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女人的样子
孙友祥能够确定,問題就出在那孩子手中的东西,多半是迷药一类的。想到這裡,他抬头看向顾长明:“顾公子,你怎么看?”
柳竹雪一看顾长明的衣饰,完全不像是在衙门裡办差的。父亲說過這种县衙裡的主簿要是为官清廉,那年俸一共才多少。她虽然沒有处事的经验,毕竟也是开封少尹府上的千金小姐,這点眼力還是有的。
顾长明头上束发的玉簪,乳白羊脂的颜色,绝对是上品。偏偏主簿還向他求证,那就是說他的身份要凌驾于主簿之上。柳竹雪想起对方曾经說過的名字,顾长明,顾长明,越想越是耳熟。
戴果子一点不客气,双手把融雪剑抓過来,就是這把剑差点把他给剖开,拿到手裡却轻灵细巧,完全不像是杀人凶器。
“你的剑。”戴果子发现柳竹雪对他的态度似乎有所转变,单手把融雪剑递到她面前,见她的睫毛一颤一颤,衬得面容更加秀美,他好像安慰安慰佳人,“好了,你不用一直低着头。那件事情又不是你的错。”
“我的剑法很好,你的武功這么稀疏,是怎么躲過去的?”柳竹雪一开口差点沒把戴果子气歪鼻子。
戴果子恨得直哼哼,女人长得美有什么用,都沒有人教過应该怎么做人怎么說话的嗎!
“我知道了,当时他也在场,肯定是他救了你。”柳竹雪再回忆了一下,初次和顾长明交手的几招,连招数都是眼熟的,“我說這些话,你脸红什么?武功不好沒关系,在衙役裡也不算差了。”
戴果子想深深吸一口气,他哪裡是脸红,他是被她给气的,還气得不轻。
“顾长明,前提刑官顾大人家的公子,我才算是想起来了,对是不对?”柳竹雪的眼睛一亮,“也难怪你能认出我的融雪剑了。”
顾长明微微笑着点头:“柳姑娘,我們在七年前见過一面。”
“对,在包大人的府上。”柳竹雪用手往矮了一比,“我才這么高。”
戴果子慢慢蹭到孙友祥身边,悄声问道:“大人,他们說的包大人是哪一個?”
“這位姑娘姓柳?”孙友祥若是有所思的样子,能和顾长明差不多身份的话,“开封少尹府上的?”
“好像是的。”戴果子对這些官场上的事情不太感兴趣。偶尔陪干爹喝酒的时候,听他說起過几次,总觉得這些地方都不是好地方,那些人也都不是好人。曲阳县多好,太太平平,可惜這份宁静被某些人给打破了。
“那你還来问我是哪個包大人,你說开封還有哪個包大人。”孙友祥一副我平时教了你多少,你为什么不学无术的无奈表情。
戴果子连忙离他远远的,干爹今天心情不好,還是少招惹为妙。或者說,自从出了通天河的女尸案以后,身为地方父母官,心情又怎么好得起来。那么說来,他们口中的包大人的确是……
“大人,大人,出事了,又出事了!”外头跌跌撞撞进来一個人,同样穿着衙役的衣服,见到后院居然坐着站着這么多人,也知道要顾及脸面。他连忙把帽子扶正,又咽了口口水,“大人,通天河上又有尸体飘過来了。”
诸人见到一道身影略過,顾长明已经不在场中。戴果子当仁不让,這件案子本来就是他先接手的:“大人,我也跟着去看看。”
“带上郑和他们,小心行事。”孙友祥根本坐不住了,第四條人命了,为什么会是曲阳县,這裡有什么吸引着她们源源不断的赶過来?
戴果子走出县衙,发现柳雪竹居然也跟了上来:“喂喂喂,這种命案现场,你這样的千金小姐最好不要去。到时候万一吓着了可不好。”
“我胆子沒有你想的這么小。”柳雪竹走的比他還快,而且她很知道城门外的方向,走的干脆利落。
“郑和,老胡,你们倒是快点啊。”戴果子要不是为了等另外两個,早就飞奔着追過去了。别說是柳竹雪了,那個顾长明大概都见到尸体了。你们一個两個又不是衙门裡的人,要抢我的功劳嗎!
戴果子和顾长明接触了两天,還有些自知之明,追上顾长明是沒什么可能了,与柳雪竹并肩而行還是可以的。柳姑娘不但脸蛋美,背影看起来纤细曼妙,卓越多姿。他還留意到柳竹雪的腰袢熙着一双翠玉玉佩,走起路来却悄然无声,她是怎么做到的。
“你刚才說你胆子挺大,我可把丑话說在前面,那些女尸从通天河的上游而来。直接接触過尸体的人,后背长出奇痒无比的大块红斑,你還想要去嗎?”不知道为什么,戴果子很想看到柳竹雪花容失色的样子,长得這样娇怯怯的,做起事来一点不输给男人。
女人就应该有女人的样子。
“我师从峨眉派定远师太,你应该有听顾公子說起過。师父不但会无关還是悬壶济世的杏林高手。三年前,西南那边发生瘟疫,她老人家带着我和几個师姐一起過去。我见到了成百上千的患者,比你刚才說的要残忍得多。”柳竹雪可以走得慢些在等着戴果子,“每天都死很多人,最后瘟疫总算被控制住了。”
“你在那裡停留了多久?”戴果子完全不知道三年前发生過什么,和柳竹雪相比,他活脱脱還是只青蛙,井底之蛙。
“前后十七天,瘟疫刚被勉强控制住,父亲飞鸽传书让我回家。我本来想忤逆一次,师父劝說让我要听父亲的话,還說父亲是個好官,和包大人一样的好官。”柳竹雪有些奇怪,她为什么可以在一個陌生的年轻男人面前說這么多话,而且一点不感到突兀。
两人說着话拐弯的时候,有父女模样的两個人直接撞上来。柳竹雪已经怕了被人暗算,手掌在城墙上一撑,腾身而起跃過了两人的头顶。留下戴果子在原地发呆。
“对不起,对不起,我爹眼睛看不见,他不是故意的。”少女连声道歉,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刚才那個是仙女姐姐嗎,我好像看到她会飞的。”
“官差办案,闲杂人等一律靠边。”戴果子看看眼前头发花白的老头子手裡拿了根竹棍,毫无目的在那裡点来点去,背后還背着一把二胡。“你们从外乡来,卖唱的?”
“小凤,我們撞到的是官差大人?”老头子吓得声音都发抖了。
“爹,好像是官差,穿着衙门裡的衣服帽子呢。”小凤听爹一抖,她胆子更小也跟着抖。
“好了好了,最近曲阳县有些不太平,你们既然是外乡来的,多留心些,别惹事。”戴果子手一挥,放父女两個走了。
“我以为你要盘问他们父女两個的?”柳竹雪生怕他笑话自己大惊小怪,不過是一对卖唱的,差点让她后背都僵直了。
“包大人是那個?”戴果子用手在自己的额头比划了一下,很识趣的转了個话题。
柳竹雪一路過来郁结的心事,好像随着两人交谈慢慢淡化了:“对,就是那位包大人,他是父亲的上官。小时候,我经常能见到他。要不你也和我說說,通天河上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已经从上游飘来三具死尸,不是本地人,也查不出来历,主簿大人正犯愁呢。现在又来了第四具。”戴果子刚开始想吓唬她一下,這会儿反而觉得沒意思。
“顾公子不是在這裡嗎,他很厉害的。”柳竹雪当然知道曲阳县這样的小地方出了四條人命案,是多么严重的問題,“他是偶尔经過的,還是特意为了查案而来?”
“你是特意经過,還是为了什么人而来?”戴果子的话一出口,柳竹雪脸色发沉。他不明白自己說错了什么,得罪了這位千金大小姐。反正他再怎么问,怎么绕着圈子逗她开口,柳竹雪把嘴巴闭得紧紧的,一字不发。
幸而他们很快到了通天河案发的地方,沒有了渡船阿六,顾长明拨开看热闹的人群。两個衙役根本挡不住百姓的好奇,大概在第一具尸体出现的时候,大家還心有畏惧。如今只想要挤到前面再前面些,把看到的那些在茶余饭后与别人津津乐道。
顾长明真气微荡,想要贴近他的人,被一股的力量逼迫得纷纷后退,再不能近他的身边。他走到正中,這么多人早把有限的证据都给抹杀了,能留下的估计也只有一具尸体。
“诸位,這裡不是久留之地。前几天的尸体上留有不明之物,阿六已经被感染,性命攸关。”顾长明不算撒谎,他去看過阿六,裘仵作调配出来的药膏给阿六抹上以后,后背的红斑虽然沒有再扩大,依然還是痒得他生不如死。
那些围观的百姓呼啦啦全散开了,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顾长明。什么!女尸上有瘟疫,有瘟疫!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瘟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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