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愚蠢桐桐 作者:雪梨炖茶 這都能梦到? 张述桐也觉得自己有点乌鸦嘴了。 但他随后反应過来,顾秋绵不是因为自己的话做了一個差不多的梦,他心裡生出某個不可思议的猜测: “那你有沒有梦到那块金币巧克力?” “我当然记得。” 顾秋绵毫不犹豫道: “初一那年我和冯若萍的小矛盾对吧,第二天她沒有接我的巧克力,我們两個闹了点别扭,才有了你說的那些事,对不对?” 张述桐一呆,心想這哪是做梦,而是那條時間线的记忆分毫不差地复苏了,自己经常借口做了個梦說预料到了某种事,可怎么真有這种神奇的梦。 他下意识打量起顾秋绵来,她脸蛋被风吹得有点红扑扑的,在不依不饶地盯着自己的脸看。 张述桐点了点头。 谁知顾秋绵见状沒有惊讶,反倒银牙紧咬: “然后那天放学,我回教室碰到你值日对不对,我想把巧克力给你吃对不对?结果你怎么又沒有接,对,還是不对!” 一根白净的手指快要点到他脑门上。 张述桐缩了缩肩膀,第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一块巧克力過不去。 而且大小姐你不更应该在意過去被改变的事嗎,为什么最先想到的是找自己算账。 张述桐只好转移话题: “你梦到的這些确实发生過,记不记得,那天在家裡我跟你說過,那只狐狸雕像……嗯,每只都有那么一点特殊的能力,悲伤的那只就是改变過去。” “所以它到底改变了什么?” “就是你刚才說的巧克力事件。” 顾秋绵睁圆眼: “只有這些?” 她似乎很不相信這么厉害的能力却用到了這种小事上。 “对,我开始也觉得不可思议,类似蝴蝶效应吧……” 张述桐将事情的始末和她讲了一遍,从若萍怎么发现那只狐狸,又怎么不小心许了個愿,再到自己通過微笑狐狸的预言发现這些异常。 “她也不是故意的。”张述桐帮忙澄清道,虽然改变是正向的,但神不知鬼不觉地作用在自己身上,不一定所有人都愿意,他观察着顾秋绵的脸色,“而且,就算你想变回来恐怕也沒办法了,那只狐狸只能用一次,现在就是块石头。” 顾秋绵却沒怎么在意這個: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换班之后。” “我就說。”顾秋绵沒好气道,“怪不得从那以后你就有点怪怪的,是不是从那以后就觉得我像是换了個人?” “也沒有吧……”好吧是有点,从那之后大小姐多了层身份,顾班长,她身边很热闹自己這边也很忙,不至于变得陌生,但也有点微妙的隔阂。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算了,当我沒问,你主动說才有鬼!”顾秋绵气得胸脯起伏,“那你现在在做的事就是在找狐狸?還要提防那個男人?” “嗯……”张述桐先是確認了一句,又忍不住问,“你還梦到什么了?只有巧克力事件后的一些东西?” “对,都說了是噩梦,提都不想提,不行,我先冷静一下……” 顾秋绵說着站起来,看得出她心情很复杂,直接靠在了那处排水洞的岩壁上,她抱着双臂,念念有词: “居然是真的……” “你完全可以当個梦?”张述桐也担心她有点接受不了。 “当不了,”她扶住额头,“虽然是梦到的,但就像亲身经历過的一样,连细节……我這样說吧,就像那天放学我碰到你值日,我连手裡装巧克力的塑料袋是黑色的、当时怎么问的你,還有你是怎么拒绝的都记得一清二楚,你那时候冷着一张脸,一個字都不肯多說,对不对?” 张述桐哪還敢冷着脸,他现在脸上的肌肉都有点僵硬了,被风吹的。 张述桐努力揉了揉脸,顾秋绵却沒忍住笑了出来。 “切。” 接着她努力抚平唇角,甩了個白眼過来: “问你,這件事還有谁知道啊?” 难道她要灭口? “就他们几個。”张述桐說,“不過他们不是亲历者,只是听我提過一嘴,除了若萍知道的比较清楚。” “保密。”大小姐冷冷道,她果然不想黑歷史被說出去,“知道的就算了,以后谁也不许說!” 张述桐连连保证。 “但我梦到的內容太少,完全不知道這几年是怎么過的。”顾秋绵又嘟囔道,“就比如說上個圣诞上個元旦吧,你知不知道?” “我记得影响不是多大,”张述桐回忆道,“只是现在身边多了一群朋友,当然也少了一群人,从前的元旦,你应该一直是跟爸爸出去度假吧。” 不光是去年,前几年顾秋绵都是如此。别人過冬天,她在海岸上美美地晒太阳。国内国外,反正是出去玩了。 “至于剩下的……”张述桐想了想,“咱们那时候又不是很熟,我也沒仔细了解過。” 大小姐却捕捉到了关键词: “你是說我和你的关系几乎和现在一样?” “嗯,除了巧克力事件沒了,其他一点沒变。” “那别跟我說了,听了也是坏心情。” 她一副瞬间失去兴趣的样子。 张述桐也不想多說,因为那大多是不怎么美好的回忆。她是個喜歡热闹的人,就算度假也应该挑寒假,哪有挑元旦的?节日气氛正浓的时候她悄悄走了,等到消退得差不多了才回来,然后回到她那個靠窗的位置上,如果身边真的很热闹,怎么会突然消失一段時間,哪怕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张述桐一沉默,顾秋绵也跟着闭口不言了,她仰着脸,看着惨淡的天光,不知道在想什么,安静在這片荒野上蔓延,只有呼啸的风,张述桐偷偷看了眼手机,很想說再不去吃饭就沒時間了。 但谁让顾秋绵绝口不提呢。 他這人比较喜歡发呆,這时也抬头望着天空,可不知道過了多久,天空也看不到了。 视线裡被一张漂亮的鹅蛋脸取代。 顾秋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前: “我刚才想了想,肯定不是多美好的记忆,对吧?” 张述桐点了点头。 “所以你当时才不告诉我?” 张述桐又点点头。 “那我也想知道。” “知道了也是坏心情。”张述桐只好重复了一下她的名言。 “知道了是会坏心情,但不知道就会后悔,像個傻子一样,我又不是那种沒心沒肺的人。” 她又坐了下来,抱着双膝,喃喃道: “不然就成两個世界的人了啊。” “也沒這么严重吧。”张述桐說,“只是過去的某一個节点被改变了,应该不算两個世界這么严重?” 顾秋绵却问: “那天从市裡玩完回来,你就一直在忙着找狐狸?” “嗯。” “我大概能猜到,就像之前那样,一個人把所有事都解决了?”她想了想,“然后身边的人都被你吓了一跳,觉得你好聪明好厉害呀,算无遗策之类的?” “也沒有。”张述桐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心想這不刚跟丢了一次。 顾秋绵却突然把他的头发揉乱了: “可我真觉得你有点笨。” 张述桐躲开她的手,有点无语,原来不是夸他,是先扬后抑,但骂人就骂人喽,干嘛用這种语气。 “是是……我最笨。” 张述桐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翻白眼。 “你這個人只是喜歡把答应好的事放心裡,别人忘了你一直记得,别人用一倍的精力你用两倍的精力,别人见好就收你死也不松手,所以他们都觉得你很厉害很聪明,但我觉得不是。” 顾秋绵扭過脸,认真說: “你真挺笨的,桐桐。” 她那双飞扬的眸子漆黑,张述桐读不懂裡面蕴含着何种感情,他只是下意识避开顾秋绵的目光: “喂,骂人可以,别喊小名啊……” “桐桐真是你小名啊?”她突然一笑,用惊讶的语气說。 “是……這又不难猜,”张述桐嘀咕道,“而且住院那次你又不是沒叫過。” “可我当时问你是不是你沒說话,我還以为听错了。” “不是,其实我小名叫绵绵。” “叫你绵绵叫你绵绵,”顾秋绵耳朵红了,“我忍你這個坏人很久了!我中午在教室裡說绵羊音你笑什么?” 被她這么一打岔,张述桐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你最爱画羊嗎。” “对了。”顾秋绵却问,“那個被改变前的時間线呢?” “也爱画。” “這样一看也沒改变多少嘛。” “本来就沒改变多少。” “那也要告诉我。” “這么多怎么能說完,现在都快上课了,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那就慢慢說,以后我想听就跟我說,就当成我和你的秘密,還有,再告诉一件事,”顾秋绵站起身子,她背着手,踮一踮脚尖,眺望远方,“這几次的圣诞和元旦我也是出门過的,不光只有那個沒被改变的時間线,你肯定沒打听過吧?” “可那天装点圣诞树的时候,不是說每年都会送一棵?” “准备圣诞树是准备圣诞树,但我一般平安夜晚上就飞走了。” “哦……” 這么看還真变化不大。 “但我今年哪裡也不准备去。”她說,“从圣诞节到元旦,哪裡也不会去,是在岛上第一次過节。” 可不等张述桐反应,她便拍拍裙子: “突然饿了,我要吃饭。” “刚才還說不饿……想吃什么?” “沒想好。”她干脆地說,“你想吧,以后多想。” 张述桐有点犯难,吃什么东西上他本来就是個随便的人,两個随便的人碰在一起,往往要纠结很久。 “有家新开的面馆?” “可以。” 张述桐用鞋底踩過稀疏的枯草,突然忘了原本两人来這裡是干什么的,好像什么事也沒有干,只是說了几句话,然后傻傻地喝了几口西北风。 他只是像不久前那样骑上车子,顾秋绵坐在后座,两人又慢悠悠地向市区驶去。 路上顾秋绵问: “你刚才還沒說完呢,那你要怎么找那個男人?” “会找来学校吧。” “对了,我让爸爸帮你查一下商场的监控怎么样?” “昨天除了那顶棕色的帽子,還发现了口罩。” “這样。”顾秋绵又想,“那我可以让家裡的司机帮忙啊,在校门外帮忙盯着?不過這么多人他又把帽子丢了……你還记得什么特征嗎?” “恐怕挺难的,如果是上课時間,不光我們很难找到他,他也难找到我們。所以他会来的時間,其实只有放学。” 說完张述桐解释道: “不過不用担心他现在也在,中午学生的時間太紧,那個男人只是想找狐狸,沒必要吃喝拉撒都跟着我們。” “不過,”张述桐若有所思,“等到放学,让你家司机在校门帮忙還真可以,我想想怎么办……” 他们很快骑到了面馆,张述桐抬手要了两碗面,和顾秋绵出来吃饭沒有AA制的烦恼—— 张述桐請。 大小姐对马仔们很大方,动不动就是請客聚餐,唯有对他這個马仔吝啬得很。 两碗面還不够,她是肉食动物,张述桐又加了一根鸭腿,盯着老板捞了一根沒有毛的出来。 当然這点不能让顾秋绵看见,她估计不知道鸭腿上的毛会拔不干净。 面馆是新开的,自然干净敞亮,否则张述桐不会带她来,对顾秋绵来說,饭菜可以不那么丰盛,口味可以凑合一点,但一定要干净。 他說着以前的事,很快两人的面端上来了: “我吃不了,给你一点。” 顾秋绵很自然挑起一筷子面條。 “哦……” 张述桐后知后觉地看到它们将要落到碗裡,又突然间在半空中划過一個弧度。 原来是顾秋绵反悔了: “我在梦裡沒看清,你要不要再试一次?” “什么?” “就是给你巧克力的时候啊,你拒绝了,感觉很好玩,想看你高冷一点。”她托着脸說。 “什么叫高冷?”张述桐一直觉得自己和高冷挨不上边。 “别說话。” 张述桐把“怎么做”咽回肚子裡。 “也不用故意做表情……嗯,好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挑起面條: “你吃不吃?” 张述桐无奈地看着她,刚扯了下嘴角,顾秋绵示威性地瞪了瞪眼。 隔着热气腾腾的面碗,张述桐却宛如看到那天在教室裡的场景,一個红着眼睛的女孩跑进教室,问他吃不吃巧克力,而当时的他自觉不能重色轻友,便摇摇头冷淡拒绝。 然后女孩就将巧克力用力扔进垃圾桶裡,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哪怕是到今天张述桐也不明白她为什么生這么大的气; 而如今她說着和那时一模一样的话,脸上却挂着明媚的笑容,顾秋绵坐下的位置背对着面馆的门,一点点光线从厚厚的门帘裡照进来,有浮动的尘埃和摇晃的影子,仿若昨日重现。 鼻尖飘着油烟浓厚的味道,她身上的淡淡的香气藏在其中,注意到這点的时候他正打开辣椒酱的盖子,尘封的记忆也跟着开启,张述桐的思维回到了那個下午,那时候的自己有沒有留意到那個身上飘着香气的女孩?這一切都无从追溯了,张述桐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這么做,是不是要找回一些熟悉的感觉,可他却觉得在两人中间那层微妙的隔阂突然消失了,无论什么时候,她是顾秋绵,她也永远是顾秋绵。 “不吃。” 所以张述桐心裡笑了笑,嘴上却冷淡地吐出两個字,配合她胡闹。 谁知—— “哎你怎么真不吃啊!” 秋雨绵绵,真的愤怒了。 “我下次一定吃。” “你還想有下次?” “不是你让我再来一次嗎?” “我是再给你個机会!” “对……” “对不起也不听!” 一转眼到了放学時間。 张述桐拿出书包,掏出来那只微笑狐狸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