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隔墙有耳(加更求月票!) 作者:雪梨炖茶 正文 正文 老板娘赶紧赔笑說今天就我对象一個,忙不過来,我再去催催…… 杜康一放筷子,就要往那边看,若萍却制止道: “吃你的饭,你跟這群小孩较什么劲。” 杜康不爽地吐口气: “那小子催就催,老带上咱们干什么,真以为跟在顾秋绵旁边就沒人敢吱声了,我要是在学校裡……算了,”他咬着一块排骨,嘟囔道,“都是同学。” “同学?”若萍冷笑一下,“咱们把她当同学,她可未必把咱们当同学。” 让张述桐分不清她到底是想熄火還是拱火。 “我看述桐你那個好人白当了,人家這不什么事都沒有,還有心情出来吃饭。” 张述桐大概理解她的意思,虽然若萍自己见了顾秋绵也不打招呼,但自己在大课间算顺手帮了她一個小忙,结果顾秋绵還是這幅态度,让若萍有点火气。 张述桐想說他当“好人”和顾秋绵本人還真沒太大关系; 真要论起来,不如說是扫除自己今后人生的障碍,凶手要找,也沒耽误出来聚餐; 但跟他们說了又得被追问障碍是什么,“男人的使命”是什么他已经听够了,实在不想听“男人的障碍”這個话题,索性给三人都捞了块排骨: “趁热吃,今天我請客。” “无事献殷勤。”若萍话是這样說,却在小口啃排骨。 “沒必要,和以前一样呗。”清逸也拒绝。 “哥,你早說啊!早說我就多点两道了!”杜康最沒出息。 “就当是给我個机会。”张述桐笑道:“反正你们仨一人還欠我一顿肯德基。” 他突然想請客的理由很简单—— 对他来說,這应该是八年来几人第一次聚在一块吃饭,而在這八年之间,自己是最先失去联络的一個,虽然事出有因,却难免辜负了死党们的心意。 那时候是在高二吧,他们几個想来省城找自己玩,他那时候已经不怎么出门了,便生硬地拒绝,具体怎么回复的已经忘了; 只记得从此之后,好像大家的话就变少了,那個名字很中二的群聊从每天孜孜不倦地聊到半夜、到半個月都沒人冒泡,最后被藏在消息列表最下面; 有一天张述桐突然想看看那时候到底在聊什么,明明是只有四個人的小群,多有趣的东西才值得聊這么久……但那时他换了手机,就连聊天记录也丢掉了。 幸好沒听清逸的叫什么龙窝,也沒起古古怪怪的头衔,否则终有一天四條龙的尸体会随着他们的小巢一起埋藏在地底,哪天想起那個名字,会让人很伤感。 张述桐多夹了几筷子菜,他一直话少,所以几人也看不出他的情绪变化,一顿饭吃的很慢,到最后他们在盘子裡无聊地撬糖块; 倒是顾秋绵那桌還很热闹。男男女女笑成一片,有人故意出個洋相,饭桌上的主角還在用一指禅打字,偶尔抬头看看; 张述桐发现男生女生的表现還不太一样,女生是真的在找话题,男生却像故意博得她关注似的,每次顾秋绵往哪边扫一眼,谁就会更得意一些。 感觉当训练家也是個费精力的活。 无论顾大小姐和她的马仔们怎么样,自己這边是时候散场了。 张述桐跟几人說要去卫生间一趟。 经過顾秋绵那桌的时候,她正端起杯子,那杯酸奶還剩下小半,玻璃的杯沿举過鼻梁,与漂亮的眉眼平齐,两人的目光又在无意中交汇了一下,随后顾秋绵漠然地垂下视线,只看杯子裡的酸奶。 嗯,果然不熟。 张述桐心想。 這话是顾秋绵自己說的——晨读时传递给她的小秘书,也不知道小秘书有沒有充分领会其精神,反正自己是领会到了。 张述桐一开始都沒找到卫生间的门在哪,差点找到人家包间裡面去,因此在饭店裡逛了一圈; 才注意到店裡就老板娘一個,后厨做饭的估计就是老板,可按說這种规模的饭馆只是夫妻店忙不過来,却沒看到有服务员; 只能說是生意太差了。 整個午饭時間就接了两桌,這家饭店已经算街上有名的了,也沒能幸免。 但转念想到,虽然接的单子少了点,但客户挺多。 当然不包含他们四個,而是顾秋绵一個人的消费额就能赶好几桌,更别說包间已经订出去了。 只是他刚才注意到,现在都快過饭点了,包间裡的人還沒有来。 张述桐推开厕所的门,厕所居然和后厨挨得很近,又想起以前听杜康說過,原本這條街上的店铺都是沒厕所的,要方便只能跑去街上的公厕,其他买卖還好,但饭馆沒有卫生间就很麻烦; 所以店家陆陆续续改造了一些,像這家鱼馆,后厨是個长方形,硬生生从长方形的一角取了块格子,充当卫生间。 也就不分什么男女厕所,甚至沒有正经的墙体,就是用胶合板围出来的,忙起来的时候,能听到隔壁炒菜滋滋啦啦的声音…… 反正张述桐不是很想具体回忆那焦灼的局面,就比如现在,他甚至能听到老板娘去后厨催菜: “還沒好?人家那桌都催了!” “那就让他们等着,”回话的是個嗓音粗厚的男人,老板骂骂咧咧道:“真他娘的晦气,我就說中午怎么就一桌……” “……你包间也不让他们进,做個菜也故意往后拖……做谁做生意不是做啊……” 什么意思? 张述桐正准备洗手,动作一顿。 包间的事還有隐情? 還有上菜,他本以为是老板娘看着他们四人是熟客,才多照顾一点。 這时qq上突然震了一下,张述桐连忙把手机静音,低头一看,原来是若萍发来的,问自己想喝什么味的奶茶,她去买,张述桐随手回了個珍珠; 又告诉她你们几個出去逛逛,我拉肚子,结了账去找你们。 若萍则說怎么能真让你請? 张述桐心想之前我請客是单纯想請你们,现在却是不能让你们回来—— 他還想趁机多听几句,要是若萍他们喊买单,老板娘又得跑出去了。 便发了個呲牙笑的表情,說周末去肯德基我通通宰回来; 若萍闻言也不跟他客气,這才作罢。 他還担心不够,又跟清逸发了條消息,這时候清逸最靠谱,不用多交代; 张述桐便告诉对方你带他俩先走,我這有点事; 对方直接回了個ok的手势,也沒多问。 做完這一切,张述桐悄悄贴在隔板上听着。 老板娘絮絮叨叨: “你說你這人跟钱過不去干嘛……” 男人却怒道: “就是那個王八羔子让我跟钱過不去了!” “……老娘顺着毛捋你几下你還真来劲了是吧,我告诉你老莫,你嘴上骂两句就得了,那件事绝对不能掺合……” “我哪掺合了……” “不掺合就对了,咱们就是平头老百姓……” 那件事是指什么? 拆迁赔款? 张述桐正皱起眉头,却听厕所外有人大声喊—— “结账!” “来了来了。”老板娘忙回道,赶紧跑出去了。 张述桐顿时一捶洗手台,心想怎么越害怕什么越来什么,劝住了若萍忘了那边還有一桌; 如此一来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他出了洗手间,叹了口气。 回到桌子上发现鱼丝剩了多半,他要了袋子打了包,现在应该還沒有所谓的光盘行动,张述桐也不是特节俭的人,他带回去纯粹是当晚饭。 到了前台,那個大喊结账的男生才姗姗来迟,才发现就是那個和杜康杠上的男生,估计是低年级的,否则不会喊顾秋绵“顾姐”,他品了品這個称呼,觉得挺幽默; 說起来,他们那桌的菜不是還沒上齐嗎,怎么就急着结账,又看那個男生手裡夹着一叠百元大钞,无聊地乱甩,只能解释为大小姐很有自己的风格。 那男生也是個不安份的性子,笑嘻嘻地对老板娘說我們那桌先把账结了,钱到手了你总放心了吧,赶紧上菜; “哪能哪能,真是忙不過来……”老板娘解释道。 表面上看是這帮人发难,但实际情况却是反過来; 张述桐看了也不知道說什么,便耐心等老板娘算好了账。 搭眼一看,這顿饭吃了一百多。 還真不便宜,话說营养快线为什么還是五块? 他心裡還在想着刚才听到的信息,本来就在想事情,那個男生又嚷嚷着为什么不给先他算账,在旁边聒噪得要命; 张述桐這时只想赶紧走人,下意识皱了皱眉,拿出手机,随口问: “付款码在哪?” “什么码?”老板娘一愣。 就是收款码——他本想换個词的,抬头寻找蓝绿色的二维码,看了一圈也沒找到,再看手机屏幕,上面连支付宝都沒装,就别說什么码不码的了。 现在是2012年。 张述桐不确定身上的零钱带沒带够。 它最好够。 把能翻的兜全翻了一遍,一张五十元的大钞让他松了口气,接着是两张十块一张二十…… 他找钱的时候一手還要提着塑料袋,手不太够用; 這时老板娘也看出不对劲了,强笑着說别急别急慢慢找,那個男生不知道怎么也凑過来,很自来熟地问: “哟,哥们你是顾姐她同学啊。” 张述桐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话說零钱好像不够…… 他连早上吃夹饼找零的钢镚都摸出来了。 九十五,九十六……一百零一,停在這個数字不再动弹。 别吧,回溯以来第一次請人吃饭,就沒带够钱,未免有些丢人了。 张述桐咬了下嘴裡的软肉。 “那你俩关系怎么样?”男生继续问。 “一般……”张述桐抬头看向老板娘,“能不能抹個零?” 老板娘脸上的笑也维持不住了: “孩子,你们一共吃了一百二十五,阿姨给你把那五块抹了都行,可你這……” 张述桐准备很丢人地打电话叫人。 這时那個男生拍拍他的肩膀: “那就是不熟喽,怪不得我之前沒听說過你,本来還想拜托你一声,要是她在班上有什么事,多帮衬帮衬,结果一顿饭就把你难为成這样,唉算了算了,我给付了吧,谁让是顾姐同学呢,一回生二回熟,大家以后都是哥们了。” 說着豪爽地掏出二十元钞票,往柜台上一拍。 “不用。”张述桐皱着眉头拒绝。 不是钱多钱少,也不是抹不开面子的問題,到底真想救急還是有言外之意他還是能听出来的,大不了让杜康骑车回来送: 他跟老板娘說: “我给同学打個电话,你稍等。” “都說了,我给你付了不就完了,你逞啥强啊哥们,真不用我帮忙啊,那我真就不管了?” 张述桐是真有点烦了。 這小孩怎么跟個斗鸡似的,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就好像非要在他身上获取什么胜利,他懒得理对方,找出杜康的电话拨過去,等着那边接通。 “那行,你先打,真不是阿姨难为你啊,小本生意,不然真就亏了……” “你就别管他了,先算我們的,二十都凑不起下什么馆子……” 耳边纷扰,男生在笑,老板娘也在笑,笑容却有不同的含义,电话那头却传来甜美的女声: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正忙…… 张述桐转身要换個地方。 却有一只白净的手从肩膀一侧伸出,它的主人扬起手指,几张红色钞票轻飘飘地落在前台上,让那笑声都停滞了一瞬。 “什么二十?” 身后响起少女平淡的嗓音: “他那顿我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