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走漏风声
“顾武铎,九霄鼓从何而来,你可清楚?”宋仁宗沒有忽略掉他眼中的不解,惊慌失措,這是這么多年来,很少会在顾武铎脸上出现的表情。
“九霄鼓是我一人所创,皇上心裡不是应该很清楚嗎?”顾武铎一听皇上提问此时,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原来還是在故弄玄虚。
“不,朕问你以前从哪裡得知這三個字的,可還记得?”宋仁宗不缓不急的追问,“不是你一個人所创,小顾還同朕說過,在阿九山的山体底下,见過一处无名氏的墓室,墓室中有空棺椁,棺盖上写的正是這三個字。”
顾武铎自然很清楚顾长明见過什么,他可以自圆其說,那這個墓室說成是自己事先的安排,故意引诱诸人前往的。顾长明所见也不過是他想让其所见,证词不能代表任何。
“看起来,你需要再多考虑一番,這样吧,朕有這点時間可以再喊一人前来的。”宋仁宗冲着裕景将军一扬手,御书房大门再次开启。
顾长明不想皇上這边還另有人证,他紧锁房门,见缓步而入的却是昨天同样受了重伤的戴绵山。戴绵山的伤势看起来要比他严重的多,实则将养起来要比他容易恢复,外伤从来都比内伤要好治得多。
戴绵山一出现,顾长明很快想到在阿九山底下的钟乳石群中,戴果子产生的幻觉幻听。那些在钟乳石上萦绕不去的白色飞虫会让接近它们的人看到心中所念,果子說他见到了父亲。当时果子的口气有些不能肯定,說是明明见到了人,又觉得异常陌生。
实则果子印象中的父亲是那個已经過世的戴十七,他见到的却是戴绵山,两人的身形长相应该都有些相似,才会让他分辨不清,只以为是幻境中的错觉。
“皇上,裕景将军。”戴绵山的行动迟缓,宋仁宗立时免了他行礼,让他先安心坐下,“我出现,小顾這样聪明,肯定想到了,阿九山中,我也在那裡。”
顾武铎的气息更乱了些,他怎么沒有听闻過顾长明說起此事,不是說戴绵山是因为戴果子入了提刑司,差点被就地正法,才罔顾皇上的密令,暴露了身份,救出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這一颗棋子,孙友祥在身边养了這么多年,沒有真正派上用处,也是让顾武铎觉得很是遗憾的一宗。
怎么戴绵山的意思,在他们进入阿九山的时候,已经相识了?
“当时不知是戴先生,后来也沒有想到,惭愧惭愧。”顾长明低头苦笑道,几分真几分假,只以为什么都是幻境,不曾想戴绵山却是真实存在的。
“我到阿九山是奉了皇上的命令,去取一件重要的物件。”戴绵山是暗卫身份,虽然暴露在诸人面前,也不像朝臣那样拘谨。皇上平日坐下的规矩,一切密令必须速战速决,不用君臣大礼,更不用拖泥带水的。
“那個空荡荡的棺椁是因为戴先生早了我們一步?”顾长明的神情更加诧异,上半身微微前倾,若非有皇上在侧,他真要請戴绵山一定从头說起了。
“棺椁中存放的并非是尸体,但也不是空无一物的。我在钟乳石群时,的确被果子见到,当时我离他尚有些距离,他非但见到我還唤了我,当时我见到他,才是震惊不已。”戴绵山出任务前,沒有预计到会有這番奇遇。他回来交付了任务后,依然想要询问皇上,是否有意安排,然而沒有等到开口的机会,他在提刑司的身份暴露,再沒有询问的机会了。
“這些便是他从棺椁中取出的物件,都在這裡。”宋仁宗把几卷竹简取出,“朕开始看着枯燥,越看越觉得有意思。這裡非但有前朝九霄鼓的起源,還有具体的录入名单,朕在上面看到一個很少见的姓氏。”
竹简被宋仁宗一把展开,虽然翻旧发黄,上面用朱笔记录的字迹依然鲜明,红得刺目。
顾长明的眼力好,即便隔了一段距离,還是飞速在阅览中,他不忘留心一下父亲。顾武铎的姿势不变,嘴唇却在若有似无的颤动,很明显,父亲非但在看,還在记。
宋仁宗一点沒有要为难人的意思,手指在朱笔记录的字迹上锁定一人,点了两下。
顾长明看清楚那是一個扈字,姓扈名永结。這個姓氏原本就少,刚巧他认识另一個姓扈的女子,正是凤凰的亲生母亲扈敏儿,后来的敏妃。
“朕看到此姓,当真想到太多過往。”宋仁宗侧過脸去,大部分神情都隐入了阴影之中,看不透他此时此刻内心所想,“裕景,你早上同朕說了什么?”
“曲景山曲门主已经過世,尸体就在御书房外的暗道中。臣问得清楚,他被顾武铎打成重伤,支撑不住,最后死在了密道中,凤凰姑娘拜托我替她收了其师的尸骨,焚化后装入陶罐中交付,臣已经答应她了。”裕景将军一番话說得干净利落,“尸骨已经处理好,骨灰准备稍后交付于凤凰姑娘。”
“小顾,曲景山临死前,你在他的身边?”宋仁宗垂眼问道,“他有沒有說什么?”
“他說虽然为了相助我們进了宫,却致死不愿意见到皇上,我們答应了他,所以尽管他沒到御书房之前就咽下最后一口气,我們還是沒有带着尸体进来,而是留在了外面。”顾长明說的也是实话。
皇上一早派遣高手剿灭齐坤门,那么作为漏網之鱼的曲景山能够伏法,对于皇上来說应是幸事。为何皇上的脸上丝毫不见喜色,反而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忧伤?
“曲景山当年接下朕的密令,独自前往西夏开创出齐坤门,单枪匹马到人才济济,朕受了不少他的好处。”宋仁宗苦笑了下道,“方才顾武铎說九霄鼓是你一手所创,這些年来也算是能耐不小,可是在朕的眼中,又如何能与曲景山相提并论?”
顾武铎被铁锁锁住双手双脚之时,脸色都未曾变過,听得皇上這句话,顿时脸如锅底的颜色。在皇上的心中,他非但不能去曲景山相提并论,居然還被硬生生比了下去!
“皇上若是觉得曲景山功劳显赫,为何要听我的建议,下令剿灭齐坤门?”顾武铎心中是各种的不服气,冷笑着大声问道,“难道皇上眼中无论是功臣還是逆臣,下场都是一样的嗎?”
“顾武铎,你休要太放肆了。”裕景将军从旁实在是听不下去,本来最是冷静果敢的一個人,怎么会变成這样激进!
“我放肆,我哪裡有曲景山放肆,近的說想要摆脱皇上自立门户,远的更加不得了,拐带了皇上的宠妃,說走就走,皇上居然不闻不问又是为何?”顾武铎索性豁出去了,說出了皇上心中最深处的伤痛。
宋仁宗沒有立时回答,反而目光渊源,不知看向远方莫名的一点,又似乎被顾武铎的话撩拨起前尘旧事,不敢多想。
“父亲!”這一次是顾长明出声阻止,敏妃当时离宫的原因众說纷纭,然而无论怎么說都不应该今天从父亲的口中提出质问。
“怎么?连你都要阻止我开口說出真话嗎?”顾武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容更盛,眸底却寸寸凝结成冰。
“扈敏儿在入宫之前便于你相识,非但相识,還在你的家宅中住過一段时日。”宋仁宗收回了目光,也恢复了淡然,“朕本来不愿意提及旧事,斯人已逝,說什么沒有任何意义。但是,朕后来却得知九霄鼓正是从扈敏儿的口中传于你,并且让你发扬光大,成为了朕的心头大患。”
顾武铎沒有继续再笑,皇上本不该知晓這些的,這些是他与扈敏儿两人之间的秘密,不要說第三人,便是他的发妻,顾长明的生母都毫不知情,是谁,到底是谁又走漏了风声!
“一点不值得奇怪,朕刚才已经给你们過目了竹简上的那個名字,兴许你们会为扈敏儿辩白,会說那不過是個巧合。朕也希望是個巧合,但是很可惜,并不是。”宋仁宗抬起手来,揉了揉双眉之间,不知从几时开始,那裡出现了三道重重的红痕,揉都揉不开,“扈敏儿进宫后,所做的实在太多了,恐怕连你也不知道。”
戴绵山很及时的在皇上目光的授意下,弯身到書架边,推开前排的书册,取出后面的案卷:“皇上,這些放在哪裡?”
“桌上,不妨事的。”宋仁宗随意点了一下七八卷的案卷,“這么多都是敏妃进宫后的各种周全的计划和事后的安排,其中三番两次皆有提到九霄鼓三個字。”
“扈敏儿进宫是有预谋的,她正是九霄鼓组织的传承人。”戴绵山当年是亲生经历過此事的,他不卑不亢的看着越来越暴躁的顾武铎,“你当年处处行事高调,又滴水不漏,只有在此人身上,疏忽太大了。”
“皇上的意思是說扈敏儿进宫,不,她住在我家也是有预谋的!”顾武铎仿佛被戴绵山用一记棍子击中了脑门,整個人差点站不住,摇摇晃晃了两下才勉强稳住了身形,“她利用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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