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落水了?梁琼诗听着宫人的呼喊声,脑子清醒了几分,恍惚想起自己刚刚似乎对君王开了口。开了口,君王是不是会治自己的欺君之罪。
等等,宫人刚刚唤的是什么?‘圣上落水了’?君王怎么可能落水了呢?刚刚他不是還在和自己在月下把盏么?自己拎起了酒坛时候,他還挪到了自己背后。
自己拎起酒坛?梁琼诗终于想起刚刚自己的一脚踏空。
踏空之后的眩晕让她现在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但她踏空的地方不是個台阶么?莫非台阶后面是水?
天哪!想到君王为了护住自己,不小心跌入了池中,梁琼诗不敢迟疑,连忙稳住手中的酒坛,跟着宫人喊,“来人呀!圣上落水了!”
梁琼诗的声音缠着宫人的声音引来了一群人。
而当那群人来到君王预定的赏月台时,君王已经立在了台上。但君王铁青的脸色,和滴水的衣裳无不告诉着周围的宫人,他确实掉进水裡了。
君王与他的新妃赏月,最后掉进了水裡。這裡面有太多的东西值得打探。但赶来的宫人却每一個敢抬头,瞧着君王的鞋面离她们越拉越近,宫人们直接‘扑通’跪到了地上。
“圣上恕罪!圣上恕罪!奴才不知圣上在与娘娘嬉闹,饶了圣上的龙兴,奴才罪该万死!”
宫人一跪下,立刻整個台上又只剩下了梁琼诗与许昭平二人站着。
梁琼诗听着周围求饶的声音便知道君王已经上来了,而那群宫人似乎跑得太慢,沒救上驾。想着君王落水的前因后果,梁琼诗弯腰把酒坛放到地上,接着便要跪,“圣上恕罪,臣妾……”
可還沒等她的膝盖落到地上,便是一双冷得刺骨的手托住了她,“爱妃莫慌。”
待梁琼诗歌站直了她便清楚的听见了君王在帮着她脱罪。
“寡人今日不過是因为太高兴所以才失足落水,陈太医真是良医,竟是治好了寡人爱妃的口疾!”许昭平抬眸扫了周围一圈,继续道,“小溪子,明天备着赏!”
‘赏’字音還未落,一群宫人立刻齐声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愿娘娘身体长康!”
许昭平使眼色让了一宫人過来扶着琼诗,她身上凉,“爱妃呀!今日是爱妃的生辰!爱妃可是有什么想要的?只要爱妃能說出口,寡人定给爱妃一個恩典!”
“臣妾,臣妾沒什么想要的……”梁琼诗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暗觉自己的酒劲又上了头。
“怎么能沒什么想要的呢?”许昭平朝着池边走了几步,瞧着绑在池边石柱上的缎带還在,心裡莫名的松了口气,她還真担心自己失足把這個缎带弄散了。
见缎带沒散,许昭平便转過身,又朝着梁琼诗的方向走,“爱妃不必忧心寡人不许,今夜无论爱妃說了什么,寡人一定允了!”
“谢圣上!”梁琼诗摇摇晃晃的移了两步,忽地脚跟不稳,硬生生的跪倒在了地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的灵台又清明了片刻,君王是允了她一個請求?想着自己入宫前,爹爹曾与她言,自己想向朝中递個折子求减税,梁琼诗一下便有了主意。
自己既然已经跪下,帝后之位也定了自己,君王還许了诺,那便为苍生做点事儿吧!梁琼诗就势叩了個头,“圣上,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臣妾万幸,得圣上垂怜,在宫中得享锦衣玉食。可臣妾年初曾听人言,今年倒春寒,有不少臣子遭了饥荒,食不果腹。若是国库宽裕,臣妾求圣上减税一年!”
许昭平临时起意给了梁琼诗一個恩典,不過是因为在今夜琼诗突然能开口了。以前日子知晓琼诗的生辰快到了,她便只顾得思索该为琼诗备什么礼物,一直沒顾及到琼诗自己的意思。
而今晚琼诗的突然开口,让许昭平知道了探子也是靠不住的。或许她靠那些探子搜集来的喜好全是假的,试想若是连琼诗說不了话都是假的,那他们搜集的能有几分喜好是真的?
若是喜好是假的……许昭平便是有些担心自己弄巧成拙了。可纵使是弄巧成拙了,也该想個法子临时弥补,弥补最好的手段,那便是還琼诗一個選擇的机会。
可琼诗選擇的是什么?
春寒饥荒,减税一年?
许昭平听着入耳的声音,直接被梁琼诗的請求惊到了,她倒是不怕娶回了一個心机深的女子,也不怕娶回一個迷恋权势的女子,她独怕娶回一個心怀天下的女子。
這般的女子,总会让她不由自主的想到梁茗执那個忠心到至死不渝的女人。
虽然忠心是好的,但忠心到那梁茗执那种女人的地步,无疑是灾难了。国势太大,情势太小。
若是那般,她這辈子怕也得不到琼诗的心。虽然她接琼诗入宫之时,从未想過要得到她,无论是心還是身。
可现在……
许昭平轻轻的叹了口气,她贪了,无论是身還是心,她都想要!她想成为琼诗的全部,甚至连琼诗身侧最贴心的女侍,她也不愿意让她人插手。
扮宫人如何?欺师灭祖又如何?
她不敢想前几日那群大臣群情激昂的要求她纳妃时,自己想将他们尽数拖出去斩了的冲动。
可她不能!
看着琼诗的爹爹梁宇明也在那长长的祈愿书上留了字的时候,许昭平不愿承认,她的心也凉了一下。
当时许了她与琼诗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人,是他,如今督促她左拥右抱,选妃入宫的還是他!
世间为臣为父做到這种地步,许昭平也真的想对梁太傅道声,您能不能自私点。
可她不能說,作为君王她不能說,君王就是依靠着這种人,才能维持着皇权的至高无上。
但她许昭平也不愿牺牲掉她念想了十多年的心愿,她不想失信于她所爱之人。
既然要纳妃,那便把原来的妃变成后吧!刚巧,那凤玺等她的主人已经等了那么久了。
许昭平抬眼看了看搁在案上的凤玺,抿唇笑了笑。又慢慢把视线挪回到琼诗的身上。
柔柔的目光,许昭平端视着她爱的人半晌,“爱妃确定只求减税一年?寡人可以答应爱妃减税三年。”
虽然国库的银子未必能撑到三年后,许昭平却還是想一次解决掉春寒的問題。
“是……只求一年!”梁琼诗把头继续埋到地上,久久沒有抬起来。
她记得爹爹說過,這税若是减三月,治标,减一年,治本,减三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可她觉得只要减一年便能达到三年的目的,只要做到一点,除贪!可這点却不能当着這么多的宫人的面說,因为這种事說出来的结果都是引火烧身。這句话只能等君王自己想透。
“還有其他的嗎?”许昭平挥手让宫人慢慢的退下去,“爱妃這個恩典是为自己讨的,還是为梁太傅讨的?”
“臣妾,自是为自己讨的。”君王一开口,梁琼诗便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個恩典要错了!可要错了也沒什么大碍。這件事传到群臣的耳朵裡,自然有人会站到自己這边,沾沾大道的正气。
一個根基不稳的帝后如何生存,那边要靠朝中的直臣。何谓直臣,就是那些沒有派系,一心为君为国,一心为民請命,一心肃清吏治的大臣。
只有那些大臣,不在乎门第,不在乎权势,只在乎人心。
她梁家清贫,要钱沒钱要权沒权,她若想在后宫立足,靠的只能是人心。
“为自己?”许昭平强忍着扶起面前所跪之人的冲动,她必须要知道琼诗为何要這般行事。若是琼诗与梁茗执一般,她或许会思量把权移到她的手上,只要她欢欣便是。
“是,圣上!”梁琼诗昏昏沉沉的答道,其实她并不在意這件事成与不成,但這件事成了对她无疑是有利,对君王无疑也是有利的。“圣上可知民心的相背是国之根基。臣妾想着若是春寒,民无所食,必会引起动乱。不過动乱也不可怕!圣上有百万雄兵。但兵却還是从民裡出的。所以那些兵的家乡若是也动乱了,那圣上怕就无可用之兵,天下也就尽是需镇之乱!天下一乱……”
“一乱会如何?”许昭平盯着梁琼诗的眼睛,看了半天。
“臣妾這帝后便坐不稳了呀!”梁琼诗的酒意又上了头。
“为何如此說?”许昭平一听梁琼诗的话,不由得勾起了唇角。
“常言道,国之将亡,妖孽必出!圣上,臣妾莫不是還算不得妖孽么?”
“爱妃……爱妃……”许昭平的心头回荡了半天‘国之将亡’,最后還是‘妖孽’占了上风,“爱妃自然算的……爱妃若不是妖孽,又怎会迷了寡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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