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京城冬日 作者:未知 成元八年冬天第一场雪的沸沸扬扬到来时,先帝以及所有在叛乱中离世的先太子太子妃鲁王三皇子,另外沂州也将昭王一家尸骨送来,一同安葬皇陵。 葬礼持续了一個多月,全城缟素。 缟素才撤去,雪又覆盖了京城,让悲伤的气氛又多了清冷。 “报!” “报!” “大捷!” 几個官员举着急信报,小跑在一群群太监刚扫出来的甬路上,雪一直在下,很快又铺上一层,留下一行人急促杂乱的脚步。 這雪不知道要扫到什么时候,但太监们脸上都浮现笑意。 “又有好消息了!”他们互相道,“自从进了京城,就都是好消息。” 自从进了京,回到皇宫,大家的日子都好過了,不像以前,偏远麟州,四面叛军,物资匮乏,吃不饱穿不暖,提心吊胆,沒有半点乐事…… “听朱相爷跟太后商议,過年要办一次灯节。” “天啊,都多少年沒见過灯节了!” “不可能吧,這個时候办灯节……” “虽然叛军還未尽诛,先帝等人刚安葬,但相爷說天下也应该当庆贺一下…” 太监们一边飞快的扫雪,一边低声议论着,前方的大殿裡已经满是笑声。 “千真万确!浙西收复了!” “陛下,這是自斩杀安德忠后,最大的好消息了!” 殿内一片欢声笑语,对着龙椅上的孩童皇帝齐呼万岁。 孩童皇帝基本上听不懂,但在身边太监的提示下“爱卿们辛苦了”“朕也很高兴”“還有何事启奏”一一应对。 在捷报来之前,朝会已经持续一段時間了,商议了很多沒有结果的事。 此时有了捷报喜事,朱相爷大手一挥让各部衙商议犒赏浙西收复之事,其他事下次再议。 听到宰相說今日事毕,皇帝立刻道退朝,带着太监就跑了,其他官员们虽然不满,但总不能把皇帝抓回来,只能对朱相爷暗骂。 “竖子!一手遮天!” 回京后的朝堂比官员们想象的好,那個手握重兵摄政监国的女侯除了五皇子入朝第一天来上朝,就再也沒来過,而因为有女侯监国,太后也沒有来听政,整個朝堂還是属于他们,以及一個什么都不懂得皇帝。 這宰相就相当于一手遮天了! 朱相爷也正是這么做的,不仅事事說了算,還大肆安置提拔自己的同党! “看吧,借着這次浙西大捷,不知道還要安插多少人手!” “必须請太后慎重考虑。” “太后在深宫,不见人。” “太后只认得這姓朱的,她不相信别人。” “那就找出他的错,弹劾他。” 散了朝的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在街上谈天說地。 大雪沒有影响京城的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店铺热闹,還有人扛着一枝枝红梅叫卖,大雪纷飞中煞是好看。 几個官员看的意动,丢下俗事杂物,相约去赏雪赏梅。 “我家京城外的别院收拾好了,园中红梅一片!” “我有珍藏的好酒。” “听說望江楼的曲娘子回来了,不听琵琶已经四年多了,不如去請她同去?” “妙!妙!来人,拿我帖子去請!” 几人裹着斗篷坐上马车說笑而去。 城门卫兵肃立,沉稳又敏锐的看着過往的人车马,但并不上前查问。 城门外搭建着长长一片草棚,让原本阔朗的视野变得拥挤,大路两边也是长长的草棚,裡面有冒着热气的大锅熬煮粥食,无数的民众在這裡排着长队。 “聚集来的人更多了。” “這熬到开春還早呢。” “本来在各地好好的,当初就不该把人招来。” “是啊,安康山已死,叛军渐退,各地已经太平多了。” 车裡的官员们摇摇头,不想再看這乱糟糟。 好在城门外人虽然多但并不混乱,几辆马车顺畅的向满天雪花的郊外而去。 漫天雪花裡的路上车马不断,来往有序,偶尔有拥堵,也并不见争吵,不管富贵马车還是瘦驴,各退一步。 “京城的人真体面啊!” 外乡人看到了又惊讶又佩服。 “果然天子脚下。” 路過的行人听到了失笑:“這有什么稀奇的,也不是天生体面,只不過是习惯了,你若是不体面,官府就教你体面。” 什么意思啊,难道走在路上拥挤争吵官府都管?這裡的官府這么闲嗎?到处都打仗呢,乱糟糟的。 “正是因为到处打仗乱糟糟,方方面面处处都更要有规矩。”路人挑着担子道,“要不然紧要时候堵住了路,怎么行军?” 這样啊……外乡人思索,忽的前方有鞭子响声,伴着重重的马蹄声,挑着担子的路人立刻向路边避让,不忘招呼還愣在路中的外乡人。 “重兵過路,鞭响避让!” 外乡人忙慌张避开,回头看大路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人车马都已经避让到路边,空旷的路上风雪中重甲骑兵疾驰,簇拥着一辆通体黝黑的马车,有红旗烈烈飞舞…… “第一侯……”外乡人念道,神情瞬时惊喜,“第一侯!竟然是第一侯!” 如今天下都知道了,楚国夫人被封侯,古往今来第一位女侯。 這件事在民间引起议论,但也沒有什么太大的哗然。 楚国夫人战功赫赫,神仙般的人物,封侯也沒什么奇怪。 她斩杀了安康山,她的丈夫還在追杀史朝……至于为什么她的丈夫为什么沒封侯,大家也沒太多议论,一個一個来嘛…… 都說楚国夫人如仙,外乡人激动的伸头看,马车很快到了眼前,冬日垂着厚厚的帘子,帘子上有金丝银线闪闪,除了车夫,车旁坐着一個护卫,手握黑伞,马车一眨眼而過,鹅毛大雪裡流光溢彩…… 外乡人看的心满意足:“果然如仙啊。” ……… ……… “城裡外的乞丐流民都收治了。” 马车裡姜亮与李明楼相对而坐,翻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說道。 “不過,今年冬天雪来的太早,還是有二十多人冻死。” 李明楼道:“让官府加强巡查。” 姜亮应声是,透過窗帘看到外边,笑道:“夫人粥棚增加了一成,应该能缓過這段。” 李明楼看過去点头:“那就好。” 姜亮看着人群:“夫人要亲自去看看嗎?” 這些都是夫人出的钱,但现在用的都是官府的名义。 受益的人应该知道恩人,以及第一侯的声望也需要。 李明楼摇摇头:“不用,把事做好就可以。” 她原来用声望是为了吸引民众,那时候她无官无爵,无法得到官民信任,现在不同了。 更何况,京城有天子了,她总不能跟天子争名望吧。 姜亮笑道:“夫人這何止是不争,分明是给天子添名望。” 那個小天子回京后,民众经過最初的惊讶好奇,现在已经适应了,相比于他们第一眼见到的小皇帝,装在棺椁中的在麟州登基的鲁王实在太陌生…… 鲁王随着下葬,彻底消失在民众的记忆裡。 从来沒有记起,也谈不上忘记。 李明楼道:“天子有声望,天下才能太平,现在我們需要太平。” 姜亮应声是,迟疑一下道:“麟州那边韩旭有信来了,怎么回?” 麟州啊,昭告天下的诏书在发往麟州的时候改了一下,只写了皇帝顺利回京,以及李明楼封侯。 至于哪個皇帝顺利回京,沒有說。 然后中裡接管李明玉留在麟州的兵马,将整個麟州封闭起来。 李明楼道:“给他回信,說一切都好,要洋洋得意,告诉他,我很快就要让他进京来。” 姜亮应声是,又感叹:“夫人对韩大人真好,但愿韩大人能体会夫人的心意。” 這好,是不想杀韩旭,让韩旭好好活着。 宋州夜宴发生的事,李明楼沒有說,姜亮一听就猜到了,选完新宰相收了钱后,他吓得腿都不能走路……虽然沒敢猜亲自动手,但知道肯定与李明楼有关。 昭告天下之后,天下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就都会想到发生了什么事! “别人想到,我不怕。”李明楼道,“他们也不敢怎样。” 有心思肯定都敢有,但至今沒人冲到她面前来质问。 但韩旭不同,他能猜到,還敢立刻就来问罪。 他如果来问罪,這种弑君的罪名,就必须你死我活了。 她是不能死,那就只有韩旭死。 她本是努力要他活着的,不想最后变成,她反而杀了他。 只能瞒着吧。 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李明楼的马车驶入住所,這是一座王侯府邸,李明楼进了府還沒有进院,府内前殿有朱宰相带着人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