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当局者迷
戴果子把眼睛凑上去,這個角度选得太好,书房尽收眼底。他大概看了看,基本沒有死角,特别是孙友祥方才坐的那個位置,一举一动都逃不過偷窥者的双眼。
“這人轻功很好,而且是個中熟手,选的位置是整片屋顶最好的。”顾长明在戴果子身边蹲下来,“這种不是靠运气,必定是来踩過点,而且不止一两次。”他把手中的瓦片翻過来,“桐油黏性很好,想要這样整片取下来,其身边還带了特制的药水,看起来就是势在必得。”
顾长明搭住戴果子的肩膀,把人往底下推送,自己也翻身落地。孙友祥在原地,高高仰头焦急的看着他们:“有什么发现?”
“大人,顾公子說的是,你当时打开机关的时候,那人就在屋顶看得一清二楚。”戴果子把透過屋顶看到的场景,向孙友祥描述了一遍,“大人的机关在书桌底下,对方看见以后,再要打开一点不难。”
“黄金既然已经被盗,大人却不必太過担心。”顾长明始终镇定如初,旁人看来再混乱的场面,也被他的气场压制住了。
“顾公子此言怎解?”孙友祥一听或许事情還有转机,眼中隐隐激动起来。
“五千两黄金,一夜之间从县衙偷盗出去,绝对不会沒有线索。大人发现的及时,這些黄金应该還在曲阳县。当务之急是要阻止這些人把黄金运出去。要是拿不走,那么一寸一寸地翻遍,肯定会找到的。”顾长明眼睛微微一眯,“县衙大门昨晚是谁把守,大人把可能出现的内贼接应,一一找来询问。”
孙友祥先前是急疯了心,听了顾长明的指示,心境缓和下来。顾长明說的一点不错,要把五千两黄金运走,绝非易事,但是再想到县衙内会有内应,孙友祥又心生不悦,无论查出来是谁,想必都会很令人失望。
“我去把昨晚守夜的先找来。”戴果子看着比孙友祥都着急要破案,边說话边冲了出去。
“顾公子昨晚在哪裡?”孙友祥倒是一点不客气,先从眼前人问起。
“在天香阁坐着,哪裡也沒去。中途還替裘仵作支付了酒钱,所以我能够证明裘仵作同样不在县衙裡。”顾长明见到裘仵作的时候,对方至少喝到八分醉,有些分不出谁是谁了,還差点把他当成了戴果子。
“顾公子能够确定书信是假,那么对方预谋太久了。”孙友祥最不怀疑的就是顾长明和戴果子两人,戴果子是自己一手养大的,要是還心生怀疑,简直是抽自己嘴巴。顾长明的身家背景都太清高自傲,這位前提刑官家的长公子,五千两黄金也未必真放在眼中。
“要是孙大人稍后收到真的书信,是不是才能确信我的话?”顾长明退让一步,既然是牵扯到黄金的来往书信,肯定是有特殊暗号的。对方想要造假的最佳方法,就是在中途把真的书信拦截,照着那個做一份假的,两厢比较之下才会让破绽变得最小。
“也是我托大了。”孙友祥承认自己根本沒有想過,那书信会是假冒的。如果他当时再看的仔细些,未必不能看出真假。這世上本沒有后悔药,他還是信服顾长明的建议,让偷盗黄金的人止步于曲阳县,到手也拿不走。
曲阳县前后两條道方便进出,孙友祥立时下令,让手下衙役分作三班,在县城中来回巡逻,见到有人运送大宗货物,一定拦下检查。還有那些可疑的陌生面孔,遇上一定细细盘查。
顾长明始终跟在他身后,看他布置下去,有條有理,沒有半分疏漏。這些衙役完全听命于孙友祥,听到任务应声而去,沒有人多一句话,要孙友祥给個解释,是不是出了纰漏這些废话。
“顾公子在想什么?”孙友祥安排好了這些,一颗心更加四平八稳,完全恢复到平日的状态,“无名女尸案都能逢凶化吉,我居然像是沒头的苍蝇团团转,让顾公子见笑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孙大人能够這么快想明白,实属难得了。”顾长明单手背在身后,回眸而望,“果子怎么去了這么久還沒有回来?”
“他不是去找昨晚和今天凌晨在县衙中守门的,這些都有固定的名单,拿到就好。他莫非是有了其他的发现?”孙友祥心念一动,“不行,我還要再回书房去看看。”
那书房依然是房门紧闭,孙友祥才有贴身的钥匙,他刚打开门,顾长明低声說道:“又有人来過,看起来,這次是来真的。”
孙友祥顺着他的视线放眼看過去,和前日收到的那封书信一样,连位置都沒有差别,就在书桌正中处。他疾步走過去,刚想要去拿到书信。
顾长明突然朝着门背后猛力击出一掌,变故来得太快,门后闪出一道人影,全身黑衣黑裤,身形极快。那人压根沒有胆量硬生生接了顾长明的掌风,侧头避過,還是想要夺门而出。
那人动作快,顾长明也不慢,而且像是猜测到对方的用意,下一招反身踢门,将书房的房门给关上了。那人明明已经冲到门口,差点一头撞上去,顾长明贴身迎击,想要去抓其脸上的黑布。那人大半個人贴到门上,仿若是一條灵巧的壁虎,顺势向上滑动,再次躲避开来。
“大人,找到了。”戴果子過来书房找孙友祥,见房门紧闭,以为是孙友祥与顾长明在谈要紧的事。還有什么比他查到的线索更加要紧的,所以他想都沒想,从外面把房门给推开了。
只见一团黑影,沒头沒脑的朝着他扑了過来。戴果子听到顾长明急声喊他让开,双眼见到一抹雪亮。幸亏是有了上次柳竹雪攻击他的前车之鉴,他沒有等顾长明過来救人,双膝一蹲,上半身往后倾倒,躲开了对方的攻击。
顾长明见戴果子沒有受伤,扔下一句保护好孙大人,跟着黑影追了上去。两人在屋顶上一路追跑,顾长明秉着办案的原则,压根不怕底下有行人驻足相望。他倒是很想看看,這样一個全身墨黑的贼,会跑到哪裡去?
他的轻功不弱,对方的身手更加轻盈多变,虽然被发现行踪,也不见慌乱。明知道后面有個高手在追赶,始终能够拉开距离,看起来对曲阳县各处都是十分熟稔。
顾长明边追人边在想,這人在這样关键的时候出现,证明了什么?如果不是他事先推断出孙友祥收到的第一封是假信,那么此人把真的书信送来,行为就有待商榷。难道說是为了提醒孙友祥?
而且送完信,当时并沒有第二個人在场,完全可以一走了之。這样躲在门后,反而像是要故意暴露自己的行踪。顾长明嘴角轻轻一扬,事态的发展越来越有意思。难不成贼窝裡头還起了内讧,這人就是倒戈要来帮他们忙的?
刹那间,屋顶上失去了对方的黑影,顾长明心中一惊,跟着从屋顶跃下。這分明就是個菜市场,他跳下去的位置,還是在贩卖活鸡活鸭的摊子,落地差点沒踩了一脚的鸡毛。等他抬头再看,市场中两排对开,几十個摊贩,大声吆喝的有,讨价還价的有,却哪裡還有那個黑衣女贼。
這一路追赶下来,顾长明要是還看不出对方是個女人,真是要白瞎眼了。人群中,买菜的小媳妇和大婶還真不少,要是对方有备而来,在落地的时候脱了外面的一层保护,随便穿一件衣裙,他哪裡還能找到哪個是哪個?
顾长明沒有在這裡浪费力气,对方用了点小聪明,居然把他给克制住了。他非但沒有气恼,更加确定了对方送信的举止有益无害,所以更想要回去看看县衙内的情况。
等顾长明回到县衙,回到书房,孙友祥正在审一個衙役。戴果子紧张的站在旁边,看顾长明双手空空的出现:“沒抓到?”
“嗯,跑进菜市场就不见了。”顾长明细看跪在地上的這個,有些年纪了,正在和孙友祥夹缠不清中。
“我找了名单,上面写着是胡文丘昨晚值守。胡文丘却說這個老吴找到他,說家中有事,要和他换班。”戴果子压低了嗓子,告诉顾长明来龙去脉,“我找到老吴,他却說根本沒有這回事。”
“胡文丘呢?”顾长明看孙友祥气得眉毛倒竖起来,老吴還是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他喝了酒,還喝了不少?”
“是,找见的时候,還在說醉话呢。白天就喝成這样,县衙有规矩,办差的时候不许喝酒的。胡文丘昨晚和郑和一起,两人的证词都对的上,沒有問題。”戴果子抬头看看孙友祥,“大人刚才看了书信,更气急了。书信的內容居然和他前一封收到的一样,只是来提取黄金的日子往后挪动了三天。”
“那就是說,我們只有两天半的時間,刻不容缓了。”顾长明踏前一步,挡在了孙友祥和老吴中间,“孙大人,黄金還在曲阳县中,刚才那人就是要来传递這個消息给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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