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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罗马假日(下)

作者:雪梨炖茶
从盖浇饭店出来的时候,時間是晚上6点20左右。 张述桐吃饭一直很随意,他要了青椒肉丝的,果不其然,顾秋绵点了糖醋裡脊。 他无法想象糖醋的酱汁浇在米饭上是什么味道。 两人的饭量居然差不多——這又是一個令人诧异的地方了,她下午還說撑得难受,吃饭的时候居然额外加了一個鸡腿,当然米饭是剩下了,肉则全部吃干净。 张述桐沒由来地觉得,這样飞扬的女孩子一定是只肉食动物。 “去看电影吧。”他提议道。 顾秋绵在小心翼翼擦着嘴唇,“哪有电影?” “学校。” “你想在投影仪上看啊?” “嗯。” 张述桐觉得這一天真是委屈了這位大小姐,自己這個马仔不太称职,跟着他吃了一顿不算午饭的午饭,钓了半個下午的鱼,在美甲店睡了一觉,就连最重要的晚餐也是在一家盖浇饭解决的。 糖醋裡脊也做得不好,外壳早就不酥脆了,裹上酱汁以后软绵绵的。 张述桐不是很懂浪漫,可他下意识觉得,在這座偏僻的小岛上,沒有夜生活,找不到ktv找不到酒吧找不到影院,周六的假期应该以一個更好的方式收场。 如此一来,才算圆满。 所以他就带着顾秋绵朝学校走去,然而顾秋绵還要在路上买点吃的,看电影怎么能沒有爆米花和汽水呢? 张述桐很想說,一,咱们学校附近沒有卖爆米花的,二,你還真当成去影院了?三,不是刚吃完饭嗎? 他从理性的角度把這三個問題拿出来分析,可大小姐要是听他分析就不是大小姐了,或者說马仔要是能献策就该当军师了。 顾秋绵說那样更有气氛,本来学校裡的设施就够破了,還不许我从其他地方补救一点? 好吧,他居然觉得挺有道理的。 可学校附近真沒有卖爆米花的,他看了眼快要关机的手机,劝顾秋绵别白费力气,可她却說绝对能找到,要不要打個赌? 张述桐不是多喜歡打赌的人,必赢的除外,便无所谓地点点头,接下這個赌注。 然后顾秋绵就绝口不提买东西的事了。 那时他還纳闷,难道她是想故意输给自己? 他们进了学校,晚上沒有门卫,电动的大门使劲往边上一推,就能挤进一個人。 顾秋绵轻松穿過大门,却不去教室,而是直奔图书馆。 张述桐就這样愣愣地看着她从图书馆上锁的柜子裡找出后备隐藏能源——是指一大堆零食。 “谁還沒個基地啊?”她哼了一声。 张述桐棋差一步,输了。 走回教学楼的路上,她就念叨着你输了,别忘了欠我一個愿望。 张述桐不记得有欠過谁愿望,干脆当沒听见。 教室的门也沒有锁,這并不奇怪,他喊顾秋绵坐下,自己去调试投影仪,电脑很卡,還是xp系统,他点开文件夹,裡面都是些老掉牙的电影了,是老宋提前下好的,让他们多看点外国大片,锻炼语感。 张述桐找到一部《哥斯拉》,半天也沒想明白,听着這头蜥蜴吼该怎么培养语感,哥斯拉语嗎?還是說班主任自己想看。 他便问顾秋绵就看這個好不好,顾秋绵却怎么都不答应,她刚吃饱饭,恢复了力气,又开始瞪起那双飞扬而漂亮的眸子了。 只可惜教室裡沒开灯,张述桐有点看不清她的眼神。 想来也是,女孩子对怪兽片通常不感兴趣,他便挑了几部文艺点的,先是问《乱世佳人》行不行? “太长,要四個小时呢。” “那《阿甘正传》?” “不要,谁看傻子。” “《泰坦尼克号》吧?” “你能不能别老是挑悲剧啊?” 那张述桐就沒辙了。 大小姐嫌他沒用,亲自上场,她走到投影仪旁,电脑屏幕微弱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得女孩的眼睛闪闪发亮: “這個!” 只用了一秒,大小姐一伸手指,一锤定音道。 张述桐仔细一看,居然是《罗马假日》: “這個好像也是悲剧?” 他沒看過,但从前做翻译工作时了解過剧情梗概,大概是讲了一位货真价实的公主与她的马仔之间,在一天之内邂逅的故事。 男主人公是個穷小子记者,无意中捡到了在长椅上睡着的公主,开始认为对方是個普通女孩,好心把她带回家。 可知道她的身份后为了拿到公主的独家绯闻、赚一笔巨款,又再次假装偶遇,心怀鬼胎地做起了公主的导游,或者說马仔。 整整一天的時間两人漫步都在罗马城中,此前从未谋面的两人因此生出了情愫,结尾也很经典,就是有情人终会分手,穷小子怎么可能和一位真正的公主在一起。 所以影片的结尾是私奔的公主重新回到自己的宫殿,男主人公以记者的身份站在台下,和一大群同行参加见面会。 但這时候马仔知道眼前的女孩不再是那個需要他陪着的小姑娘啦,而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公主。 最后他将偷拍的照片還了回去,缓步走出宫殿,却始终沒有等到公主叫住他。 张述桐沒看過這部电影,但大体熟悉,他提醒顾秋绵结尾不会太好,顾秋绵却翻了個白眼,說就是它了。 两人就回到座位上等电影开场——他本来想随便选個靠前的位置的,顾秋绵却非要回到她自己那個靠窗的位置,還硬拉着张述桐坐她旁边,张述桐十分不解,平时也就罢了,今晚沒其他人在,中间不才是最佳观影位嗎,为什么非要回到原位。 但他现在的身份是马仔,掌管未来大小姐的命运女神宗旨之二,就是保卫她的心情,只有今天一天要顺着她的意思来。 正片很快开始了。 老电影的节奏通常是缓慢的,有时候让人难免无法集中注意力,张述桐有时望望窗外,连自己都会觉得魔幻。 此前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這個夜晚居然是這样度過的,他们在夜深人静的教室,沒有开灯,投影仪射出一道五彩斑斓的光束,照射在银幕上。 可他们学校的设备可真够差劲的,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张述桐也沒想到影片会這么模糊,想想也是,日头好的时候连看清幻灯片费劲,怎么比得上真正的影院,更别說和别墅地下的影音厅比了,他此前信誓旦旦地說去看“电影”,现在则有些脸热。 扭头一看,身边的女孩却静静趴在课桌上,盯着银幕目不转睛。 她果然很爱看电影。 张述桐有些佩服這种爱好,他自己是有点看不进去這种老电影的,《罗马假日》上映在1953年,现在是2012年,仔细算算,它已经過了59岁生日,比他们的父母年纪都大。 但经典不愧是经典,他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注意到电影裡的取景地可是真实的罗马城:西班牙台阶、特雷维喷泉、真理之口、圣天使堡……哪怕投影仪的画质差得掉渣,依然能透過黑白的银幕感受到无处不在的浪漫与典雅。 与之相比,自己今日的行程简陋得让人自惭形秽了: 一家只有三层就敢叫商场的大型超市、三楼卖着老款衣服的服装店、萧條的商业街与速溶的奶茶、静得渗人的野外与压缩饼干……就連載具也比不上,电影裡的公主好歹坐着一辆漂亮的小摩托车,他们两個则骑着颠得屁股疼的自行车,這么一比,和电影裡的主人公相比,自己這個马仔真是不称职。 也许這是来自大小姐隐晦的警告?张述桐开玩笑地想,他觉得自己脑子裡的念头有些繁杂了,顾秋绵却自始至终看得很认真,一句话都沒說。 差不多十来分钟,两位主人公去了真理之口——那其实是一堵墙,有着海神波塞冬的浮雕,传說中如果把手放进去,說谎的人的手就会被吃掉。 公主便有些心虚了,因为她对马仔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其实男主人公也撒了谎,他早早就知道女孩是個公主,充当马仔是另有所图。 张述桐又想,幸亏小岛上沒有這种烦人的地方,某种意义上自己今天也撒了谎,他为此瞒了這個女孩一天,陪着她到处乱转,尽管已经尽力,到头来也說不准到底有沒有瞒住,但她从来不问。 就像电影裡的公主那样,也许绝大多数女孩都知道童话是假的,但她们愿意相信那是真的。 你为她编织了一层虚幻的梦境,哪怕看起来处处漏洞,只要不主动戳破,她就心甘情愿地跳进去。 张述桐觉得类似的话在哪听過,仔细一想,原来是老宋說的,那個雨夜他们待在福克斯小车上,男人是追女孩的高手,一脸自信地讲: “你以为是她们不知道嗎,错,是她们愿意。” 原因呢? 是因为她们傻。 张述桐忍不住看了顾秋绵一眼,正暗自琢磨她到底傻不傻,却听女孩突然问: “你觉得他们会在一起嗎?” 在這裡看电影的好处是可以随意讨论,不怕吵到别人: “你不是知道结局嗎。” “可我想听你說。” 沒等他开口,顾秋绵又說: “你想好了再說。” “不会吧。”张述桐仔细想了想。 “因为公主和穷小子不能在一起?”明明她自己就是大小姐,却闷闷不乐道,“你這人好现实。” “不是现实。” 张述桐转過头,這时候电影场景一转,两人在舞会上跳舞,却各自戴着一层虚伪的面具: “因为两個人都不是多么纯粹吧,你看,一個人明明是公主却不說,另一個人是想用绯闻换取名利。” “如果有不能說的理由呢?”她盯着银幕问,“如果公主告诉记者,自己其实是個公主,那对方产生别的想法怎么办?她也不清楚他的态度,其实……是不想失望吧。” 张述桐闻言有点沉默,本想說她不說谁能知道,但這不就是一個阴差阳错的故事嗎。 其实两位主人公都知道在這一天早晚会结束。 這部荣获奥斯卡奖的影片其实从头到尾都在讲一件事: 如果你知道一件事会不可避免地走向终结,而结果又无法改变,你会做些什么? 要是沒有這一天的相处,他们也不会生出向对方坦白的念头。 可正是這一天的相处,他们把最宝贵的時間全部用在了這上面,等想要坦白的时候已经晚了,那时候公主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宫殿,短暂的罗马假日也已经结束。 马仔便不再是马仔,他回到自己的岗位,還是那個贫穷的记者。 张述桐被罗马假日折服了,但他也不确定是顾秋绵厉害還是电影本身厉害,前者能在一秒之内找到一個剧情引人深思的电影,后者则足足跨越了五十九個年头,它告诉你: 也许有的话說出口就错了,可有的话不說出口,就永远沒有机会了。 “所以我有件事想告诉你……”顾秋绵低声道。 张述桐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她却沒了后文,片刻又說,“還是等电影看完好了……” “嗯。” 张述桐不催她。 他再度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時間是七点出头,一般电影的时常会控制在两個小时左右,现在還沒過半。 這时候iPhone還剩下最后百分之一的电量,他最后確認了一眼時間,干脆将手机关机,抛开所有繁杂的念头,静静看着电影。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這個寂静的晚上,教学楼下,空旷的操场上出现一道人影。 张述桐发现了那道人影。 這场电影始终沒有看完。 而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于是张述桐就轻轻推了顾秋绵一下,让她跟着往下看。 天已经彻底黑下去了,远处的几栋小楼亮着灯,再远一些是黑色的山体,夜色也一点点侵染到教室内了,万物都被笼罩其中,黑暗中的女孩问道: “就是他吧。” “嗯,就是他。” 這时候她又像一個聪明的女孩了,沒有慌张地问到底是谁,而是直接猜出了谋划了整起案件的凶手。 “我們一天都在等他?” “差不多吧。” 张述桐心裡却想,其实等他只是顺便,主要是不想让你死在今天,所以带你出门逛逛。 张述桐本想這样說的——在沒看過罗马假日之前——现在则发现自己這個导游实在不称职。 “你会出事嗎?” 顾秋绵担忧地问。 她的眼睛原本映着黑白的影片,但转過头认真发问的时候,在微弱的光线下,却换成了别的事物。 两人对视着,张述桐便告诉她,他能保证,不会有一点事。 “有惊无险?” “惊也沒有。” “你又卖关子……” 张述桐拉着她出了教室,两人的脚步不急不缓,投影仪懒得关上,就让它在那继续播放好了,在走廊上也能听到男女主的对白,也许现在正好播到了某個节奏舒缓的片段,公主和男主人公轻声谈笑,他们谈吐清晰,温柔中藏着某种澎湃的情感,俨然是绅士与淑女的典范了,像一條缓缓流淌的暗河。 头顶沒有声控灯,他们便行走在這條漆黑狭长的走廊上,像被暗河缓缓推动着前进。 所以张述桐不是特别急迫,他带顾秋绵来到走廊上,在一扇玻璃前停下,看着楼下那個人影,哈了口气,随手画了個鬼脸,“看,羊来了。” 可他实在沒什么幽默细胞,女孩沒被逗笑,反倒皱皱鼻子,“你才长得像鬼脸!” 但随后她又忍不住问道: “现在能告诉我了吧,我想知道。” 张述桐点点头,再去瞒着她沒有意义,他们還有最后一点時間,就是用来做這個的。 所以他干脆沿着時間线开始讲起,从早上洗盘子察觉到的异常,再到那個突然缺席的纵火犯。 “……让杜康骑车去你家,就是担心那人直接跑過去守着。” “……我們去商业街,是为了找到那個幕后黑手。” “……清逸和若萍回到超市,是确定那個卖熟食的男人的嫌疑。” “怪不得突然說计划有变,還买了口罩帽子……”顾秋绵很快就把這些事联系在一起。 “但你怎么怀疑吴姨的,還把我养的花砸了。”說着她撅起嘴,“算了,原谅你了。” “现在才原谅?” “我要听你推理,你快說,再不說我就不原谅你了!” 张述桐便点点窗户: “你知道他昨天晚上为什么沒来嗎?” “为什么?” “就是想把自己摘出去,你想啊,他把其他人喊到一起,但事到临头唯有自己沒去,這样既能……”现在用报复实在太煞风景了,于是张述桐改口道,“既能做坏事,事后又不怕被警察啊、你老爸他们啊发现,自己始终藏在幕后,煽风点火,你說他坏不坏?” “坏!” “但坏也沒用,从昨晚开始他的节奏就彻底乱了,因为他沒想到一件事。”张述桐又指了指那個楼下小小的黑影,对方快要走进教学楼了:“那五個纵火犯還沒动手就被我送进去了。” “所以他今天才铤而走险?” “不一定,但想动手的可能偏多,当然最大的变数還是你,谁让你想吃猪肝,正好被他看到了。” 顾秋绵又瞪他一眼,她在玻璃上画上了新的图案,這次不是羊也不是鬼脸,是個猪头,无声地表示抗议。 张述桐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這样形容她自己: “不過多亏被他看到,在他眼裡等于天时地利人和全部聚在一起,所以我又让清逸回去确定,我們走了他也跟着走了,那时候我就知道,他一定要动手了。” “然后呢?” 张述桐便說然后的事反倒沒什么好說的,最有趣的是他的从头到尾的谋划,這個人比我想象得厉害得多。 “你還记得李艺鹏妈妈吧,就连這件事都是他授意的。” “连這件事都是?”顾秋绵惊讶。 “說授意也不准确,我刚刚不是說了嗎,他還有個同伙的,這件事就是通過那個同伙做到,想要了解你只有从三個地方下手,商场、别墅和学校,别墅那裡他混不进去,他自己就在商场,那就只能从学校了。” 顾秋绵真是最好的听众了,无论张述桐說什么,都凝息屏神,信服地点点头。 “那现在我們从头开始推,”张述桐在玻璃上划了一條线,“最开始的时候,是不是有個人把你的积木砸了?是不是因为积木被砸,让李艺鹏暴露了;然后是不是他妈妈就来了;他妈妈說漏嘴了,又导致纵火犯提前动手,看起来是意外层出不穷,但事实上……” 他轻轻叹了口气: “一旦从头开始推就全错了。” 他又把那條玻璃上的线划去: “這件事要倒着来看。”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一件事,如果能想通它一切就豁然开朗——那個人昨晚为什么沒来。 “你想,他既然是牵头的那個人,总不能是突然怕了?這不符合他的形象,那就是有急事?也不对,太搞笑了。” 张述桐开了個玩笑,你觉得他喝凉水突然拉肚子有沒有可能? 顾秋绵却推他,哎呀你這人怎么這样,快說快說! “我說了,他从一开始就沒想来,对其他五個人来說,李艺鹏妈妈的事是变故,唯独对他来讲,是提前布置好的一個……激将法。” 张述桐便又从李艺鹏的事开始往回解释,围巾、城堡、厕所隔板上的名字……顾秋绵越听越惊讶,最终有些后怕地拍拍胸脯,她入戏還挺深。 张述桐就问你有沒有看過福尔摩斯? 她說当然看過。 张述桐又說,那你知道不知道“最后一案”?是讲福尔摩斯和莫裡亚蒂在一條瀑布边展开了殊死搏斗,最后两人双双坠入河中,同归于尽。 顾秋绵便急着问你到底想說什么?不是說沒事嗎,什么同归于尽? “只是举個例子,我是說我虽然不是福尔摩斯,但這人也不是莫裡亚蒂。” 他随口道: “這句话的意思是,他卖猪肝還是卖鸭肝都不重要,谁管他卖什么肝,他脑子裡想的什么我早就猜透了。” “那重要的是什么?”顾秋绵又问,她還挺会抓重点的。 对啊,重要的是什么呢? 這句话只是他随口說的,为了表明凶手不怎么危险,你也别太在意。 要是放在平时,张述桐早就被這個刁钻的問題噎住了。 但他觉得今晚的罗马假日真沒白看,作为马仔你可以做不到带大小姐去逛最繁华的商场、吃最好吃的食物、玩最有趣的东西……寒酸也好奢侈也罢,但唯独有一点不能做不到。 那就是一定要让对方露出笑容。 所谓公主,也只是個被哄得晕乎乎的傻女孩。 提问—— 如果你早就预料到一件事件会走向终结,结果又无法改变,你会做什么? 张述桐早就知道今晚的电影无法看到结尾了,谁让顾秋绵在美甲店美美补了一觉,耽误了時間,但又不好直說這事赖你。 所以张述桐现在有答案了。 他便在顾秋绵耳朵边悄声說了几句,還纳闷女孩的耳朵附近怎么有点烫,但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听完目瞪口呆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好坏啊!” 张述桐对她翻個白眼。觉得這人可真难伺候。 原本他都沒想把自己的准备告诉顾秋绵,這样女孩凶手两头骗,最后一刻揭开真相,两個人一起震惊当然是两份震惊。 “但我喜歡。”大小姐窃笑,又亮着眼睛好奇道,“所以接下来你要怎么說?” “這個嘛……” 她是在问自己的台词,张述桐的确有点犯难,众所周知,登场与终结的台词是需要反复斟酌的,就像假面骑士变身那样,男人最重要的当然是帅气,一個人做好事不图名不图利不图色,当然图的是拉风啦。 他钓鱼的时候正好想出一套拉风的台词,虽然现在两份震惊只剩下一份,但张述桐深谙此道,一份也不耽误他耍帅。 于是他正要开口,顾秋绵却抢答道: “听我的,谁让你打赌输了,欠我一個愿望。” 张述桐想說我就沒欠過你愿望,再說真要欠了不应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大小姐你就這么想应为“篡改”我的出场台词嗎? 他說不行,顾秋绵說行。 张述桐觉得她在耍赖,這时顾秋绵却拿出了杀手锏,說你要是不听我就告诉阿姨你在草纸上写我名字的事,反正我现在认识她了……张述桐是真沒想到老娘和草稿纸還能在這裡埋伏自己一手,他叹了口气: “那你觉得该怎么說?” “我想听幽默点的。”顾秋绵眨眨那双飞扬又漂亮的眸子。 “我這人沒幽默细胞的,”他觉得自己還是适合走冷淡风,试图讨价還价,“帅气点的行不行,或者咱们严肃点?” 她却不情愿地說不行不行,就要听好玩的,你耳朵凑過来,我教你怎么說…… 张述桐咬了下嘴裡的软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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