看這些拘押室,就非常担心。
這家伙可不是一般人,是经過严格训练的日本特工,這样的拘押室根本关不住他!
所以,他和桂龙海商量,先把那几個盗窃犯和抢劫犯放掉!他们在這裡只会碍事!
他心裡還明白,一旦开始审讯這個家伙,肯定是武审,他妈的是要暴打的!否则他不会开口!有别的犯人在這裡,可能会把這裡的事传出去!
桂龙海并沒想什么文审武审的問題,但他确实感觉那几個盗窃犯抢劫犯有些碍事。于是,他略一犹豫就直接做主,把那几個犯人都给放掉了。
等乔艳芳他们也来了之后,陈子峰就安排他们分别呆在旁边的拘押室裡,透過铁栏杆看着那家伙,并且叮嘱他们要把眼睛睁大,决不能疏忽让他跑掉了!
又過了半個小时,萧安城也来了。他搭了几站电车,到的快一点。
他一来,就把彭绍勇的电报交给陈子峰。
陈子峰看完电报,忍不住向他笑着說:“安贼,你看看,我們是不是严加看守!”
萧安城向四面看看,几個组员都坐在隔壁拘押室裡守着,确实万无一失。
他小声问:“我們是要等老彭来吧?”
陈子峰晃晃手裡的电报,“我們只能等他来了!我要看看他怎么审!”
强虎在隔壁的拘押室裡叫道:“怎么审?這還不简单,先他妈的打一顿,再问他!他不开口,接着再打!”
牢裡的鹰司,当然听得懂他說的话,就转過眼睛,凶恶地盯着强虎。
强虎也不示弱,同样瞪着他,手裡的木棒子,一下一下敲打着铁栏杆。
陈子峰冷笑一声說:“别着急,我們就等着瞧吧!”
6-
萧安城看见门口的桂龙海,忽然想起自己的心事,就悄悄走過去,拉他走到外面。
外面的空气,要比拘押室凉爽一些,也清新一些,令人呼吸舒畅。
萧安城心裡的事,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說出来。他心裡想的,仍然是若兰。
桂龙海低声问:“萧兄弟,你有事?”
萧安城向他点点头,“桂科长,有件事,不知你能不能帮我一個忙。”
“你說,只要是我能帮上的。”他心裡想的却是,妈呀,不会又是一個*烦吧?
“帮我找個人。”萧安城静静地看着他。
“你說,找什么人?”他心裡有点可乐,這两天老有人請他帮忙找人。
萧安城沉吟一下,终于說:“前天夜裡,大约夜裡十二点的时候,我在收音机裡听到一個节目。节目的內容嘛,大约……大约就是家长裡短,說闲话、讲笑话一类的內容。是一位女士播音。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是哪一家电台,這家电台在哪裡。桂科长,你能帮我找到嗎?”
桂龙海不由奇怪起来,這個要求有点特别。
“为什么呢?”他问。
萧安城犹豫再三,终于說:“桂科长,我不瞒你。這位女士,曾经……曾经是我的大学同学。我吧,特别惦记她,特别想找到她。”
桂龙海终于明白這是为什么了,他猜也能猜到其中的含义。
他笑着說:“是好朋友吧?你要是肯告诉我她的名字,我找起来可能更快一些。”
萧安城一拍脑袋,忍不住笑了起来,“是的,是的,你一定有朋友干這一行。桂科长,她叫廖若兰。廖,就是姓廖的廖。”
桂龙海接口說:“若兰,一定是若兰花一样美丽的若兰,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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