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女巫与王子 作者:雪梨炖茶 好及时的朋友,好及时的车胎。 好及时的若萍說: “青怜,帮帮忙嘛,就今天一次,我們本来就缺一個人,要是再缺一個這戏就沒法演了。” 她又掰着手指,說今天是24号,所谓元旦晚会,其实是12月31日,因为元旦那天要放假,满打满算也就一個星期的時間了。 路青怜的回答永远只有两個,随着她点头或者摇头,說好、或者不好。 “要怎么帮?” “只需要拿着剧本搭一下戏就好了。” “好。” 若萍兴奋起来,她开始分工,图书馆裡就他们几個,不用去管禁止喧哗的告示。 大家先去熟悉台词了——清逸的动作很快,吃午饭的功夫,他已经将稿纸复印了几份。 這是一出一点都不严肃的话剧,它的诞生是一时兴起,但每個人還算严肃,哪怕是玩,也要玩的认真点,若萍在跟路青怜科普女巫這個角色,清逸和杜康在设计招牌的出场动作,灵感是假面骑士的变身。 张述桐看了看自己的,他不用熟悉剧本,因为台词只有短短五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個地方躺好、开始睡觉,等整场戏临近尾声再睁开眼。 正合他意。 很快台词记熟了,张述桐也看懂了故事梗概,虽然是“睡王子”,其实和原版的“睡美人”差别很大。 清逸還是忘不了他那個公主a和公主b的故事,所谓女巫,其实也是一名公主,因爱生恨。 所以整個剧本大概是說一個王子和两位公主的爱恨纠葛,吸血鬼和狼人则是女巫手下的两名大将,被女神引领下的公主通通击败。 最后公主和女巫碰面了,一番争辩之下,女巫幡然醒悟,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成全两人,公主接受了她的祝福,可這时候早该死去的吸血鬼突然现身,原来一切都是他布下的局,公主和吸血鬼同归于尽,用自己的性命救下了王子…… “怎么最后就剩我一個了?”张述桐愕然道。 這是什么剧本,他一個王子从头就开始睡觉,睡醒以后发现身边倒着两個公主的尸体真的会很崩溃啊。 “悲剧更加深入人心。”吸血鬼先生是這么說的。 张述桐干脆向若萍看去。 “演的认真点,是挺让人揪心的,”若萍沉思道,“传统的英雄救美早就沒意思了吧?” “但這個结尾真的好狗血……” “杜康觉得呢?” “我能不能把佐罗牵来客串?”狼人也想找個小弟。 “不行。”若萍拍拍手,“好了好了,最多是结尾有点争议,咱们先這样演一遍试试,說不定有更好的点子呢?” 排练就這样吵吵闹闹地开始了。 “王子,出场——” 张述桐强忍着尴尬转了一圈,旁白音是很久很久以前,王国裡有一個样貌英俊的王子…… “然后是青……哦不,女巫。” 又是一番对女巫的介绍,很快到了第一個关键点,按照剧本上的设计,女巫拿起自己的魔法棒——他们手边暂时沒有這种东西——路青怜将剧本卷起来——在张述桐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张述桐应声而倒。 “卡!” 王子和女巫同时向导演望去。 “這裡的力度不够,”若萍解释道,“王子在這一刻才发现他眼裡的公主原来是女巫,眼神要复杂一点啦,不敢置信、悲愤、绝望,你演出来了嗎? “還有女巫,女巫你的表情也太冷了,這裡要体现出内心的纠结与犹豫,不舍和自暴自弃……” “我只是帮忙对戏。”路青怜简短道。她不需要入戏太深。 “哦……也对。”若萍嘟囔道,“那述桐你多注意一点喽,本来台词就不多,认真点,再来再来。” 张述桐坐在图书馆的桌子上,清逸和杜康在他的身后很贴心地铺好了外套,接下来只要仰面躺下去就好,他屏住呼吸,只见面前的少女扬起一只手,张述桐看着路青怜那张精致而无暇的脸,還有她手裡的魔法棒,嘴角抽搐了一下。 “卡!”若萍不满道,“怎么還不如上次?” “再来……”张述桐连忙道歉。 第三次—— “不是震惊,不是震惊!”若萍大声强调,“虽然也要有点惊吓在裡面,但王子你一副见鬼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张述桐只是想起了当初在山上和路青怜对峙的场景,她假装陷进坑裡,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能不能改一下动作设计?把‘敲’换成别的?”张述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提议道,“感觉好儿戏。” “你觉得儿戏是因为手边沒道具,无实物表演就是這样啊,”若萍還挺专业,“咱们看的那些超级英雄大片,你以为是怎么拍出来的,不就是一群人在绿幕前张牙舞爪?” “我再试试。”张述桐揉了揉脸。 第四次—— “卡……”若萍心累地說,“从前班裡排练不是很顺利嗎?” “张述桐同学,你最好认真些。”路青怜轻轻掂着卷成纸筒的剧本。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张述桐沒好意思說他是想笑。 “下次我会考虑敲重一点。” “這個真的免了。”张述桐认真拒绝。 若萍說: “最后一次,要是還不行就跳過!” 张述桐点点头,這一次他深吸口气,正襟危坐,看着女巫暴露出真实身份,张述桐在這個片段已经卡了四次,别說台词,就连她接下来的一举一动都记得很清楚,在用“魔法棒”施法之前,女巫要先念出清逸写的中二台词: “沒错,我就是王国裡那個女巫,是不是沒有猜到?那就带着绝望,就此长眠吧!” “……我就是女巫。” 可這一次路青怜說完就停下了。 张述桐正猜测她难道是忘了台词,可路青怜已经举起了手,他心說拜托拜托,既然忘词就赶快喊停好了,怎么就是不忘了敲我一下,可下一刻,纸筒伸到了他的下巴底下。 女巫挑着他的下巴,她粉色唇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一字一句: “猜到了嗎?” 她轻声问。 张述桐随着她的动作仰起脸,彻底愣住了,怎么可能猜的到,這是剧本裡根本沒有的台词和动作。 他條件反射般地眨眨眼,可不等他反应,路青怜便扬起手,她由挑变挥,下一刻,只听啪地一声,纸筒不轻不重地拍在他脑门上。 “睡吧。” 女巫声音淡淡。 本该应声而倒的张述桐却忘了倒下。 张述桐重新睁开眼,心說糟糕,這次发挥的還不如前几次,他连戏都沒接上,本以为若萍会吐槽說青怜你怎么也开始胡闹了,谁知若萍两手一拍,眼睛发亮: “很好,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好在哪?张述桐很想问。 “是我想错了,有的时候追求情感上的爆发反而失去了美感。”若萍导演突然感慨道,“但克制到极致的情感又何尝不是一种爆发呢?” “呃,沒听懂。” “就是說青怜這裡的台词改得不错,不一定要袒露自己的心思,让观众自己去猜也挺好,述桐你临场发挥也不错。” “我?” “对啊,刚才你不是直接把眼睛闭上了,我后来想了想,与其用眼神表达出多么复杂的心绪,不如闭上更能表明人物此时的心情。” 张述桐很难不怀疑她是在拍路青怜的马屁。 不過若萍這样說他也松了口气: “以后我就直接闭眼了?” “可以。” 王子本就很少的台词再砍一句。 接下来张述桐就愉快地杀青了,因为他的戏份到了结尾才会有,接下来就是一直躺在场上,但第一次排练沒有這么严格,可以从书桌上跃下来随便走走,女巫的戏份同样如此,她也是到了结尾才会出场。 两個杀青的人坐在旁边,看若萍三人闹做一团: “路青怜同学,真是小看你了,居然会临场发挥擅自修改台词。” “张述桐同学,是我高看你了,這么简单的剧本也能重来很多次。” 路青怜已经恢复了慵懒的样子,她继续翻着那本书,仿佛对场上的并不感冒,张述桐听懂了她的意思,是說改台词的主要原因归咎于自己演技太菜。 “是沒你演技好。”张述桐在客串旁白,眼下他念了一句,又捧着脸說,“起码我演不出天然呆的感觉。” 路青怜将手裡的书卷成筒。 “抱歉。” 她继续翻开书: “要排练到什么时候?” 张述桐看看時間,“感觉再来两遍就差不多了。对了,晚会那天要不要来学校? 他觉得這种氛围還不错,清逸披了件斗篷站在椅子上,另一把椅子上是嗷呜嗷呜的杜康,若萍一人分饰两角,可公主和女神的对话往往在一起,很像個精神分裂,大家闹作一团实在很欢乐。 张述桐问: “反正若萍那個闺蜜第一天就沒来,干脆大家一起玩好了。” “免了。” 早就說過,从路青怜口中得到的答案只有好与不好,不久前她点了点头,這一次迎来的却是拒绝。 “述桐,该你念旁白了!” “哦,来了……”张述桐又拿出稿子。 等到了结尾的时候,他和路青怜又回到场上,张述桐眼角抽搐地看着若萍带着凄美的笑倒下,从桌子上直起身,表情从惊讶到凝固再到悲伤。 王子伸出手—— 接着,话剧落幕。 用清逸的话讲,這裡需要点留白的空间,张述桐沒有异议,反正他也不想一脸悲痛欲绝地說“不要死”。 “感觉怎么样?”若萍叉着腰问。 “還好。”此前他听到公主救王子以为是個喜剧,看到剧本的那一刻才知道是個悲剧,清逸看的书多,他只要不刻意写中二台词,其实很有爆发力和感染力,整场戏看下来,除了结尾有待商榷,居然挺像模像样的。 “那就正式来一遍,”若萍吩咐道,“清逸你们两個不许随便闹了,述桐也是,待在场上不要下来,咱们先换下服装和道具,這次应该不会笑场了。” 张述桐知道老宋嘴裡的机会来了。 他从桌子上跃下来: “我去归下类,看看有哪些能用,你们背台词。” “你不是节能主义者嗎?”若萍疑惑道,谢天谢地,她终于念对了一遍。 “我台词最少。”张述桐說。 若萍用孩子终于懂事的欣慰表情点了点头。 张述桐几步走到書架后,不久前他们将所有能找到的道具堆在了這裡,說起来這也和顾父有关,几年前他出资翻修学校,正逢中秋,校长干脆临时搞了一個中秋晚会,邀請顾老板和市裡的领导参加,這些道具都是当时采购的,否则他们学校哪来的這些东西。 還有一些就是往年的万圣节和元旦,一些学生买了道具,懒得带走,便留在了库房裡。 当然,就算如此,也不可能恰到好处的找到吸血鬼的獠牙和狼人毛绒绒的皮套,张述桐挑出能用的,很快按众人的角色分好类,又拉开自己的书包。 他捏着拉链有些踌躇,但事已至此沒什么好說的,张述桐下了决心,几分钟后,他从書架后走出来,若无其事道: “好了。” 清逸和杜康先去了,接着是若萍,图书馆裡有面落地镜,他们三個在镜子前来回打量的时候,张述桐将目光停留在路青怜身上。 “你要用的也找好了。” 不如說她的是最容易找的,披风、尖尖的帽子、一條扫把,经典的女巫三要素。 “今天我只是帮忙。”路青怜看着书,随口說。 “但我們容易笑场,气氛不太搭?” 张述桐指了指她身上的青袍,她脚上穿了一双运动鞋,幸好老妈买的那双靴子是复古样式的皮靴,能說得過去。 张述桐硬着头皮說: “为了你的時間着想……” 路青怜回以无奈的眼神。 好像在說: 张述桐同学,你的演技真的很差。 “我去看下。” 她轻飘飘地走去了書架后面。 差不多過了十几秒。 一名腰细腿长的长发女巫从書架后挪步到众人眼前。 路青怜用手捏着女巫帽的帽檐,她身上则披了一件暗红色的披风,与那身青袍的颜色正好相反,她轻蹙眉毛,似乎不太适应這幅打扮。 “哇,很好看啊青怜。”若萍的花痴犯了。 “确实很好看。”杜康下意识移开目光,只会复读。 “感觉很贴戏啊。”清逸则是从全局考虑。 “麻烦不要拍照。”哪怕成了女巫,她的声音還是很清冷。 “哦,好。”若萍乖乖把手机放回去。 张述桐却心道不好,因为女巫脚下還是那双运动鞋,他居然忘了路青怜有洁癖,又或者說,就算是正常人,也一般不会去穿道具组裡的鞋子,谁知道从前有多少人穿過。 张述桐一拍额头,心想恩师啊恩师,我居然也有被你带进沟裡的一天。 以至于這一次女巫用魔杖敲他脑袋的时候,张述桐反应慢了一拍,才倒在桌子上。 一场戏很快演完了。 時間转眼间来到了放学,天色早早地黑了下去,早在下课铃打响之前、从倒数第二节课起,班裡的喧哗便抑制不住。 今晚张述桐暂时与這些喧哗无缘,他们小组放学后要留下来值日,同他在一起的当然還有他的同桌。 “我去关灯了?” “帮忙开一下后排的窗户。” “好。” 张述桐用力将窗户撑开,路青怜则是将垃圾袋系好,他们两個一起出了教室,行走在安静的走廊上。 今天的学校裡沒有了学生们排练的身影,大家都去過节了,和家人团聚,和朋友疯玩,无论和谁在一起又和谁一起度過,想必不会寂寞。 校园早早地空了下来,這是他们两個第一次一起這么晚离开。 “我想了想,”张述桐如今還背着那個盒子,“其实……” “张述桐同学,有一件事我很奇怪,”路青怜叹了口气,“为什么你总是执着于送我礼物。” 现在她换回了青袍,不再是個女巫,却有着女巫般洞察人心的能力。 张述桐一愣,难道說中午的事她已经猜到了? “原来你已经看出来了。” “算上這次,已经是第三次了。”她伸出三根手指,“事不過三。” 张述桐再三確認,原来她沒看出那双靴子的异常,只是猜出自己要說礼物的事。 张述桐也叹气道: “其实我也想问,只是一個礼物,收下不就好了?” “我记得早上和你說過,這样会生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我只准备送這一次,主要是早就买好了,也不是贵重的东西,以后不会……” “我不是這個意思。”路青怜却轻轻摇摇头,“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会成为一种依赖,這样說能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