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新人旧人 作者:扬秋 天才蒙蒙亮,昭然院裡新提上三等丫鬟的墨香三個,穿戴一新跟在贺璋家的身后,进入六姑娘的寝间。 范安阳早醒了,只是恋栈被窝的暖和,赖着不起床。 贺璋家的不是嫣翠那几個别有心思的丫鬟,见小主人赖着不起床,也不多劝,让竹香拧了温热帕子给六姑娘擦脸,范安阳立时清醒過来,皱着眉头乖乖起身。 “六姑娘以前最是勤快,早早起身背书,然后去夫人那儿請安,陪着夫人用饭……” 可是现在夫人不记得有這個女儿,六姑娘现在也不用去夫人那儿請安,想到今昔丕变的情况,贺璋家的不禁暗自叹息。不過她沒時間伤春悲秋,昨儿夜裡她盘点了外头摆设的物什,十有八、九全不见踪影,今天她得进库房细点,看是被收着,還是丢了。 大少爷說了那些摆设就当砸了,报個毁损了事,至于库房裡,遗失的东西则要列個清册出来,日后他有用处,贺璋家的心裡有数,這些东西八成都进了三姑娘兜裡了。 贺璋家的轻摇头,把這些琐事扔到脑后,专心侍候范安阳用饭,见六姑娘较意外前更乖巧,吃饭不偏食,她不免有些讶异,以为是嫣翠她们的功劳,一时觉得她们几個也不是沒有贡献,殊不知這是范安阳前世养成的习惯。 她前世待的孤儿院虽不在山区,补助良多,但却是僧多粥少,有的吃就该满足了,谁敢挑食?再說,管厨妈妈是学营养的,她能针对每一项小朋友偏食不吃的食物发表长篇大论,她沒說完,就算你吃饱了,也不许擅离坐位,几次下来,最顽固的偏食者,在受不了同侪及管厨妈妈的长篇大论下举手投降,再也不敢挑食。 范安阳不是顽固份子,又是襁褓中就被收养的孩子,自然早早养成不偏食的习惯,却不知原主是個不吃香菇、不吃青椒也不吃螃蟹的小孩,奶娘還在时,为了纠正她偏食的事可费了不少心思,那时還在任上,鱼虾螃蟹最是肥美,偏生這小祖宗不吃,看着范安兰她们吃得香,周姨娘总在老爷跟前话裡挑刺,夫人气得不行,周姨娘藉此,在老爷跟前踩了夫人不少回。 因为嫣翠三人都被逐出去,墨香三個又从洒扫丫鬟提上去,昭然院裡的人手捉襟见肘,丁嬷嬷那裡早得了吩咐,一早就将在姚嬷嬷那儿学规矩的丫鬟带過来。 丁嬷嬷和贺璋家的相见,两人是熟识,多日不见,想到之前的事,丁嬷嬷不免嘘唏道:“要是你们那几個姐妹還在,指不定替你多欢喜。” 贺璋家的红了眼眶,道:“要是她们還在,丁嬷嬷也不用替姑娘多操心了。” “那是。你能回来帮忙,真是太好了!這几個家裡都是老夫人還在时得用的,想来也是能干的,你且看看,若能用,就留下,不适用就說,反正府裡有好些地方還缺人手。” 贺璋家的点点头,“有丁嬷嬷帮着掌眼,還能有差的嗎?只是我才回来,事情也還沒理顺上手,能多几個姐妹来帮忙,自然是好的。” “六姑娘的奶娘還在时,就夸過你能干,還說你成亲生子后,就等着你回来接她的差事,她好回家享清福去,唉!”丁嬷嬷从袖裡掏出條石青帕子来拭泪。 贺璋家的跟着安慰了几句,又道:“我瞧着竹香,怎么沒随了奶娘的能干,反而有些憨?” “這孩子在家裡就是最小的,她姥姥疼孩子,最是娇宠,夫人那会儿开恩,說让她家再进個人来府裡侍候,奶娘挑了她,沒选她三姐,我也觉得奇怪。” 這事贺璋家的当然也晓得,“我出府几個月了,還以为她会有所长进,不想還是個憨厚的。” “憨的也有憨的好处,像嫣翠她们那么机灵的,嬷嬷我可不敢领教。” 嫣翠很识时务,去了老太爷跟前,就把周姨娘交代她的事,统统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按了手印,嫣红更是惜肉的,不待用刑,那嬷嬷取出她口裡的麻核,药性一退就把方姨娘的算计全說了,天還沒亮,两個丫鬟就被老太爷叫人送到庄子去了。 因关系到月钱和花名册,所以老太爷使人通知她,故一得知消息,她便紧着去姚嬷嬷那儿领人来。 贺璋家的原看到丁嬷嬷带来近十個丫鬟来,這烦恼着要怎么从中择人时,待到她们在六姑娘面前站定后,六姑娘怯懦的往她身后躲了躲,就有一两個丫鬟露出鄙夷不屑的表情来,丁嬷嬷也瞧见了,与贺璋家的交换了個眼神,便把那两個点出来逐了出去。 能把姨娘们安插进来的钉子甩出去自然是好,可是新进的丫鬟真能侍候得来?六姑娘现在不同以前,這些丫鬟若仗着家裡长辈是老夫人得用的,敢瞧轻六姑娘,她可饶不得她们。 丁嬷嬷又问她们会些什么,一個丫鬟說自己会绣花,一個說自己识字,還有說自己善厨的,丁嬷嬷每问一個,就悄悄打量下六姑娘,可见六姑娘一概不理会,径自缩在贺璋家的身后,偷偷的跟墨香她们三個扮鬼脸。 丁嬷嬷暗叹口气,六姑娘這傻病有沒有好的一天? 对于自己的傻病,不止丁嬷嬷愁,范安阳自己也愁啊!装傻不是件容易的事,不過装傻虽有好处,可长期来看,实在是弊多于利,她会长大,总不能一直装傻下去吧?這個大燕朝虽不是她所知歷史上的任一朝代,但几個月闲话听下来,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在這個朝代一样奉行不悖,原主前世被父亲做主姐妹易嫁,遇人不淑死得凄苦。 可见就算她一辈子痴傻,长辈不可能护着她一辈子不嫁人。 但是被困在范府裡,如何有契机扭转這一切,让自己好起来呢?想到两個兄弟要出京南下,她不禁心生艳羡,身为男子就是好,能够海阔天空四处行走,家裡的长辈還乐见其成。 就在范安阳发呆的时候,丁嬷嬷和贺璋家的终于定下四個丫头,都从三等的做起,也就說昭然院裡有七個三等丫头,二等的大丫鬟则一個也沒有,姑娘的房裡沒有头等大丫鬟,只有奶奶和夫人房裡才有头等大丫鬟,二等丫鬟做的事,其实跟夫人房裡的头等大丫鬟沒什么差别,只不過是夫人、奶奶房裡事多,她们要做的事也多,因此這直接关系到她们的月钱多寡。 毕竟夫人和奶奶们可能要当家管理家务,還有自己的私房陪嫁要打理,這些头等大丫鬟等同于心腹,当然,夫人、奶奶们院裡還有不少管事妈妈,而姑娘们屋裡,大概只有奶娘兼任管事妈妈。 范府的少爷们都還沒娶妻,因此府中有头等大丫鬟的院子也只有范夫人的关睢院,周姨娘她们房裡侍候的大丫鬟也只能算是二等的,而嫣翠在周姨娘院子裡,也只是個三等丫鬟。 故而她来到昭然院,上无可辖制她的,虽有嫣红时不时挑刺,但方姨娘和姜姨娘做为靠山实在薄弱,嫣秀和嫣红压制不過她,才会任由嫣翠在昭然院中作威作福。 丁嬷嬷好生告诫她们几人一番,才起身准备离去,临去见六姑娘呆愣愣的坐在炕上,不禁又重重叹口气拉着贺璋家的,仔细嘱托了好一会儿才走。 贺璋家的把范安阳抱到怀裡,让四個新来的丫鬟過来,一一问了名字、年纪和家裡的概况,打头的那個相貌清秀是七個丫鬟裡最高的,见贺璋家的问,虽然之前丁嬷嬷已跟贺璋家的說過,但看了下被贺璋家的抱在怀裡的漂亮娃娃,她便落落大方的回答。 “我叫夏莲,今年十四岁,姥姥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我爹专侍候府裡车马,我娘在家裡帮人洗衣服,我是家裡的长女,哥哥夏生是大少爷身边的小厮。” 贺璋家的问:“会些什么?” “带孩子。我弟弟妹妹都是我带的。”夏莲羞涩的笑了下,“我姥姥說我很会带孩子,把弟妹都带的白白胖胖的。” 范安阳目不转睛的看着夏莲好半晌,才抿着嘴說:“不要白白胖胖。” “为何不要白白胖胖?” “白白胖胖很丑,嫣红說的,吃点心不好,会白白胖胖,坏人就爱吃白白胖胖。”范安阳一本正经的道,贺璋家的忙安抚她,范安阳胡搅蛮缠一阵,才假作被她劝服住。 夏莲几個却是看白了脸,原来后街裡传的并不是传言,這六姑娘是真傻啊!贺璋家的又问第二個有张圆圆脸的女孩,她朗声道:“我叫瑞芳,今年十三,老子娘死得早,跟着姥姥和伯父母過活,打懂事起就帮着做家事,之前在看二门的嬷嬷那儿当差跑腿。” 另一個与她长得有点像的女孩则說:“我叫瑞雪,今年十二,跟瑞芳是堂姐妹,之前在外书房的小厨房当差,管厨的嬷嬷教過我厨活,如果六姑娘有什么想吃的,家常的小菜還难不倒我。” 最后一個身材最窈窕相貌最出众的女孩,轻声道:“我叫砚月,老子娘都去了,跟着守寡的姑姑過活,姑姑在府裡的针线房裡当差,我之前也在针线房裡跑腿,学過些针线活。” “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了。” 贺璋家的点点头,道:“你们既是在府裡当過差,跟主子說话,可不能我呀你的,虽然六姑娘還小,可是她是主子,你们是丫鬟,对她說话,要用敬语,不可轻怠,自称要用奴婢,明白了?” “是。” 范安阳把這几個丫鬟的名字长相一一记下,就听见贺璋家的让墨香带她们四個去安置,然后贺璋家的就交代丁香,“待会儿她们再過来,你就和墨香带着她们先收拾屋裡。” “是。” 既然都在屋裡,一会儿贺璋家的自己交代她们不就得了,干么還交代丁香呢?范安阳正纳闷,贺璋家的已转到她身前,对她柔声道:“姑娘,竹香和奴婢陪您去瞧瞧您的箱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