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西北来的小乌鸦 作者:未知 振武军原属于朔方,是防御突厥人的最大屏障,他们能征善战悍勇英武,军中不止有汉兵,還多有契丹人胡人铁勒薛延陀族昭武九姓等等,混杂成草原上的一群狼。 开口說话的男人苍白的脸上浮现笑意,眼裡的深潭都如同星光跌落。 中五不由后退一步,迟钝的中厚则攥住了拳头,打量這男人一眼,跃跃欲试:“你年纪轻轻,看起来比老东西的门房能打。” 中五下意识的要伸手拦住中厚,然而理智让他停下。 眼前這些男人的确不好打,但剑南道天府军难道会畏惧振武军嗎?在老不死的面前怎能丢了大都督的脸面! 中五上前一步,其后其他人也随之迈步。 他们的交谈发生的快,两边的民众不觉得如何,而原本要随之散去离开的京城官兵却在一瞬间紧张起来,先前门前双方斗殴還算克制,现在這些人要是打起来,可不是玩笑,他们催马按住腰刀……. 那白面黑布衣衫男子向一旁退开:“我們可不打架。” 他身边的男人们也忙向两边退开,路让了出来。 中厚喂了声,就要伸手揪住那男子,老不死的兵都该打,這一次中五伸手拉住他,低声道:“梁振已经不是振武节度使了。” 所以振武军不再是梁振的人。 再动手就理亏了。 中厚咂咂嘴收回了手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大步迈過去,中五对他们微微颔首,不热情也不敌意也不等他们回礼走過去了。 两方的人擦肩而過,紧张的气氛散去,要走過来的官兵收回了放在腰刀上的手,但沒有调转马头,而是看着走過来的這几個男人。 “你们什么人?”为首的都将问道,带着几分警惕。 如果是振武军,无令进京可是死罪。 面白男子施礼:“上官,我們是梁老大人家的庄头,来送重阳节礼。” 他微微俯身,将身后的箩筐托起给都将看。 箩筐盖着盖子,用结实的麻绳捆在身上,露出不知道是羊還是鹿的角以及一些兽皮毛毯,這些都是西北货,梁振在振武军多年,置业与当地也是很正常。 他们說是梁振的庄头就是梁振的庄头,真假都将不负责驗證,追究起来是梁振的事,他收起戒备:“今年收成不错吧。” 男子叹口气:“不太好啊,所以来见见老大人,看看能不能给大家找條活路。” 都将沒有再說话,梁家的下人们称呼着各种简单又淳朴的名字,热热闹闹的将這些人迎进了家门,梁家门前沒有热闹看,人群鸟兽散。 大门徐徐关上,隔绝了街上的热闹,被几個下人陪同向内走去的白面男子回头看了眼。 “李奉安都死了,他的人還這么嚣张。”他道。 梁家的下人们逢提李奉安必啐:“秋后的蚂蚱而已。” “他们来做什么?這样欺负上门简直太過分。”其他男人皱眉不悦。 下人哼了声:“這次是来替他们大小姐送信的。” “什么信?”白面男子好奇问。 “能什么,還是因为李奉安葬礼上喜字来骂老太爷。”下人不屑,又得意笑,“有本事再送一顶金棺材。” 白面男子显然也知道這件事,微微笑:“李奉安不在了,他们的确沒本事。” 管家从前方厅内迎来:“老太爷在看信,你们稍等下。” 白面男子对稍等并不在意:“老大人竟然還看信?不是应该直接烧了。” 管家哼了声:“老太爷难道還怕她一個小姑娘骂人?李奉安骂的都不怕。” 白面男子笑了笑:“如果真要骂,站在门口骂岂不是更好?” 管家微微一怔,是啊,就像上一次剑南道送金棺材时在门口骂的半條街都围观,老太爷听得到,京城的人也听得到,写信骂人只能看信的人听到,好像沒有什么乐趣。 不是为了骂? 念头闪過,厅内传来啪的一声,苍老又浑厚的声音也随之传来:“真是口气狂妄的小丫头片子!” 不知道小姑娘骂人怎么骂?管家和白面男子等人都不再說话竖起耳朵。 “什么叫我活着真是可惜?” “我该替他爹去死,反正我也比不過她爹,不如她爹有用?” “她還真以为她爹很厉害?当年打了一场胜仗就自命不凡,如果沒有我,他能胜?” “他就是個目无尊长无军令法纪的狂徒!這种人不可交不可信不可任!” 說起当年事,时光和年纪并沒有抹去愤怒,苍老的声音激动,拍桌子的声音也连续不停。 管家想时光和年纪沒有带走老太爷的愤怒,還是带走了他的力气,要是搁在以前,厅裡的桌子早被拍碎了。 桌子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承受住了狂风暴雨,然后变得平静。 不会气晕了吧?管家神情不安,白面男子迈步走上台阶,然后听到一阵大笑从内传来。 身材矮胖胡须花白穿着锦袍如同乡下富贵翁的梁振捧肚子狂笑,胡子都被笑的飞起来。 管家又开始担忧会不会笑晕過去。 “真是可笑,可笑。” “我从未见過這么可笑的事。” “一個小丫头片子跟我如此大言不惭,如果是李奉安說還差不多。” “嗯,這话应该就是李奉安說的。” “呸。” 梁振重重的啐了一口。 “不要脸!” 這一啐让他的视线看到了门口,手一挥握着的信纸如同他的胡子一样飞舞。 “啊,小乌鸦,你来了。” 白面男子一步迈過门槛,俯身施礼,箩筐還背在身后:“武鸦儿见過老大人。” 梁振不耐烦:“不要虚礼,快来看這個天大的笑话。” 武鸦儿起身将箩筐解下放在脚边,轻松随意的坐在下首的椅子上:“什么笑话?” 管家进来不声不响的拎着茶壶给二人斟茶。 “死鬼李奉安要让他那黄口小儿承袭节度使。”梁振說道,再次大笑拍桌子。 管家及时的将茶杯拿起。 他们家可比不得剑南道李奉安有钱,茶杯不能随便的摔坏。 武鸦儿端着茶杯道:“老大人当然不会让他如愿。” 梁振靠回椅子上,不咸不淡的哼了声:“我当然要让他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