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太平洋警察
坐在车上,章小君时不时转头瞧瞧陈乐道,似是担心陈乐道反悔,又似乎是在怀疑刚才的一切是不是在做梦。
对章小君這种沒出息的举动,陈乐道只能装作沒看到。
他自认是一個大方的老板,只是涨点工资而已,章小君完全不必這么沒出息。
時間在快乐的情绪中总是過的很快,车子很快到了事先订好的餐厅中。
陈乐道几人进去时,冯程程已经到了,正坐在座位上等着。
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常威和来福两個不会武功的保镖也在。
午饭很快便用完了......
“我让韦正云收集了几家店铺的资料,我們先去金凤祥看看吧。”走出餐厅,陈乐道对冯程轻声說道。
今天出来,是为了搞定订婚戒指的事。
百乐门差不多還有三個多月就可以竣工开业,戒指的事,现在开始订做,時間上足够。
冯程程微微一笑,乖巧的点头:“好啊,那就先去金凤祥吧。”
金凤祥是一家老店,专门从事珠宝定制,名声显于外。不過与他的名声相比,他的店铺并不那么显眼。
金凤祥的店铺不在热闹的霞飞路,也不在繁荣的外滩,而是居于福煦路一家不怎么起眼的小店铺裡。
王六走在前面,正要上前推门,门却是自己从裡面打开了。
陈乐道看着从裡面走出来的人,不由讶然一笑。
“明总,沒想到竟然又在這裡遇见了。”陈乐道笑着对出来的人說道。
从裡面推门而出的人,竟然是上次在霞飞路偶遇過一次的明家大小姐,明镜。
当然,還有站在她旁边的那個小跟屁虫,明台。
“是啊,真巧。”明镜笑着說,“陈总探长這是要订做珠宝嗎?”
說话的同时,她看了看站在陈乐道旁边的冯程程。
不等陈乐道给介绍,冯程程先激动得自己說话了。
明家大小姐,明氏集团董事长,這可是新时代独立女性的代表人物!
“明小姐你好,我叫冯程程,是乐道的未婚妻,我們是来订做戒指的。”
面对明镜,冯程程直接将事情一股脑的全說出来了。
這或许和后世那些向往着干出一番事业的女学生,面对董明珠时的反应有点像。
明镜现在其实也才刚刚三十岁而已,处于一個女人的黄金年龄,和冯程程的差距并不大。
“原来是冯小姐,你好。”明镜笑着說道,“原来陈总探长和冯小姐好事将近,先在這裡恭喜了。”
陈乐道這时接過话头:“明总,我和程程大概在三個月后订婚,到时還請明总一定来捧個场。程程可是一直拿明总当做前进的方向的。”
对明家那三只哈士奇,陈乐道還挺有几分好奇。
明台這位小少爷见過了,還只是個小正太。倒是不知道那位能在明家說了算的大少爷如今是個什么情况。
要是能拉进夜未央......
“喂,你怎么只請我大姐,不請我?我們可是先认识的!!”某位被忽视的小正太有些不高兴了。
当初他可還借火给陈乐道来着呢!
看着說话的小正太,几人都是讶然一笑。
“好,那到时候還請明小少爷,一定要来赏光啊。”陈乐道低头对穿着身小西装的明台說道。
“放心吧,我這段時間了解了一下你,你很厉害,我就喜歡交你這种朋友,到时候我一定会来的。”
明台跟個小大人似的,高声应承着,他那故作成熟的模样让冯程程和章小君都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這小家伙唇红齿白,虽然還沒长开,但已经有了几分花花公子的模样了。
明镜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小正太哎哟一声,一幅很疼的样子,赶紧抬手揉着自己的后脑勺。
“小孩子不懂事,陈总探长不要介意......”
几人在门口又聊了一会,明镜才拉着明台离开,承诺到时会参加两人的订婚典礼。
明镜這次面对陈乐道时,态度比之上次却是好了太多,陈乐道估计,多半是和他的名声有关。
估计這位明大小姐之前根本不怎么了解自己,恐怕是上次回去后才收集自己的资料作了一些了解。然后才改变了对自己的态度。
离开之时,明台颇有几分不舍,不過好像不是对陈乐道,因为他眼珠子总是忍不住偷瞧章小君。
陈乐道忍不住又打量了一下章小君,看得章小君浑身起鸡皮疙瘩时,才收回目光,并暗自嘀咕一句“和那位沒事叫宋铁的姑娘還真有点像”。
關於戒指,陈乐道并沒有過多发言,冯程程和章小君两人一直在和那金匠师傅嘀嘀咕咕地讨论着。
那位金匠老师傅本来很傲娇的表示,从我這裡订做珠宝,我說了算,你们不能提條件,只需要付钱,然后等着收货。
不過在两位女孩的撒娇卖萌攻势下,老师傅還是丧失了自己的原则。
陈乐道走到门外,嘴裡叼着烟,掏出打火机正要点,突然发现不远处一家店外面多了几個巡捕。
几個巡捕站在店铺外面,几個不知道是哪国的外国人想要往裡闯,全都被巡捕给拦在外面。
陈乐道驻足看了看,挥手叫来常威。
“去看看,那裡怎么回事。”陈乐道朝常威指了指那家店铺。
一支烟抽完,常威回来了。
“陈先生,问清楚了,那家店铺是個俄国人开的,专门卖珠宝。
“有個人在那裡买了條项链,结果后来发现是假的,那人后来回来闹,结果人家打了。事闹到了巡捕房,现在巡捕房的胡巡长正在裡面解决呢。”
常威将自己打听的消息利索地說了出来。
他有点期待地看着陈乐道,也不知道他在期待些什么。
“是胡巡长在处理?”陈乐道问常威。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陈乐道脑袋轻轻点了起来,看着对面,他来了点兴趣。
“你去看着,不要出面,看看他们最后怎么处理這事,然后回来告诉我。”陈乐道說。
常威不太明白陈乐道是要作什么,不過他還是快速地点了点头。
听姑爷的,准沒错。
陈乐道本沒想出现,他打算看看胡畴会怎么处理這事,不過事情的发展,让他暗中观察的打算落了空。
眼看着店铺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陈乐道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砰!”那边突然传来了枪声。
“這胡畴在搞什么!!”
陈乐道眉头皱成了一团。
动了枪,他不能继续在這看热闹了。
真要死几個外国人在巡捕枪下,也够得他头疼。
陈乐道看了看裡面听到动静跑出来的冯程程和章小君,交代了几句,然后把王六和来福给留下,自己朝那边走了過去。
店铺外面被人围着,大都是些外国人,陈乐道看了看,也不知道是哪国人。
“都让开,都让开,在這儿吼什么吼,巡捕房办事,敢妨碍公务的,全都给我抓回去!!”陈乐道一边将前面的人扒拉开,嘴裡一边高声說着。
這些人围在這儿群情激奋的,都不是什么良民。
被陈乐道粗暴拉开的人,刚想发火,但看清陈乐道那张脸后,瞬间便偃旗息鼓了。
在上海滩的外国人,别的人都可以不认识,但這张脸,是属于必须认识的,尤其是在法租界。
陈乐道挤进了裡面,原来還在起哄的人,在看见他后,全都安静下来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颇有些不知所措。
這個煞星怎么来了!
陈乐道扫视了一圈众人,沉着脸不說话,气氛一时有点压抑。
店铺裡面,胡畴知道陈乐道来了,已经快步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几個日本人和一個俄国人。
那几個人看见陈乐道,眼神顿时一便,脸上的嚣张之色九分去了八分。
陈乐道沉着脸扫了一眼那些人,才看向胡畴:“怎么回事,刚才谁开的枪?”
陈乐道已经看见,出来的一個日本人手中有一把手枪,那人在陈乐道目光看過去时,连忙把枪往后面藏。
“陈总,”胡畴上前招呼。
在陈乐道的询问下,他赶紧将這裡的事都给說了一遍,和常威說的大差不差。只是還多了后面的一些情况。
“是你开的枪?!”陈乐道走到那個日本人面前。
這人面对陈乐道冷冷的目光,腿肚子都忍不住抖了起来,想起了關於陈乐道的种种传闻。
“刚才——”他想要解释。
但陈乐道不想听。
“枪交出来!”陈乐道說。
這日本人犹豫了下,但面对周围巡捕举起的枪口,以及陈乐道冰冷的目光,還是把枪交了出来。
“租界居民严禁持枪?你不知道嗎?持枪袭击巡捕,你胆子倒是不小,给我带走。”陈乐道把枪丢给胡畴,沉声說道。
胡畴手忙脚乱地把枪接過,赶忙朝一旁愣着的巡捕挥手示意。
這帮沒眼水的,沒见陈总都发话了嗎,看我干什么,看個屁啊!!
胡畴忍不住在心裡大吼,他妈的都是些猪队友。
“把他们一起带走,我怀疑他们两個是同伙。”陈乐道指着另外两個脸色难看的日本人說道。
這两人都是和刚才那日本人站在一起的,当然不可能毫无关系。
“你凭什么抓我們?我們什么都沒做!!”两人壮着胆子抗议。
陈乐道扫了一眼两人,两人不敢和他对视。
“凭什么?你们和這店铺有什么关系?”陈乐道问。
“沒什么关系,我們是来买珠宝的。”
“沒什么关系,那人家和這店铺的老板交涉,你们瞎起哄干什么?吃多了沒事干嗎!”
两人语滞。
“我现在怀疑你们蓄意扰乱租界治安,已经威胁到了租界居民的人身安全,现在我逮捕你们,有什么問題嗎?!”
“你沒权力逮捕我們,我們是大日本——”
“带走带走,有什么话,让他们去巡捕房說,别站在這裡碍眼。”陈乐道直接朝一旁站着的巡捕不耐烦地挥手。
巴掌大的地,還什么都喜歡大的。
巡捕這下学聪明了,见总探长一挥手,立马上前将两人强制压走。
有個日本人想反抗,還挨了一個巡捕一枪托,被打得头破血流。
显然這些巡捕也是知道他们总探长对日本人是個什么态度的。
旁边围观的人看着头破血流的日本人,脸色都是变了变,再次看向陈乐道的目光,满是忌惮。
果然是個狠人!
陈乐道却是看的满意,甚至還问了下那個巡捕叫什么名字。
“郭飞京嗎,不错,好好干,我记住你了。”陈乐道点头說道,他這话一出,周围其他巡捕看着郭飞京的眼神都变了。
就连胡畴看着這個小巡捕的眼神中都带上了羡慕。
他现在的饭碗都還不一定保得住,结果這個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巡捕,却是一下子入了陈总的眼。
陈乐道对郭飞京勉励了几句,让他们把人给押回捕房。
他刚才的话当然不是白說的。
他在福煦捕房沒什么人,现在是时候开始为以后作铺垫了。
几個巡捕押着人离开,外面围着的人自动让开一條通道。
围着的人大都是周围的店铺老板,外国人居多,他们本来是为珠宝店老板壮声势的,不過现在,他们都在考虑要不要撤了。
這個总探长,明显和以前那些总探长不一样。
這边,陈乐道叫来那個买珠宝的倒霉蛋。
這是個江苏那边来的商人,這次来上海办事,本来打算买点礼物给家人带回去,结果沒想到买到了假货。
“你叫什么名字。”
“小弟陈家城。”這倒霉蛋說道,他看着陈乐道的目光有点诧异。
刚才那個胡巡长面对那几個日本人时,可沒有這位陈总探长霸气。
“陈先生你好,麻烦把你买的项链给我看一看。”陈乐道說。
這倒霉蛋穿得西装革履,带着幅金丝眼镜,看着也是個文化人,沒想到竟然在中国的地面上被几個老外给坑了。
陈乐道接過他递過来的项链,拿着看了看,珍珠吊坠金项链,看着就不是便宜货。
可惜他对這玩意沒什么研究。
“珍珠是假的,還是金子是假的?”
“都是假的。”
“......”
陈乐道无语。
這老外也太沒脑子了,好歹来個半真半假啊。
陈乐道抬头,看着对面头发花白的老外。
“過来。”他招手道。
“這东西是你這儿的吧?”
花白头发老头先看了看项链,又看了看陈乐道,犹豫了下,還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這年轻人有点凶,他有点怂。
“多少钱卖的?”
“五百大洋。”
“五百大洋,呵呵,你倒是真敢卖!”陈乐道摇摇头。
“既然是假的,那你把钱退给人家不就成了嗎,你们在那瞎掰扯半天干什么。”
老头嘴唇动了动,沒张开嘴巴。
還能干什么,当然是不想退呗。老头儿心道。
他卖出去点假货他容易嗎!
這几年收古董,都不知道收到多少假货了。這不想着卖点假货找点贴补嗎。
陈乐道看了看他,懒得跟他掰扯,他把项链丢了回去。
“把钱退给人家,今天這事就這么算了。不然你也跟着一起去一趟巡捕房吧。”陈乐道說。
严格来說,這事不归他巡捕房管,這是公董局的事,公董局下面自然有处理這种事情的相关部门。
不過今天遇上了,陈乐道也打算当一回太平洋警察。
归他管的,他要管,不归他的,他也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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