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八章 对策会议 作者:周硕 突如其来的舆论攻势,确实让哈萨克斯坦各方面有些始料不及、手忙脚乱。 阿比舍维奇在過去的从政生涯之中,从来沒有经历過這样的危机。 当然,這并不是說苏联时期沒有舆论危机,而是由于苏联强大的舆论控制能力,至少是不存在单纯的由于舆论引起的危机。 而实际上這次发生在哈萨克斯坦的舆论危机,也确实不是一场单纯的舆论危机。 为了应对阿拉木图甚嚣尘上的南线铁路改造工程舆潮,阿比舍维奇难得的抽出了一個完整的時間段,用来召集各方人士商讨应对策略。 “這是讹诈,有人在干擾我們的决策工作,這样的干涉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刚刚上任的内阁通讯部长凯勒姆别托夫气势汹汹,這位在两年前還是一個杂志社总编,借着地圖头新思维的风潮,当年可沒少鼓吹“言论自由”、“新闻独立”這些普世价值。 然而时過境迁,如今轮到他坐上通讯部长的职位,态度立刻就来了個180度的大转弯。 “阿拉木图日报這是想做什么?政府工作有自己的节奏和规划,不能他们觉得应该做什么,就发动社会上的声音指挥我們。我們才是掌握這個国家权力的人,不是那些摇笔杆子的!” 凯勒姆别托夫的這番言语,虽然沒有赢得别人的附和,然而却是說进了很多人的心裡。 能够被阿比舍维奇纳入决策圈的人,至少也是政府部长级别的高级官僚。凯勒姆别托夫是内阁成员,有放大炮的资本。其他人级别不够,但内心却是认同他的這番论调。 好不容易把权力从苏共手中收拢過来,难道不是应该紧紧的握在自己手中嗎? 南部铁路改造工程,這是多么大的一個项目。如果完全将哈萨克斯坦南部铁路贯通,整個项目可能需要上百亿美元的投资。且不說哈萨克斯坦有沒有這些钱,這么多钱投入到铁路上,势必影响整個国家的发展战略,根本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反而是动全身而牵万发了。 這种国家大政方针的制定,难道不是应该有他们這些国家的精英来制定、规划和分配嗎? 阿拉木图日报裡的都是什么人?记者、編輯,還有一些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家,這些人過往不過是装点的花瓶而已,這样的项目是他们能伸手的嗎? 别說是伸手了,换了两三年前,喝口汤、闻闻味道都是大逆不道。 即使退一万步凯勒姆别托夫說的也沒有错,如果這次报纸上呼吁一下,国家就怪怪的去做了。那以后舆论再呼吁点什么,政府是不是也要乖乖的去执行? 這個国家、這個政权,是谁在当家作主呢! 打压舆论這种话,明面上不能說,但下面的人心裡却肯定是的。 阿比舍维奇再看看被召集而来的其他人,就在這個总统府内的秘密会议室裡,能参与会议的莫不都是他的亲信和夹带裡的人。然而让他有些失望的是,并沒有人真正抓住問題的关键。 “阿拉木图日报为什么要這么做?” 阿比舍维奇目光从所有人面前掠過,停在了一個明显是俄罗斯族裔长相的人脸上。 “富尔曼诺夫,你能给我這個答案嗎?” 哈萨克斯坦国家安全局的局长军衔是大校,不過在六個月之前,富尔曼诺夫刚刚拿到了一颗金星,如今已经是阿比舍维奇的铁杆力量了。 這個脱胎于克格勃的国家安全局对哈萨克斯坦仍然拥有强大的控制力,阿比舍维奇花了大力气来投入资源维持這個机构的稳定。 富尔曼诺夫连忙站起身来,向阿比舍维奇致意道:“报告总统,安全局对阿拉木图日报进行了详尽的调查,我們发现了一些与境外势力可能存在的幕后交易迹象。” “乌马尔哈孜主编在半年前,指示他的儿子夏布坦开设的公司与另一家外资企业进行了合资。阿拉木图日报今年业绩的主要增长点,88来自于這家公司。经過我們的调查,這家公司的合资方,背景来自一家美国公司。” “美国公司嗎?” 阿比舍维奇略微楞了一下,像是对這個答案有些出乎意料:“美国人,他们這是想做什么?” “美国人這么做,我想应该是逼迫我們与俄罗斯进行切割。” 起身說话的是资源部长瓦尔拉莫夫,他同样长着一张俄罗斯族裔的面孔。在阿比舍维奇的内阁裡由于歷史原因,有着大量苏联时期遗留下的亲俄势力,是他执政的重要依靠力量。 “南部东西向铁路贯通,不可否认哈萨克斯坦将会与俄罗斯形成强大的离心力。而這样一條铁路的存在,也会导致对阿拉木图地位的强调,明显影响北方俄罗斯族裔对哈萨克斯坦的归属感。” 所谓对“阿拉木图地位的强调”,這话是需要反着听的。也就是說重要的不是阿拉木图,而是正处于计划中的新都阿克莫拉。阿拉木图越重要,阿克莫拉迁都的阻力也就越大。 就像曾经歷史上,俄罗斯要担心远东這么搞下去,迟早会产生分离倾向一样。一旦哈萨克斯坦南方连成一片,哈萨克斯坦北方西西伯利亚草原将会明显的远离哈萨克斯坦的经济圈,分离倾向是无可避免会产生的。 瓦尔拉莫夫别有深意的最后补充道:“目前在哈萨克斯坦国内活动最频繁的美国企业就是谢夫隆,說他们沒有問題我想是不可能的事情。” “谢夫隆是能源集团,在我掌握权力之前都不能动。” 阿比舍维奇有些不满的看了瓦尔拉莫夫一眼,满含深意的警告了他一句。 资源部和谢夫隆是既斗争又合作的关系,沒有谢夫隆石油开采不出来,可是谢夫隆太過强势又会导致资源部只能吃到一些残羹剩饭。 瓦尔拉莫夫是抓住一切机会,想给谢夫隆上点眼药。但真要动谢夫隆,阿比舍维奇還需要增加自己能够掌握的政治资源——以及必须等谢夫隆完成对裡海油田的开发。 “不過我們也不能被谢夫隆牵着鼻子走,先尝试一下进行反击。” 阿比舍维奇心裡有了准备,也就很快下定了决心。 不可不承认,阿比舍维奇是一個杰出的领导者。若非是苏联解体,以他的培养路线很可能有机会成为苏联权力的核心圈一份子,甚至是掌握最高权力的那個人。 和地圖头与契丹人不同的是,阿比舍维奇从始至终都是智商在線。既不会被自由派给忽悠瘸了,也不会为了個人的政治权力而枉顾国家利益。 别看如今美国称霸世界,但哈萨克斯坦却并不用太過担心来自美国的压力。 原因其实倒也简单,看看哈萨克斯坦的地圖就可以一目了然。 哈萨克斯坦南方邻国是从苏联一起分裂出来的三個斯坦国,中亚這块哈萨克斯坦就是他们天然的老大哥。除此之外它的邻国就剩下俄罗斯和中国,与蒙古隔了個不到一百公裡的阿勒泰山脉,地缘政治可以說是得天独厚。 外部环境比较简单,那么阿比舍维奇就能对国内经营的比较稳固。苏联解体之后,美国不是沒有想過要在哈萨克斯坦发展自己的渠道,然而绝大多数努力都被化解了。 到了1992年的元旦前,俄罗斯都已经到处是美国利益代言人了,哈萨克斯坦国内却沒有什么动静。 在阿比舍维奇看来,這次的舆论风潮如果是美国人在背后兴风作浪,那么也不需要顾忌太多。直接怼回去就是,反正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对乌马尔哈孜采取行动,由安全局进行收押监管。然后对阿拉木图日报下达整改通知。” 凯勒姆别托夫不得不谨慎的提醒道:“乌马尔哈孜不是問題,但這可能会引起舆论反击。” 阿比舍维奇摆了摆手,早已胸有成竹:“我会特批一笔经费,你要负责将阿拉木图的媒体管理好。乌马尔哈孜必须付出代价,但我們会回应南方东西向铁路贯通工程的规划問題。” “不论乌马尔哈孜背后是谁,铁路才是他想要的。而对我来說,则必须保证权威的不可侵犯。” 凯勒姆别托夫了然的点了点头,乌马尔哈孜的行为无疑是踩线了,甚至可以說是在虎口夺食,必须受到足够严重的惩罚。只要阿比舍维奇漏出去点關於南方铁路贯通工程的口风,对于幕后的人来說,乌马尔哈孜是死是活也就无所谓了。 之前官方对媒体控制的不力局面,說到底還是沒钱导致的。如今有了這笔经费,乌马尔哈孜背后的势力又要投鼠忌器,想来控制舆论平稳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瓦尔拉莫夫却是有些担忧,试探的问道:“那南方铁路贯通工程……” “這個容易。” 阿比舍维奇淡然道:“想要让一件事情做不成,未必一定要把‘不行’這两個字說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